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正的阴谋

  • 城前
  • 什朱
  • 10940字
  • 2022-05-21 06:55:18

郑警官为何掌柜找过次郎无果之后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何掌柜的死只是个开端,如果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早晚还得惹出更大的乱子。他回想起在街上遇到的竹井,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城里的出现绝非偶然,郑警官有种直觉,接下来的事情估计还会与这个竹井有关系,既然现在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他就想着再去何掌柜的家中了解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即使他不想见到何掌柜的妻子,每次见面都只是哭哭啼啼的,嘴里喊着:“我们家老爷死的冤啊”,却再说不出别的。

药铺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繁忙景象,门是半开着的,郑警官刚要抬腿进去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撞个满怀,他手中拿着的瓷瓶好险没掉在地上。郑警官一看原来是何掌柜的儿子何俊义,他心想这个败家子一定是拿着瓷瓶去当铺了。何俊义倒是没好气的说:“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又不能替我父亲报仇,你来干什么?”

郑警官被这小子突然的质问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何掌柜家里的几次都遇到过这个小子,当时看他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也不怎么说话,估计他也不能知道什么,所以就没有在意。今天倒是让这小子先将了一军,郑警官清了清嗓子反问道:“你先别管我来干甚,我倒是要问你拿着瓷瓶去干什么?”

俊义理直气壮的说:“我自己家的瓷瓶拿了犯法啊,当然是去当铺了,没有钱怎么给我父亲报仇。”

郑警官看他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倒是觉着有点意思,他笑着说:“就你还要给你的父亲报仇,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俊义并没有理睬郑警官的取笑,“我当然知道了,他们跟踪过我的父亲,还私下找过我的父亲,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郑警官的大脑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他觉着俊义不像是在胡说八道,他把俊义推回到药铺按在座位上,俊义挣扎着十分不情愿的样子,郑警官轻声的说:“俊义,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父亲死的不明不白,这其中肯定是有人蓄谋已久的,你自己斗不过他们的,如果你相信我,我替你给你的父亲报仇。”

俊义年龄还小,但他是个很聪慧的孩子,他知道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为自己的父亲报仇的,现在有了能依靠的人,就暂且相信他。

俊义给郑警官讲到,父亲死的前一个星期,他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都看到有两个陌生人一直盯着他们家店铺,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有陌生的面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鬼鬼祟祟的不止一次出现过。有一天打烊的时候,家父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他们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们说是要买药,父亲就让他们进来了。当父亲问他们要抓什么药的时候,他们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他们不是来抓药的,他们想要药方。我父亲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家中确实有祖上传下来的跌打创伤的特效药方,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糊口的方子,却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有这个方子的,而且他们上来就说药方的事,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其中有个小个子的人说着并不标准的中国话:“你不必担心,我们拿了你的药方不会抢你的生意,你的生意不仅不会受影响,我们还会给你一大笔钱,你家几代人都不用再为钱犯愁。”

家父不屑的笑着说:“我不需要你们的钱,我没有什么药方,如果你们要抓药看病请明天再来吧,今天打烊了。”,说完家父就摆出了送客姿态。

小个子依然不紧不慢的说:“你的药方我们是一定要拿到手的,我们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要是还有其他条件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说完两个人消失在黑夜中。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心中都装着这件事情,在脸上能看到他很忧郁。他每天都会喝很多酒,有一次他甚至把病人的药弄错了,父亲是个谨慎的人,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三天后的晚上,吃完晚饭后父亲叫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他自己一个人在客厅喝酒,母亲还劝说他少喝点,他没有理会,他似乎预感那个夜晚要发生什么一样。过了一会有三个人进了客厅,其中一个人说话介绍他们馆长给家父,我听出来他的声音就是那天来店铺的小个子,接下来他们的馆长说道:“何掌柜自己一个人再此喝闷酒,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家父并没有做声,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个人不知趣的接着说:“中国有句古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干一杯呢”,说完拿起父亲的酒杯给父亲倒满,将桌子上的另一个杯子也倒满酒。

