第20章 较量

  • 城前
  • 什朱
  • 10153字
  • 2022-05-22 06:30:46

一鸣叫住卖报的小男孩,买了一份报纸,他看到了大标题后,拉着俊义加快了步伐往路先生家里赶。他的内心很激动,他尽量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越是火烧眉毛的时候越应该淡定。开门的是妙云姑娘,她见到一鸣还领着一个小男孩,活泼的妙云什么时候都不忘开玩笑,“这急匆匆的在哪里偷的小孩,我们家可没有地方藏啊。”

一鸣急着见路先生,没有心情和妙云开玩笑,这倒是显得妙云自找没趣了,俊义冲着妙云做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妙云觉得这孩子还是挺有意思的。一鸣进了书房,书房中漂浮着烟雾,路先生还在伏案写材料,桌子上堆满的稿纸,还有烟灰缸堆起来的小山一样的烟头都说明了路先生一夜没睡。

路先生知道是一鸣来了,他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你们先坐吧,等我一下,我还有一小段就写完了。”

妙云端来了茶水,俊义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书,还是离自己家这么近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图书馆,他从一个书柜看向另一个书柜就像是遨游在书的海洋。路先生喝了口茶水提了提神,又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他将手中的烟头用力的在烟灰缸中按灭。他像往常一样和善的问道:“这位新来的小朋友是谁啊?”

俊义利落的回答到:“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叫何俊义,英俊的俊,义气的义。”

路先生听了俊义的回答,笑着说:“听你这说话的语气还真不是个小朋友了。”

一鸣把俊义的情况和路先生说了几句,一鸣对俊义说:“还不过来见过路先生,这可是我的老师。”

俊义真诚的给路先生鞠躬,他很认真的说:“你房间里这么多的书,我都可以看吗?”

路先生高兴的说:“刚还在犯愁,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你要是喜欢看书就随便看。”

俊义像是获得了什么权利一样,他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就认真地读了起来。

路先生欣慰的说:“真是难得啊,如果所有的孩子都能有书读,我们的国家,民族会变得更加有希望,更加的强大。”

一鸣指着报纸的标题说:“老师可是为这个事情一夜没有休息。”

路先生叹了口气,随手又点了一支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小的弹丸之国,占领了我们辽阔的东三省,我怎么能睡的着。”

一鸣也忧心说:“来的路上都还在想,这不是真的,这才多长时间他们就占领了东北,我们的国家太脆弱了,我们的执政府太无能了,我们人民太麻木了,日本人的野心估计不会停步在东北,不知道战火会烧到什么地方,要有多少生灵遭到毁灭。”

一鸣茫然的问路先生:“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路先生吸了口烟,说道:“你说的对,日本人的野心一定会继续扩张的,我们要揭露他们的野心和他们残暴的杀戮,我们要刺激我们的执政府抗日热情,更重要的是要呼唤我们的人民在睡梦中醒来,站起来和侵略者作斗争,而不是等着日本人来砍脖子。我连夜写了几篇稿子,今天会拿去印刷成传单,我想着这些信息要尽快的发出去,可是现在人手不够啊!”

一鸣说:“这个任我你就交给我吧,最近我已经和学校的几个学生代表联系上了,他们都是很有思想,有志向的青年,我想这个事情交给他们做是再好不过的了。”

路先生听了一鸣的方案觉得可行,但他再三嘱咐到:“现在的形势很紧张,老鼠,毒蛇都从洞里爬出来了,你们做事情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定要考虑周全再行动,如果出了差错,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是很难挽救的。”

一鸣知道路先生说的“老鼠”,“毒蛇”指的是城里的日本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特务。想到了城里的日本人,一鸣就把日本人采购药材的事情同路先生讲了,路先生对发生在对门何掌柜的事情也有所了解,但他没有想到日本人会有这么大的胃口,要买下城里这么多的药材。

路先生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一批药材绝对不能卖给日本人,药品本来是治病救人的,但想想这批药材成了战备物资,又用在了中国战场,对于我们中国前线的战士和我们被屠杀的百姓来说,这无疑是一把刀子。”,一鸣知道路先生所说的利害关系,“你一定要和钱宽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让钱宽先稳住日本人,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保住这批药材。”

离开路先生家后,一鸣径直奔到学校找到几个学生代表,把路先生的任务同他们讲了。几个学生还没有做过这种任务,他们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一鸣把所涉及的危险和如何防范都与他们说的清楚,最终他们约定了晚上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安排好了路先生的任务,最头疼的还是药材的事,一鸣想着钱宽一定一个人闷在家里,他就朝着钱宽家的方向走去了。

