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谋的开始

  • 城前
  • 什朱
  • 5575字
  • 2022-05-19 06:05:28

城市的宁静被一阵阵的木屐声打破了,城里新开了好几家日本武馆,常常有三三两两的日本武士在街上走来走去。他们统一制服,一身宽肥的服装,手持着武士刀,在街上凶神恶煞的穿行,木屐踏在小巷子的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格外的清脆,大多数人听着并不舒服,人们像是躲瘟疫一样绕着他们走,就是警察局的人也怕他们几分。天空中落下的细雨似乎冲掉了巷子里的木屐声,小巷子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一鸣,你写的文章越来越深刻了,我看你平时真是没少读书,没少思考,如果能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可能会有更大的提高,可是现在这局势……”,路先生站在窗子前面,左手拿着一鸣的稿子,右手夹着还没有吸完的香烟,看着从房檐滴落下来的水珠,路先生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让眼前变得更加模糊了。他似乎是想着对一鸣说些什么,似乎又是在考虑一些要紧的事。

一鸣一直把写好的稿子交给路先生,路先生一方面帮着他修改,然后将稿子匿名发出去,这样就能很好的保护自己,这也是出了上次的事,路先生安排的。一鸣见路先生不说话,自己心里也犯了嘀咕,还是轻声的问:“现在的局势真的这么紧张吗?”

“看看我们的国家,自己的家务事还没有处理好,其他的列强对我们也是虎视眈眈,现在的局势不是很紧张,而是很糟糕。在看看我们的人民,他们世世代代受压迫,他们却没有一点反抗的意识,就算是见到街上的日本人,他们宁可绕着走,当那天日本人真的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只能任其宰割。”

“是啊,当压迫成为了习惯,人们把听天由命当成了自己的宿命,我们能做些什,我们怎样才能把几百年的压迫从人们的脊梁上搬开,也许只有当刺刀,战火真的烧起来的时候,人们才会有知觉。”

“一鸣,你说的很对,也许只有惊雷能让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们既然已经预测到了火药味,就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做好吹哨人,在灾难到来之前,尽量叫醒更多的有意识人。”

一鸣蹙了下眉,“路先生,你所说的有意识的人,是指……”

路先生将燃尽的烟丢到了烟灰缸中,转过身来对一鸣说:“你还记得你几年前生活的样子吗?”

一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知道路先生说的是什么样的自己,那个时候自己无所事事,身边没有人瞧得起他,就是父亲也每天骂他,有的时候自己也觉着看不到希望。

路先生接着说:“你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志向的年轻人,只是没有好的成长环境,有多少人像你一样,他们在黑夜期盼光明,他们多希望在无助的时候有人能伸出手拉他们一把。这几年让你成了能独立思考的人,你变得成熟了,不再是街上人人唾弃的小混混了。我们需要把手中的火举的高高的,让更多迷失方向的人找到为国家,为民族,为我们自己的生活奋斗的方向。”

“他们是工人,是学生,是知识分子,是有意识,可以武装起来战斗的人。”

路先生在一鸣的身上看到了觉醒,看到了希望,革命的信心是最重要的,而这种自信心恰恰在充满活力,想象力的年轻人身上才能看到。

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路先生和一鸣的谈话,两个人也好奇发生了什么,走出了房间,声音来自街上,只能听到街道上人很多的样子,却丝毫听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是不时有零星的雨点飘落下来,推开院门才看见是对面药铺门口挤满了人,后面的人为了看得真切都抻着脖子,垫着脚向药铺里张望,好像是少看一眼就失去了什么精彩的节目。药铺门口有几个警察维持秩序,他们将人向外推出来一个小圈子,不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一鸣向前拉住一个年轻人的衣袖问发生了什么,年轻人看有人向自己打听,他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一样,“你不知道啊,何掌柜在家上吊自杀了。”,年轻人显示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一点人有点看不惯年轻人自以为是的样子,“何掌柜为人和善,医术高明,在城里大部分人都找何掌柜看病拿过药,他怎么会自杀,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你这个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的,不要在这里看热闹,还要瞎说话。”

年轻人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反驳自己,又觉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没什么道理,就走开站到其他地方去了。这时候路先生好奇的问那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老哥,刚才你说何掌柜的死一定另有原因,此话怎讲?”