父亲轻声的说:“我们不是朋友,永远不会。”

那个人拿起了酒杯说道:“我们会成为朋友的,将来我们还要照顾你的家人的。”

父亲听出来他话中有话,心里自然是不高兴,他拍着桌子喊到:“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那个馆长挥了挥手,让父亲消消气,“何掌柜不必这么心浮气躁,这么多年都是给别人看病抓药,看样子倒是自己的病没有看好呢,吃点去火的药吧,人应该学者识时务,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可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说完几个人就离开了。

父亲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直到深夜,最后就是我们大家都看到的悲剧。说到这,俊义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他把头低到就快埋到胸膛里。那一夜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有些事他还不能同郑警官讲,一方面这件事情和郑警官没什么关系,另一方面他还不确定是否能完全相信郑警官。他怎么能忘记父亲把他叫到身旁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应该为我分担一些家务上的事情,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养活了我们何家几代人,如今要成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你父亲我不甘心。今天父亲就把他交给你,你就靠着他来操持我们这个家,一切都会有个结果的,明天之后他们就不会来纠缠我们的生活。”

聪明的俊义怎么会不知道,父亲要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们以后的生活,俊义跪在地上接过父亲递给他的秘方,泪水像雨水一样滴落在地板上,他已经泣不成声:“父亲,我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父亲把他扶了起来:“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作为一个男子汉又有担当,要守好这份家业,这可是祖祖辈辈打拼出来的。”

父亲给俊义到了一杯酒,“来,我们爷俩个喝一杯,喝了这杯酒,我就知道已经成了男子汉了。”

俊义喝下了这杯酒,这是他第一次喝酒,酒的辛辣和内心的酸楚混在一起,他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父亲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回去休息。

郑警官听完俊义的叙述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看来次郎家的悲剧在这片土地重演了,俊义的父亲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秘方和一家人的安宁,只是他没有想到俊义年纪这么小就这样的懂事,还真是小瞧他了。郑警官对俊义说:“你父亲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好好的活着,你也是好样的,你的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也能好好的安息了,那三个日本人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俊义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肯定的说:“当然认识,只是后面来的那个馆长,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其实,父亲没的那天,你们来现场,那两个日本人也挤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我向他们的方向看了很久,他们似乎察觉出来我认出了他们,没一会他们就不见了,直到昨天才在街上又遇到了他们。”

郑警官心中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忙问道:“那你是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了。”

俊义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先还跟着他们,后来他们上了一辆车,我就跟不上了,但是我记得昨天遇到他们的地方。”

“所以你就想着今天去碰碰运气,如果再遇到他们,你就和他们拼命。”

郑警官说中了俊义的想法,他有一次低下了头,却把拳头攥的紧紧的。郑警官有劝慰到:“你还小,可不能意气用事,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父亲不就白死了吗,你一家老小怎么办。我们先把这个事情弄清楚,再从长计议。”

俊义绷紧的情绪放松了些,两个人走出了药铺上了郑警官的车。

按俊义所指的路线,很快他们就到了俊义昨天与两个日本人相遇的地方。正是中午,街上的人很多,车子也来来往往的,郑警官并没有让俊义下车,他们就在车子里看着那两个日本人是否会出现。俊义像是猎鹰一样在人群中仔细的搜寻着自己的猎物,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发现目标,他叹了口气,觉得今天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郑警官耐心的劝慰到:“你别着急,也许是时间还没到,你再仔细看看。”

一个小时都过去了,目标任然没有出现,俊义似乎不抱什么希望了,郑警官作为一个老猎手时时刻刻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郑警官注意这来往的人,车,过滤掉那些平常的人,记住那些行为,着装特殊可疑的人。他向街道更远处搜索着,前面不是钱宽的家吗,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丝亮光,内心却又有几分不安。他嘴上嘟囔着:“他们一定会出现的。”