钱宽一个躲在家里和闷酒,见到一鸣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像是捉到了救命稻草,他想把一脑子的苦恼倒给一鸣听听。一鸣说:“我知道你苦恼,但有一个事情我和你说,你肯定不知道,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东北,并且建立了满洲国。”

钱宽把放到嘴边的酒放回到桌子上,他用不相信的口气说:“不可能,怎么这么快就把我们的东三省占领了,那么大一片土地。”

一鸣把手中的报纸塞给了他,钱宽揉了揉眼睛,他看到标题大字就知道一鸣没有骗自己。一鸣说:“我刚去过路先生那里,日本人的野心不会止步于东北,现在全国都笼罩在恐惧之中,我知道你为药材的事情苦恼,我也知道你很难做选择,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敌人不是次郎,更不是良子而是对我们心存野心的帝国主义。”,一鸣知道自己如果说的再多一点,只会给钱宽增加压力,他不能为钱宽做决定,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选择,哪怕是火山也只能一个人走。

一鸣走后,钱宽想了很多,他还是把自己灌醉了,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没有痛苦,没有喜忧,人以麻醉的方式短暂逃避现实所带来的的伤痛。当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从窗子里照进来不只是阳光,还有现实。你会发现,你所要面对的一切,一分一毫都不差的摆在你眼前,挣扎过后人总能知道什么是要马上去做的,什么是要听天由命的。钱宽想见良子,他想立刻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刻都不能等。

天真纯洁的良子何尝不痛苦,她想单纯的喜欢钱宽,她又不忍心看到哥哥每天为了药材苦恼的样子,她知道钱宽一天多没有出现意味着什么,她也为此事所为难着。当钱宽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爱情所带来的力量冲淡了一切痛苦和那些不愉快。良子只想依偎在钱宽的肩膀上,钱宽把相对良子说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讲给她听。

这个时候,三个武士手拿着武士刀走进了院子,看他们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是给次郎下最后通牒的。钱宽一眼就认出了三个武士中的竹井,这让他忽然想起了良子对竹井的恐惧,他郑重的问良子:“你认识竹井吗?”

良子一听到钱宽问起竹井,她就把头微微低下了,钱宽看得出来良子有点紧张,她有什么话不敢说出来。钱宽扶着良子的双肩,轻声的说:“你别害怕,有我保护你呢,竹井是不是伤害过你。”

良子知道钱宽是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钱宽能够给他安全感,只要钱宽在她的身边就会觉得很放松。良子起身找来了纸笔,她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是他烧了我家房子。”

钱宽看到这行字顿时头皮发麻,气血上涌,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提高了声音,“这个事情,你哥哥不知道吗?”

良子被钱宽的惊讶下了一跳,她摇了摇头表示哥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钱宽的脑子中快速的想着前前后后的事情,当年为了良子家的药方,竹井一把大火把他们的家烧了,使其一家人活活烧死;到了中国,竹井为了得到何掌柜的药方,最后又把何掌柜给逼死了;现在为了药材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钱宽的脑子里像是闪电一样出现了一个想法,杀了他。

钱宽趁着良子不注意摸起桌上的剪刀放在了袖子里,他让良子待在房间不要出去。从良子房间出来,刚好看到次郎和竹井站在门口说话,钱宽装作很自然的样子靠了过去,当离竹井很近的时候,他将袖子中的剪刀像匕首一样紧紧的握在手里。竹井是个习武之人,对这种突然的袭击有着本能的躲闪反应能力,当钱宽举着剪刀快速刺过来的时候,竹井向外侧闪躲就避开了钱宽突然的刺杀,次郎对出现在眼前的一幕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他简直就是木讷在那里了。钱宽第一次刺杀扑了空,他转身准备进行第二次刺杀,可是竹井的拔刀速度更加的快速,竹井举着刀就向钱宽的胸口刺了过来,钱宽必然是躲闪不及,这短短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竹井的刀深深的刺在了次郎的胸口上。这一瞬间仿佛终结了一切,世界像是静止了,次郎倒在钱宽的怀了,当刀在胸膛里拔出的那一刻,血液开始向外流。次郎的嘴角也不时有血液流出来,次郎用沙哑的声音对钱宽说了最后一句话,“替我照顾好良子。”