这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虽不避讳什么,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我就住在这条街上,有些事情我是看在眼里的,有日本人来过何掌柜的药铺,一开始他们还是晚上过来找何掌柜,我在街上就遇到过两次,有一次一个领头的带着两个日本武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至于他们是来看病还是有其他事情这个我可不敢乱说,但依我看这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自从日本人找上了药铺,这何掌柜的脸色可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一辈子给人看病,临了自己的病没人能瞧,早上他的小儿子就报官说是父亲在家上吊自杀了,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谁会相信何掌柜是自杀的呢。”

这个时候药铺走出来一位警官对着门口拥挤的人群喊到:“何掌柜在家中上吊自杀了,人已经走了,大家给故去的人留一份安宁,都散了吧。”

大部分的人觉得没什么也热闹可看就散去了,有的人在警察驱赶下纷纷离开了,人们边走边交谈,似乎还有好多疑问还没有讨论出个答案。郑警官靠在铺子的一扇门上,他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身边的警察递给了他一根烟,并给他点着了。郑警官用力的吸了一口,又用力的把烟吐了出来,觉得轻松多了。郑警官低头沉思了许久,普通群众都有质疑的事情,自己的心中怎么能没有问号,可是人毕竟是自杀的,有再多的问号也没有什么用。郑警官一抬头才无意看到了一鸣和路先生,可能是怕他们问起什么,他故意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叫上几个手下上了车离开了药铺。

郑警官让司机把车开到次郎的府邸,然后让几个手下先回警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次郎的小院子。院中有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女子正在修剪枝叶,摆弄盆景,乌黑的头发宛如瀑布一样沿着后背倾泻下来。当她听到门口有脚步的声音,她转过头来注视着郑警官,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微红的双唇像是一汪湖水,让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就能感觉到什么叫一往情深。姑娘显然是已经认出了郑警官,嘴上发出的声音不是什么语言,白白的牙齿,甜美的笑容,让郑警官想起了良子。郑警官向前几步,“真的是良子吗,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样的天仙般的漂亮。”

次郎听见院中的声音也走了出来,听见郑警官正在夸良子漂亮,“我们家良子漂亮,自然是不用你夸的,只是这孩子还是不能说话,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上次运回去的药材,他们对我的工作还算满意,我才得以把良子接到自己的身边,一方面良子在我的身边我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另一方面我也想着看看中国有没有医生能把良子的病治好。你在日本的时候,良子可把你当成亲哥哥,这个事情你可得给上点心。”

郑警官说:“良子就是我的亲妹妹,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们良子这么聪明,就是不说话也要迷倒一大片人。”,良子不能说话,但是听的真切,害羞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她挽着郑警官的胳膊向屋子走去,开心的像个孩子。

郑警官和次郎在茶桌前对面而坐,良子为他们沏了在日本带过来的新茶。郑警官喝了一小口,闭上了眼睛,细细的品味,感觉那一丝丝熟悉的味道,却只能感叹往事不堪回首。次郎笑着问:“你这个大忙人可不光是到我这喝茶来了吧,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郑警官睁开了眼睛又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他是在品茶还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药铺的何掌柜在家自杀了,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你不也说是自杀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次郎,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何掌柜的死前,武馆的头头竹井多次带人找过何掌柜,他们什么目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从来不参与他们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关心我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

郑警官忽然激动了起来,声调变得高了起来,“你们摆脱的掉吗,你还不明白吗,再来中国之前你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你以为什么都不管,装聋作哑就能自保了吗?”

次郎怎能不明白郑警官的道理,他心中明白一切,可是一切的无奈也只能化作一个叹息,“国内(日本)对中国的药材很感兴趣,对中国的医术同样感兴趣,除了军队上需要的,日本民间和贵族对中国的医术都有很高的热情,竹井是我的哥哥推荐的,这个人原来是军队上的中尉,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才被开除的,但哥哥觉得他做事果断,有勇有谋,是难得的人才,就派他来中国收集医药信息,此人做事独断专行,这种人做事难免都会用些非常规的手段,这不是很正常吗!”

“都出人命了,这还正常,这是在中国不是在日本,不能由着他们这样乱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次郎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同我讲,我对他们事情也不感兴趣”,其实次郎知道他们会把工作的中心放到今年新收的药材上,其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他不想同郑警官讲,他不想让郑警官也被卷到这件事情里,郑警官知道的越少,对他就是一种保护。

郑警官平复了心情,在次郎这听到的和自己预想的差不都,何掌柜也只能这样白白的死了,没什么公道可言,郑警官拍了下大腿,表示也很无奈,很无助。良子知道郑警官和哥哥谈了不开心的事情,她把郑警官送到了门口,郑警官让良子留步,郑警官双手轻轻地拍了拍良子的肩膀,“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郑警官转身离开了次郎的府邸。

这天集市上,一位老翁在摆卖自己捕的新鲜鱼,有两个日本武士看到他的鱼很新鲜,他们商量着把鱼买回去,他们随便扔了几个铜板给老翁,几个铜板买个鱼头都不够,平日里其他人遇到这种事情也就忍了。可能是老翁真的等着用钱,见到两个武士要把鱼全部拿走,便上去拉扯,其中一个武士气急败坏的将老翁踢倒在地上,他们穿着木屐,普通人也是难以承受这么一脚,何况又是年纪在六七十岁的老翁。这时候集市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指责两个日本武士猪狗不如,大家人多都壮着胆子对他们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人敢去扶老翁。