俊义当然不知道郑警官莫名其妙的肯定有什么根据,只有郑警官自己知道,鬼子的动作很快,他们出现在钱宽家附件,这绝非偶然,他们是想吃掉钱宽的药材生意。没过几分钟有连个身穿西服的男子从面馆里走了出来,郑警官一眼就盯住了他们,忙叫俊义:“你仔细看看,是不是穿西服那两个人。”

俊义揉了揉眼睛,他仔细的确认,肯定的说:“对,就是这两个人,化成灰我也能把他们认出来。”

这两个人沿着街道一直向前走,郑警官的车子就慢慢的跟在他们到后面,直到两个人在一处街口跳上了一辆车,郑警官心想这次你们就别想跑了。前面的车子开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处武馆停了下来,郑警官也将车子停在不远处。这个地方郑警官知道,这里原来是世豪家里的老宅子,后来被军队的给烧毁了,一个日本商人看中了这个地方,后来就新建了武馆。坐在旁边激动的俊义拉开车门就想冲出去,郑警官赶忙拉住他的手腕,“你这样下去拼命不是送死吗,你倒是好心肠,送命还给送到人家门口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着什么急。”,俊义又沮丧的坐了回去。

世豪和金菊骑马下山,一路都很顺利,终于在中午赶到了城里。当他们来到世豪的祖宅,他们都愣住了,这里没有烧毁的废墟的样子,这里完全变了模样,眼前的武馆似乎已经让自己想不起家的样子,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擦得干干净净。想一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在磨难中成长,在烈火中焚毁,又在下一个春天重生。即使这里已经成了日本人的武馆,他还是朝着寨子方向鞠躬,这里是埋葬父母的地方,这时有两位日本武士跑出来,他们什么也不问就让世豪他们快点离开。金菊才不会吃这种亏,就想上前和他们理论一番,世豪拉住了金菊,轻声的说:“过来看一眼就达到目的了,没有必要再生出其他的事端,我们还是走吧。”

坐在车里的郑警官也不敢相信世豪会出现在这里,当他们牵着马走过来的时候,郑警官忙下车和他们打招呼,世豪也不敢相信来城里遇到的第一个熟人是郑警官。他们像是见了老朋友一样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郑警官想起了世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年前的那场大火,他也在现场,无奈的是他没能挽救什么。世豪把自己的妻子金菊介绍给郑警官,郑警官亲切的回应,“见到你们真的是高兴,你们应该常回来看看的。”

世豪也感叹到:“是啊,变化太大了,城在变,人在变,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郑警官是在办公务吗?”

郑警官苦笑到:“一言难尽,都是苦差事,你们要去哪,我送你回去吧。”

世豪看了看金菊说:“我们就去一鸣家吧。”,金菊点了点头。

“那我就给你们带路吧,我这车子可不比你们马跑的慢。”

这个小院子像过年一样的热闹。昨夜,冰星在痛苦的挣扎中产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全家人高兴的一夜没有睡觉,老爷子早就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就叫个刘平吧。钱宽带着良子一早就过来凑热闹,良子坐在冰星的身边,她们早已经成了好朋友,冰星教会良子好多女人的手艺,在这样的中国家庭中良子同样得到了温暖,她为冰星有了自己的孩子而高兴。冰星知道良子的遭遇,看着良子的笑容越来越多,她知道良子离过去的痛苦越来越远了。钱宽和一鸣在陪着他们家老爷子谈论着国家的形势,他们总是在谈论这样的话题时拍着退,皱着眉,叹着气,也许这就是男人的爱好吧。

世豪和金菊好久没来过这个小院子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的很干净,这是只有细心的女人才有的手段,院中大缸中的荷花还是那样的艳丽,她坐在绿色的玉盘中向四周喷吐着芬芳,那样的惹人注意。一鸣看到郑警官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还以为他找自己有事情,郑警官高兴的说:“你们看我把谁给你们带来了。”