站在门口的良子目睹了自己的哥哥被刺倒在地上,她跑了过来扑在哥哥的身上,泪珠像雨水一样一滴滴落下来,次郎把最后的目光看向了良子,他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良子感觉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大声的喊着“哥哥”,哥哥再也不能回答她了,也没能听到她大声喊着“哥哥”。

竹井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但是作为一名武士,他内心在提醒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心思手软,他稳住自己的心情,他再次举起手中还沾有鲜血的刀。背后突然的枪声让竹井不得不放弃他那魔鬼般的计划,原来只郑警官为了保护钱宽的安全,一直跟在他的后面,听到院子里传来喊叫的声音,他才带着弟兄冲了进来。竹井放下了举起来的刀,笑着对郑警官说:“郑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郑警官看着躺在地上的次郎,那是他在日本最好的朋友,一个干净纯粹的人,这个时候竹井还笑的出来,他简直就是畜生。郑警官上前一脚将竹井踢翻在地,竹井挣扎着想站了起来,郑警官骑在他的身上,攥紧了拳头像锤子一样往竹井的脸上招呼,竹井似乎没想再返抗,直到他的鼻血流了满脸郑警官才停手。竹井两个手下想过来帮忙,被郑警官的手下用枪顶着动弹不得,郑警官对按在地上的竹井说:“以后我们会天天的见面的。”,又对自己的手下喊到:“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

一鸣带领着学生将大量的传单发到了大街小巷,报纸上也铺天盖地的揭露着日本帝国主义的野心和杀戮,人们似乎再恐惧之中找到了愤怒的根据。一鸣知道这种愤怒太过于脆弱,在炮弹面前,他们所做的努力可能立刻烟消云散。日本人已经关注到这突如其来的对日本帝国主义野心和暴行揭露传播,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控制城里所有人的情绪,他们要像猎狗一样,用他们那敏锐的嗅觉,将幕后的人找出来。一鸣带领着学生们全身而退,但是他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的盯着他们,像路先生所说的,“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中郑警官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用锋利如刀子般的眼神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竹井,“你在日本所做的恶行我管不着,这是在中国,我不能看着次郎无辜的死在这片土地,你必须付出代价。”

听了郑警官的话,竹井想大声的嘲笑郑警官,可是脸上的伤口吃痛,他嘶了一声说:“我没有故意要杀次郎,况且人已经死了,你拿我没有办法的,不久的将来这里都将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地盘,我和你打个赌,我不会再这里待太久的。”

郑警官对他这种猖狂的表现,只想立刻拔出腰里别着的枪把他毙了,“那就用你的性命做个赌注吧。”

这个时候手下进来对郑警官说总警务来电话了,说找他有急事。郑警官想这个时候来电话一定不是巧合,难不成……

看着郑警官走出了审讯室,竹井得意的笑着:“我口渴了,给我倒杯茶水来。”

电话中,上面的长官让立刻放了竹井,郑警官气愤的辩解到,我亲眼看到他杀人。电话另一次只说了一句,“不想你我的脑袋搬家,就按我说的去执行”就挂断了。郑警官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他一拳重重的打在办公桌上,他感觉不到疼痛,无能为力才真的让人心痛。他匆匆的返回到审讯室,见到竹井刚把茶水送到嘴边,郑警官侧踢出一脚,茶杯被踢到墙上,击个粉碎。郑警官对身边的警卫喊到:“放了他”

旁边的警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里,郑警官喊到:“你聋了吗?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被打开手铐的竹井走到郑警官的身边,轻声的说:“其实我不喜欢喝茶,下次请你到我那里喝咖啡。”,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警局。

竹井回到武馆,一位男子正在客厅等着他,他个子不高,但一身板正的军服使他增加了许多威严,这个人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他认出了这是自己长官大朗,要不是他,自己估计也不能这么快出来。竹井低着头站在大朗后面,“长官,我给你添麻烦了!”

大朗转身,抬手就给了竹井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量很大,竹井显些没有站稳,脸上的伤口火辣的疼,但是他却不敢用手去摸一下,“你混蛋,那是我的亲弟弟。”

竹井忙想着解释,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大朗继续说道:“你不用说什么,现在帝国正在用人的时候,我不会公报私仇拿你怎么样的。”

接下来大朗把话题转到了药材的事情上,这也许是竹井永远也做不到的,即使死了亲人,永远也要把帝国的事业放到第一位。“我们帝国的军人在中国的行动很顺利,但这不应该成为你们做事懈怠的资本,不久帝国将在这片土地上有更大的行动,所以物资是必不可少的前提保障,如果这件事我们做不好,我们就都剖腹自尽向天皇谢罪好了。”