两个日本武士看到这么多人都围了过来,他们也有点心慌,他们把刀柄紧紧的握在手中,预防不测。这个时候郑警官刚好经过,见到两个日本人将老人踢倒在地上,他被气得火冒三丈,对着其中一个武士的小腹就是一脚,那个武士没有想到郑警官这么快冲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直打滚。这些日本武士在城里横行霸道,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另一个武士想着抽出手中的武士刀,郑警官见他欲要拔刀,他箭步上前紧紧的握住武士的手腕,武士手腕吃痛,郑警官抬起左腿一脚就踢在他的小腿处,武士小腿吃痛,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直到他不在反抗郑警官才松开他的手腕。两个日本人纷纷倒在地上,周围想起了一片掌声,郑警官把老翁扶了起来。

“警官真是好身手啊,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两个手下打倒在地上。”,郑警官回头看到是一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年轻人在说话,他的身高比一般的日本人要高出许多,从他的体格和站姿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素质很好,要么是经常习武,要么是在军队上训练过,严肃的面容,眼睛最有杀气。

听到这个人说话,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倒在地上的两位武士似乎疼痛也减轻了一半,显出一种很敬畏的样子。郑警官也站直了身子,他拍了拍上衣,将衣服扯的板正了些,“这不懂规矩的人,在哪都是要被打倒了,何况两个武士打一个老翁的主意。”

年轻的武士瞟了地上两位武士一眼,“还不快点给我滚回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躺在地上的两个武士不敢停留,他们忍着痛在地上爬起来,一个捂着肚子,一个瘸着腿挤出了人群。年轻武士在腰上扯下一个钱袋子塞给了老人,郑警官转身要走,年轻的武士问道:“还不知道警官的大名?”

郑警官边走边说:“我姓郑,叫你的手下规矩点。”

“我是竹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鸣和钱宽漫步在田间,清风吹来,田中的药材波动这绿浪,阳光洒向大地,植物仰着头拼命的吸收自然给予的养分。钱宽拍着手掌,脸上露着笑容,“尽情的成长吧,尽情的吸收养分,你看他们多可爱啊。”

一鸣知道这些药材对钱宽的重要性,这是他多年的心血,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只不过是普通的植物,甚至都不能解饿,对于钱宽来说这些都似金子一样贵重。一鸣也为钱宽感到高兴,“庄稼是农民的命,药材是你的命,耕耘总算是有收获了,而且还是很大的收获。”

“这做生意的人都是冒险家,我可是把全部的家底都铺在这片土地上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和农民一样,那个农民不是辛勤劳作,可是能不能吃饱饭还不是看天靠地。”

“看天靠地,强盗土匪的抢掠,政府地主的压榨,列强的侵略,百姓吃饭尚且成问题,又何谈好的生活。”

“听说了吗,日本人有野心要占了东三省,执政府无力抵抗,决定要拱手相让了。我看城外的军队都在准备撤退了,等做完这笔生意,我们也想起身去南方,到时候你和你的家人我们一起走吧。”

一鸣深深的叹了口气,“日本人的野心不小,执政府也是无能,一再的退让只能让帝国主义的气焰更加的嚣张,没有反抗的信心,迟早都是会被人家吃掉的。我现在还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听说政府和日本人对你们发表的言论打压的很紧张,你自己还是要多注意点,毕竟现在的形势不像原来了,错综复杂的关系,除了官府的的人,还多了日本人,各个都龇着牙准备随时咬你一口。”

一鸣淡淡的笑了笑,“我还是很安全的,再说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和他们周旋起来还是很自如的,你不用为我担心,你可要把你这一地的金子看住了,城里的日本人可都是奔着这些宝贝来的,尤其是如果他们的军队在东北进展的顺利,更加的助长了他们气焰,他们在城里行事会越来越霸道了。”

钱宽哼的一声,“我才不怕他们呢,老子大不了一把火把这一地的金子烧了,谁都别想要,我可不像何掌柜那么好欺负,想弄我,他们还嫩了点。”

一鸣调侃到:“说的真有志气,别到时候尿裤子就行了。”

两个人在阳光的目送下慢慢的向城里的方向走去。

竹井还是把视线转移到了钱宽身上,他安排两个手下去跟踪钱宽。现在还不是该他出面的时候,他也不想惹出像何掌柜自杀这样的事,另外钱宽在城里地位也算是很显赫,将来必然有用到他的地方,他不想现在就把关系弄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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