世豪和金菊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小刘平的出生像是提前都给好朋友发了请帖一样,一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世豪笑着说:“大家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鸣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兄弟,见到你们可真是高兴。”

这个时候钱宽也迎了过来,三个人相拥在一起,不是时间让他们觉得这次相聚太难得,而是经历让他们得到今天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家里人都簇拥过来拉着世豪和金菊向院子里走,大家相互介绍认识着,世豪和金菊还问候了冰星和孩子。郑警官拉住了一鸣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一鸣点了点头,似乎是对郑警官所说的事情有了了解,一鸣想要留郑警官吃饭,但是知道他公事繁忙,郑警官转身跳上了车离开了。

酒桌上,一鸣的父亲也是从未有过的高兴,“你们几个小子,真是为你们捏一把汗,几年前你们还是街上的小混混,这当父母的整天是为你们将来犯难,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你们真的都长大成人了,能干自己的一番事业,我们这些老骨头闭上眼睛也算是安心了。”

世豪充满敬意的说:“叔叔,你别这样说,我们还都年轻,以后还要你多指点着才是,我敬你一杯,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说话就举起酒杯,其他几个人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一鸣的父亲年纪真的是大了,喝了几杯就有点迷糊了,一鸣的母亲把他扶到床上休息。一鸣举起酒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今天把没说的话都说个痛快,错过的酒都补上。”,说完将杯中的酒喝个精光。

他们谈论着过去,那些不着调的时光,那段时光依然是他们最快乐的回忆,无忧无虑,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会受谁欺负。如今他们已经各占一方,在自己的领域能干出点小成绩,这成长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谁都不愿意揭开伤疤,而很显然这些伤疤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一鸣少了右手,世豪脸上多的刀疤,谁又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伤痕,而每个人的内心又有多少的伤疤呢,庆幸的是他们今天都坚强的活着,并且勇敢的向前走。

每个人的过去都像是一本书,人生的美好事情不多,但是他们是那样的精彩,值得回忆。恋爱是能让男孩子成长的一个阶段,这时候一切的吃痛都可以化作成动力,世豪和一鸣都是这样过来的,钱宽依然洋溢在这种幸福之中,听着钱宽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对良子的爱,几个人没有感到羞涩,那是一种美好,把每个人都能带回到过去的美好。

钱宽喝了一杯就痴痴的说:“女人真是上天对男人的馈赠!”

一鸣又调侃钱宽,“真正的馈赠是爱情,天下女人一大把,能相拥一生,白头到老的才难得。”

钱宽有些不服气的说:“读书多的人说话总是意味深长的,让人琢磨不透。”

一鸣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现在是担心你为了儿女情长耽误了生意上的事。”

世豪则好奇的问:“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一些,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日本对我们中国已经开战了,这打仗必然是要粮食,弹药,药品,小小的弹丸之地哪有这么多的资源,他们早就把手伸向了我们的口袋,在我们这里获取了资源,回过头来再打我们,多么精明的算盘,钱宽城外的药材也是他们眼里的肥肉。如果单纯讲做生意赚钱,把药材卖给他们这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如果这些药材成了他们的战争物资,这简直就是在助纣为虐啊。”,一鸣说着,叹了口气又把杯中酒干了。

这个时候钱宽已经有点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世豪听了一鸣的话思考了片刻,“这些日本人的确是不好对付,如果这些药材不卖给他们,估计你们也不好脱身吧。”

“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次郎的大和物产,城里的武馆,还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多大的力量。我们对他们了解的太少了,他们对我们却是了如指掌,我们又没有什么依靠,现在就像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世豪皱了皱眉,看来这个事情确实是难办,世豪把腰上挂件递给了一鸣,一鸣接过挂件一看这是一块品质极佳的玉,上面还刻着一个“金”字,一看就是山寨上特有的物件。世豪说:“城东粮铺的王老板是我们的人,见物如见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王老板,他会传信给我的,你也不必着急,是狐狸就总会露出尾巴的,一定要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一定要周全行事,不然可能会引火上身的。”