竹井说:“本来是次郎以商人的身份与钱宽洽谈药材上的事,钱宽拥有最大的药材种植地,城里的药材生意也大多经过他的手,可是现在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能通过商务购买的方式很难实现了,必要时候可能要采取必要的手段。”

“钱宽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做生意很在行,最近同我的妹妹走的也很近。”

竹井点头称是,大朗接着说:“你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我从来都不看过程,我只要结果。作为帝国主义的战士,你要大胆一些,心里有了想法就去做,你要的人和武器我会马上安排给你,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刻,竹井的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但他还是诚心的向大朗鞠躬致谢。

竹井被放走后,郑警官一个人在审讯室坐了很久,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他起身冲出了警局。他找到了钱宽和一鸣,他无奈的告诉他们竹井被放的消息,钱宽内心很愤慨,他知道郑警官也很自责,但是他理解郑警官的无能为力。郑警官说:“当务之急的事是药材的事,不能再等了,你们要立刻组织人采摘,然后运走,不然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一鸣点头称是,“次郎一死,会促使他们走其他的方案,现在日本军队依然在向外扩张,政府军依然在节节败退,这无疑助长了日本人的嚣张气焰,我们会变的越来越孤立无援。”

钱宽犯难的说:“采摘是没有问题,工人和器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采摘好的药材放到哪里,运回城里的仓库,那不等于拱手让给日本人了,如果不运回仓库,这么大量的药材运到其他地方,很难在短时间实现。”

听了钱宽提出的问题,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都默默的思考着解决办法。一鸣突然说道:“我倒是有个地方,不知道可不可行。”

钱宽一听有办法,打起了几分精神“你快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把药材运到世豪的山上,路是远了点,但是目前没有比此处更安全的地方了。”

钱宽考虑了片刻,觉着还是不行,“我们光天化日之下,这这么大的队伍运药材,日本人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这个我想到了,这个不难,我们可以在白天采摘,晚上的时候再把采摘好的药材运往夹峰岭。这样可以避过日本人的耳目,再说世豪山上那么多的兄弟,可以让他们下山一起大干一场。”

郑警官说:“这倒是个周全的办法,为了扰乱日本人的视线,白天将装满的车运回到城里的仓库,而且这个运药材的事情一定要交给你的管家去做。”

听了一鸣和郑警官的方案,钱宽脸上露出了笑容,“还真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一鸣则调侃到:“你是臭皮匠,我们可不是。世豪那边我去通信,我看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一鸣给世豪写好了书信,就去城东粮铺找到掌柜的,掌柜看到玉挂件就知道一鸣是自己人,且答应一定将信尽快转交给世豪。世豪回到山寨后,心里一直装着钱宽的事,这两天不断的日本人的消息,更是让他放心不下城里的兄弟,本想着安排几个兄弟下山去打听下情况,现在收到一鸣的来信,他倒是心安了许多。按照一鸣来信所说,他把任务安排给兄弟们,又给一鸣回了信,告知一切安排妥当。

这是一年中最值得高兴的时候,这个收获的日子,可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白天的时候田里热闹非凡,管家把药材运回城里的仓库的消息悄悄的传达给日本人,竹井让自己的手下确认过一车车的药材确实都进了城,入了仓库,他才算放心。竹井心里想着以后的事情可就由不得钱宽了,我想要赏你几个钱,你就接着,我要是想要了你的小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寂静的夜晚药田里也并不平静,夹峰岭的兄弟把白天打好包的药材装上马车,马车放不下的就用骡子驮着,他们尽可能多的把药材带回到山寨。五个夜晚的奋战,他们将采摘好的药材全部都运回了山寨,同时城里的仓库也被堆得满满的。钱宽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怎么用这一仓库的秸秆再敲诈日本人一笔,大不了一走了之也可以全身而退。

这天竹井带这个几个人来找钱宽,钱宽并没有慌乱,心里想着以仓库里的假药材作为条件至少可以和他们斡旋一阵子,但是百密一疏,不知道管家什么时候知道了仓库里的秘密,当场告诉了日本人。竹井大怒,他当然认为是管家的消息有误,耽误了自己的大事,竹井气愤问管家:“知道药材藏在什么地方吗?”

管家吓得直哆嗦,竹井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留着他也是无用,拔出手中的刀就将管家杀了。钱宽没有想到竹井如此杀人如麻,内心难免也发慌。竹井用袖子擦去刀上的血,将刀利索的插会到刀鞘,他走到钱宽的身前,用平和的语气说:“你和他不一样,他是个叛徒,你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有用的人,告诉我药材在哪,我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钱宽也克制住内心的恐慌,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药材都放在仓库,是管家帮着我打理的,我最近都在忙次郎的丧事,哪有时间打理这些事情,你看你这人真是急性子,我还想着问管家是怎么回事呢,你这就把人给杀了。”

竹井知道钱宽是在和自己装糊涂,他知道一时半会要撬开钱宽的嘴也绝非容易事,竹井对钱宽说:“既然你现在想不起来,那就只能请你回去想了。”

还没等钱宽说话,就被竹井的手下五花大绑推出了家门。一鸣得知钱宽被日本人抓走了,内心很是着急,他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他去警局找到郑警官,郑警官也无奈的表示束手无策,他们现在在日本人面前就像是一只只蚂蚁。一鸣想起来路先生神通广大,他也许会有办法。他赶到路先生的住处,发现路先生的门口被围水泄不通,不时有些日本人搬着大小箱子从院子里出来。一鸣看到这一幕心里真的是慌乱,如果路先生也发生了意外,自己可真的没有依靠了。这时他看向对面药铺门口,俊义正站在门口向他这边打招呼,一鸣走了过去,俊义把一鸣带进了药铺,把房门关好。俊义轻声的告诉一鸣:“路先生昨天晚上就走了,走的很匆忙,什么都没能带走,走之前他让我把这封信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一鸣。一鸣听到路先生无事总算松了口气,他读着路先生留给他的信。

一鸣,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被坏人告发,还好有人提前通知了我,我才得以走托。你与我关系密切,他们早晚也会查到你的身上,为了确保一家老小安危,请快速离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久的将来我们依然可以并肩作战,望保重!

良子得知钱宽被竹井抓去后,她心急如焚,她不知道钱宽的情况,想着去求求哥哥,也许钱宽还能有条生路。良子的大哥很早就去了军队,他和家里的人都不怎么亲,加之在军队里发展有着平常人没有的野心,但无论如何他不能不认他这个妹妹,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去找大哥。

大朗见到妹妹,他知道妹妹是为钱宽来求情的,她和钱宽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还没等妹妹说话,他先说道:“下个月,我要把次郎的骨灰带回日本,你和我一起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良子低声着说:“我愿意陪着哥哥一起回日本,回去之前还有一件心事未了,我希望哥哥可以帮我了了心愿,我也就没什么留恋的了。”

“你的事情估计我帮不上忙。”

良子没有想到哥哥这样直接的拒绝自己,她拿出一把小刀子,将刀刃对着左手的手腕做出割腕的动作,“我知道竹井是哥哥的手下,只要哥哥让他放了钱宽,他不会不听的,如果你不能放了钱宽,那哥哥也把我的骨灰带回到日本。”

大朗看良子不像是在闹玩,他惊讶自己的妹妹对钱宽如此的痴情。大朗叹了口气,“你个女孩子本不应该管军务上的事情,但谁让我是你哥呢。”

大朗走到妹妹的身边,拿走她手中的刀子,“你回去休息吧,你会见到钱宽的。”,听到哥哥的承诺,良子也算是放心了。

良子走后,大朗叫来了竹井。大朗问竹井:“那些给帝国造谣生事的人抓到了吗?”

竹井如实回答:“主谋已经听到风声提前跑了,相关的人员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情况,就等着收网了。”

“你要记住,两个国家的较量不单单是军事实力的较量,将来我们还要统治中国人的思想,只有将那些不利于我们的火星扼杀在摇篮中,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真正的驾驭这个名族。”

竹井点头称是,大朗接着问道:“药材有下落了吗?”

竹井对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感到自责,自然说话也就没了底气,“钱宽和我们装糊涂,我看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但是通过我们对药田周围的搜索,找到一些车辙印是去往夹峰岭方向的。”

大朗好奇的问道:“夹峰岭是什么地方,药材为什么会被运到那里?”

“夹峰岭是当地势力最大的土匪地盘,我猜测他们首领和钱宽应该存在着特殊关系,有些情况我还在了解中,并且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也难以与之较量。”

大朗看出竹井情绪有些失落,他知道竹井是在为自己的工作失误感到自责,他用鼓励的口吻说:“年轻人,打起精神来,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你要在与这些狡猾的中国人较量中不断的成长,你先把夹峰岭的情况摸清楚,药材的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至于武力上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和军队上打好招呼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支援我们的。”

听了大朗的话,竹井打起了几分精神,“铭记长官对我的教诲”,他忽然又想起了钱宽,又问道:“钱宽要怎么处置?”