一鸣点头称是,他将世豪给他的挂件放到自己的口袋中,直到深夜,几个人在静夜中睡去。

无论是快乐,伤痛,苦难,昨天的一切都会随着朝阳的升起被抹去。近来天气晴好,总能让人感觉舒服一些,世豪想着去给过世的陈猛扫墓去,钱宽和一鸣每到节日都会去给陈猛扫墓,今天两个也和世豪同去,毕竟几个人能凑到一起也不容易。这是一片宁静的好地方,没有人打扰,这里的草木长得都格外的茂盛。几个人在陈猛的坟墓前深深的鞠躬,他静静的在这里躺着,不用忍受人世间的折磨和痛苦,曾经的四人团,城中到处有他们的欢声笑语。人的一生是失去的过程,朋友,亲人,爱人,直到有一天失去自己,你的一切也就不存在了,让死者安息,愿人世间一切都美好。

正当几个人伫立在坟前时,在一颗树后面跳出来一个老头,他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手里拿着一支破竹竿,显然是个叫花子。他跌跌撞撞的向着几个人的方向跑过来,直到来到几个人的面前,他也不说话,只是好奇的盯着几个人看。一鸣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惊喜的问其他两个人:“你们难道不认识他了吗?你们再好好看看。”

两个人又仔细的看了看,大脑中似乎没有一点印象。一鸣说:“在城外的桃花山,有一个蹭我们酒喝的算命先生。”

两个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异口同声的说道:“还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一鸣随即将拿来的吃的递给了老人,老头也不害怕,接过吃的就往嘴里塞,也许是饿了太久了吧。他把食物都吃光了,他就朝着林子深处跑过去了,边跑还边喊着:“鬼来了,快点跑啊。”

老头子的出现不禁让几个人想起了当年桃花山老人对他们几个人说的话,那时候他们年少轻狂,觉着老头子胡说八道的话不过是蹭酒喝的手段,现在回想起他所说的话真是让人觉着头皮发麻啊。可惜这人显然已经是疯了,无论他是神是人,每个人的路还是要自己走下去,谁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回去的路上气氛变得沉重了许多,几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话要说。

一鸣和钱宽都劝说世豪和金菊多待几日再回去,毕竟回城一次也不容易。世豪无奈的说:“这次回来能和大家相聚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寨子上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你们放心吧,只要有时间,我们还会回来看大家的。”

一行人将世豪和金菊送到城门口,这里已经成了分界线,走出城门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大家相互告别,相互嘱托,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在朋友们的目送中,世豪和金菊骑上了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次郎和竹井在书房面对而坐,桌子上的茶水慢腾腾的升起的热气像是被房间内的气氛所压制。竹井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这样慢吞吞的做事情会耽误我们帝国大事的,有些机密的事情我不能和你说,一个星期内必须把药材准备齐全,这是上面对你的要求,这也是你哥哥的意思。”

次郎也很不情愿的说:“我不是军人,也就勉强算是个商人,我没有办法用你们的手段为帝国争取利益,帝国交给我的任务,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解决,不过我需要更长的时间。”

竹井对次郎的态度感到十分的不满,“帝国的发展能等吗?战场上的伤员能等吗?你醒醒吧,要不是你哥哥为你求情争取时间,现在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

次郎当然知道他们的手段,为了帝国的利益,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次郎没有再辩解什么,因为他知道再辩解也是徒劳。竹井手拍在桌子上,摇着头起身,次郎作为帝国的子民让他赶到失望,“你好好想想把,没有多少时间了。”

竹井刚出门就与送良子回来的钱宽相遇,他们本来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见面,这次更是谁都没有先打招呼,良子却是不自然的躲到了钱宽身后,竹井并没有在意什么,扬长而去。钱宽拉住良子的手让她不要害怕,有他在不会又问题的。良子看到书房呆坐着的哥哥,她知道竹井一定是来找哥哥麻烦来的,她轻轻地走到哥哥身边,想着怎么安慰他。