大朗想了片刻,“把他放了吧,但对于不配合我们的人,我不希望他活太久,你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做的干净点,现在太多的舆论对我们是不利的。”

竹井深深鞠躬后离开了。

一鸣读了路先生留下的信,他觉得事情真的是很紧急,不能儿戏,现在一分一秒对于他来说都很宝贵,他在心里把要做的事情大致过来一遍。先安排好自己的家人,这样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雇了一辆马车匆匆的返回到家中。他告诉父母收拾细软,别的什么都不要拿,他们必须现在走,父母年纪都大了,他们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何况还是这样匆忙。冰星知道一鸣不是闹玩,她对一鸣的工作多少也了解一点,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冰星帮着父母收拾了些重要物品,一鸣催促着家里人上马车。一鸣心里想着把家里人送出城,自己也就算是安心了,到了城门口,他知道出城是没有可能了,城门口已经有日本人在看守了,他们是在找什么人,一鸣不能拿一家人的性命做赌注,他调转了车头,心里快速搜索着城里能让他们安顿下来的地方,想了几处都觉着不妥。

冰星对一鸣说:“要不我们先去慈子庙吧。”

一鸣想这倒是个好地方,估计日本人一时半会也不会找到那里。到了慈子庙,老者认出了一鸣和冰星,他们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但是印象深刻,老者依旧如苍松一般挺拔健硕,显然眼前的一鸣却已经不再那么莽撞,老者并不问他们的来由,就亲切的接受了他们。

竹井返回到武馆,他让手下把钱宽放了,在这里大罪不受小的苦头也是难免的。钱宽想不明白日本人会放了自己,但也不能赖在这里不走,他蹒跚着走出武馆,想着叫辆车,可这该死的武馆,像是一坨狗屎一样,所有的人都想理他远一点。钱宽走进一条巷子,他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犯着嘀咕。当他转向另一个巷子的时候,对面出现了一个蒙面人,手中拿着刀对着自己,钱宽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种把戏,真是够龌龊的,他笑了笑,“来吧,动作快点,别让我吃太多的苦头。”

明面人举着刀冲了过来,当刀砍下来的时候,一支警棍将刀打偏到了一边,是郑警官救了钱宽,“还不快点走。”

钱宽愣了愣神,他来不及说些什么,转生拐向了另一个巷口。郑警官看到钱宽走远了一点,他笑着对蒙面人说:“竹井,干什么要装神弄鬼的,我们今天就做个了断。”

竹井拉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

钱宽跑进了巷子不久,就有两个日本人追了上俩,他忍着痛加快了脚步,他转向另一个巷子,忽然被拉住了,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就被拽进了院子,那个人轻轻地关上了门。这是一处荒废的院落,拉他进来的竟然是那个算命的老头,原来他没有疯,钱宽刚要开口说话,老头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远了,钱宽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松了下来。

安排好家人后,一鸣去找了学生代表,让他们最近不要有什么行动。后面的几天里,一鸣一直在城里打听钱宽的消息,现在他也感觉到孤立无援,原来有郑警官,路先生,现在自己像是老鼠一样在巷子里躲来躲去,直到在次郎家门前的巷口找到了钱宽,他才稍稍得到些安慰。

良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院子里走出来,怀了抱着哥哥次郎的骨灰盒,她依然那样的纯洁,只是脸上没有了笑容,她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车子开过巷口的时候,透过车窗她看到了躲在巷口的钱宽,她笑了,笑的那样的阳光,即使他们不能再相拥在一起,即使他们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再见面,曾经那美好的记忆将永远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按竹井最后提供夹峰岭的资料,大朗只能亲自跑一趟了。炮火将钢牙一般的夹峰岭撕开了一道口子,日本人也没能吃到太多的甜头,他们找遍了整个山岭也没有找到药材,大寨又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世豪带着幸存的兄弟趁着天黑逃出了日本人的封锁。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望着大寨的方向,大寨再一次被烧毁了,还有缕缕青烟直上云天。伤心的金菊扑到世豪的怀了掉下了眼泪,世豪却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对金菊说:“用不了半年,大寨还是原来的大寨。”

朝阳在他们的背后徐徐升起,照亮了整个山岗,照亮了城门,照亮了那些经历了苦难却依然保持着斗志的年轻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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