哥哥见是良子回来了,勉强挤出来几分笑,“出去玩的开不开心。”

哥哥不想把自己的烦恼让妹妹知道,次郎见钱宽也来了,忙叫他过来坐。看来有些事情今天是非说不可了,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良子去换了一副新的茶具,将两个人的杯子倒满茶水,就去忙自己的了。

钱宽见次郎有什么话要说,但有不好开口的样子,他便先说道:“又是药材的事情吧。”

次郎喝了口茶,点了点头说:“这次药材的事情可能还得请你帮忙。”

“我们已经有过一次合作了,以现在我和良子的关系,你有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需要多少药材,你说话就是了。”

次郎知道钱宽会帮助他的,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次郎喝了两口茶没有说话,这让钱宽有点摸不到头脑,难道他不想我和良子在一起。他着急的问次郎:“有什么难事,你就说话吗,什么问题不可以解决吗。”

次郎只说了两个字“全部”,这两个字像是在次郎嘴里挤出来的。

钱宽很疑惑“什全部?”,当他问出嘴,他才意识到次郎所说的“全部”指的是药材。同时,钱宽的内心也给出了答案,那不可能。他自己清楚,这一大批药材有一半是要运到南方去的,父亲的生意要靠这一半的药材来打理的,另一半的小部分已经卖给了本地商家,定金都已经交过了,即使违约,也只能卖一半药材给次郎。做生意的人都是这样,所有的生意都在自己的心里。次郎预料到钱宽会为难,本来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他没有再逼问钱宽什么。

钱宽心中虽然有了答案,但他不能像原来没有顾虑的给次郎答复,他不能不考虑良子的感受,并且他们买药材的目的还不得而知。他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现在给出答复,没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他不能给出任何答复。钱宽这一刻又回到了商人的角色,理智告诉他,一切都围绕着他展开,他要周全好一切。钱宽喝了口茶,说道;“这药材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买药的人都是半年甚至一年前就会预定好,现在要把全部的药材盘给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你别担心,事情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我回去和管家商量一下,一定把尽可能多的药材留给你。”

次郎知道这可能只是托词,但这个时候能得到这样的答复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次郎有几分感激的说道:“这个事情就拜托了,还请你尽快给我答复。”

良子把钱宽送到门口,看着自己心爱的良子,想着他哥给他开出的不可能的货单,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刀尖上。

一鸣回到家中见到郑警官和一个小男孩在家中。郑警官介绍到:“这是何掌柜的儿子,他很聪明,只是为他父亲死的不甘,每天只想着给他父亲报仇,我怕是这小子走上了歧途,白瞎一块好料,你看着能不能帮着管管。”

一鸣对何掌柜的事情知道一些,昨天郑警官又对他多说了几句,他心中有数,这样的孩子在这样的年纪经历丧父之痛是很容易走错了路,他有这样的体会。他看着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读什么书?”

俊义也不胆怯:“我叫何俊义,俊俏的俊,义气的以,该读初中班了。”

一鸣觉着这个孩子有点灵气,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教一教这个孩子。此后,一鸣除了写稿子外,就将自己的学问一点点讲给俊义,就像路先生教他一样,俊义也很快接受了一鸣这位老师,慢慢的淡忘了为父亲报仇的事情,此为后话,暂不详述。

一鸣和郑警官正要谈论起钱宽的事情,钱宽就匆匆的走了进来。得知他刚在次郎那里回来,又把他与次郎所说的话重复了一边。几个人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通,结论无疑就是日本人需要采购大量的药材,钱宽所种植的药材也包含在内。日本人让次郎与钱宽明着沟通,暗地里他们也在准备着另一种方案,如果次郎失败了,未能以正当的形式购买到药材,那么他们会采取第二种方式,至于第二种方案是什么,恐怕次郎也不会知道。在外人看来这种形势也算是明朗的,但是对于当事人钱宽来说,这其中掺杂着更多的因素,有的因素是冲突的,他选择其中一方就会伤害到另一方。

一鸣懂得钱宽脸上的忧郁,他知道钱宽所在意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还可以把事情弄得清楚一些,日本人需要这么大量的药材的用途,我可以再找人打听清楚一些,当下紧要的事情是到了采药材的时间,这事情可不能耽误。”

钱宽点了点头,“最近生意上的事情,药材的事情我都很少过问了,也不知道管家安排的怎么样了。”

这时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门口,郑警官一看是自己的手下就让他进来,他在郑警官耳边私语了几句,郑警官了解了他所说的情况便一挥手,表示让他忙去了。钱宽和一鸣对他们的交谈很好奇,但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的公务事,也不好打听。郑警官叹了口气说:“看来你们现在还真的是四面楚歌啊,你们管家可能已经靠不住了。”

钱宽被郑警官所说的话弄得有点一头雾水,“管家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会靠不住呢。”

“我的手下已经看到他与日本人接触了,当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观察到,兄弟是我昨天才安排下去的,但以我的猜测你的管家与日本人应该早就接触了。”

被背叛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钱宽只是觉着气血上涌,拍着桌子说:“原来我对他是有防备的,最近有其他的事情,我才把全部的生意交给他打理,没想到日本人还真是无孔不入,看我回去不扒了他的皮。”

郑警官劝钱宽冷静点,但最近喜事忧事似乎都冲着钱宽来了,每一件事都刺激着他的大脑,他真的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郑警官说:“管家背叛的事情,你最好先不要当面揭穿他,这样会打草惊蛇的,他能为日本人所用,自然也能为我们所用个,在他那里获取消息总比在日本那里容易的多。”

一鸣听了郑警官的话也觉着有道理,也劝慰钱宽几句,越是情况复杂,困难重重的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不然可能会陷入更深的漩涡。钱宽自己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身边的人给了他建议,他也只能压着火气,接受他们劝慰。

钱宽忧心忡忡的返回到家中,他将管家叫到自己的客厅。钱宽自从把生意上的事情全部交给管家后他从来没有过问过,管家做了亏心事,钱宽突然叫他,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他恨自己,要不是日本人下套把自己又拉回了赌场,自己也不会被日本人利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钱宽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最近生意怎么样?”

管家一听钱宽问的是生意上的事情放松了许多,“生意一切都好,有几笔大的款项也都进账了。”

钱宽抬头盯着管家,管家却不自然的把头低下了,“过几天就要采药材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管家答复到:“采药的工人已经定下了,所需的车马,一应器具都准备齐全了,只等着药材再长上几天,就可以采摘了。”

钱宽对管家的工作安排很满意,但是知道他背叛了自己无论如何心里都不能原谅他,他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最近家里可来过什么陌生人?”,他也是想给管家提个醒,希望他能回头。

管家心里对钱宽所说的陌生人打了一个问号,这个问号由不得他思考太长时间,“家里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你是有什么朋友要过来吗?”

钱宽听出来管家是在和自己卖傻,但是也不好在问什么,还是不情愿的说道:“最近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管家像是被大赦一样走出了客厅。

钱宽觉得一阵头痛就躺在床上休息,但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他想起了良子,一个能让他心里放松,能感觉到幸福的人。忽然他又无意的想起了良子见到竹井时的异常反应,良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反应了,想起了上一次去拜访次郎,良子见到竹井的时候他把茶壶都掉在了桌子上,当时还以为她只不过是走神了,现在看来此时绝非偶然,良子似乎对竹井这个人很恐惧。这里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现在不能去求证这个事情,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关于药材的事情,要怎么答复她的哥哥。

这天一早,一鸣想着去找路先生,一方面有几篇写好的稿子要让路先生发出去,另一方面他想着把俊义介绍给路先生认识。两个人刚到街上,就听到卖报的再喊:“卖报,卖报,日本人已经占领东北,建立满洲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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