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次郎的邀请

  • 城前
  • 什朱
  • 9991字
  • 2022-05-26 19:21:07

湛蓝的天空有几朵棉絮般的白云点缀着,天鹅湖的湖面像是一面大镜子,映出了蓝天白云,高山流水,岸边的垂柳鲜花,还有飞鸟野鸭。人们在湖边悠闲地散步,来往的客商在巷子里忙碌着穿行,城里似乎从未如此的平静和美好。小院子中一朵专注的看着坐在对面冰星微微凸起的肚子,用她那天真的神态像是要在其中琢磨出什么道理。冰星看着一朵可爱的样子,笑着对她说:“我们一朵要当小姑姑了,你是想要个小男孩还是个小女孩呢。”

一朵不怎么思索就回答到:“我要一个小女孩,我可以给她扎小辫子,我们还可以一起穿花裙子。”

冰星被一朵的话说的更开心了,又问道:“如果是个小男孩呢。”

“那我就带着他去捕捉蜻蜓,爬到树上去采摘果子,去湖边捉鱼虾”,一朵虽还小,但说起话来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冰星不禁哈哈大笑。

这时钱宽从大门口走进来,“我们小一朵在说什么俏皮话,让你嫂子笑的这么开心。”

一朵反驳到:“我才没有呢,是她自己要笑的,可不管我什么事。”,一朵觉着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极力为自己辩解。

钱宽走到一朵的身边,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我们一朵那么可爱,谁见了不开心啊。”,听哥哥这样说话小一朵倒是觉着害羞了,跑到别处去玩耍了。

钱宽问一鸣在忙什么。冰星指着一鸣的房间,“那不是还在写稿子,夜里读书读到很晚,一早起来坐那就写东西。”

钱宽有几分担忧的说:“这可真是的,现在会用左手写字了,他这是想把两个手的活都干了,这样身体怎么能吃的消,你也不劝劝他。”

冰星皱着眉头说:“一家老小都没少劝他,他自己像是着了魔死的,劝他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可就是手不离笔,眼睛离不开稿子,像个大钟一样一坐就是一天,只有路先生来了他倒是像个孩子,有说不完的话,我们看他乐在其中也就不在劝说他什么了。”

钱宽也不能理解原来玩心那么重的一鸣,现在变得如此上进,上进的有点过头,也许是经历的多了真的会让人改变,他不知道该为自己的朋友喜还是忧,“我去房间看看他。”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一鸣的房间最大的变化就是桌子上的书多了,房间的一角增加了立式书柜,里面塞满了看过的书。在路先生的鼓励下一鸣学者用左手写字,一开始有很大的障碍,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坚持着用左手做各种事情,左手总是因为使用的过度而发抖。就这样渐渐的写的字开始有了形状,那时候写一页纸的字就会满头大汗,现在左手可以把这两寸的小棍摆弄的很老实。

一鸣见钱宽来了,先让钱宽坐下,自己还在写一个稿子,说着话还是坚持着把最后一段写完才放下笔。钱宽开玩笑着说:“你可真行,这巴掌大的小屋就把你给困住了。”

一鸣也调侃到:“我可不像你,大老板,走到哪里都风风光光的,这城里的药材生意都握在你的手里,多少人求着你办事,几年前这样的光景,只有在世豪身上能看到。”

钱宽哈哈大笑,“你可真是光看着狼吃肉,没见到过狼挨打,我那药材烂在地理卖不出去,急的我好险没从房顶上跳下来。再说了,你又是没看见,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大爷揩你的油,那个大爷打点不好,我不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做生意是不容易,反正我不是这块料,要是我出去做生意,估计老婆都得赔上。你说你们做生意的人非要尔虞我诈吗?”

“要是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做生意,那大家都能发大财,可是总有的人想着多分一杯羹,还有的人居心叵测想把你踢出这个圈子,想着在圈子里当大王。你也知道,小林次郎的大和物产,那当初就是冲着我来的,仗着自己有钱,摆出来一副吃定我的架势。去年收药材还和我玩起了价格战,多少人都在利益面前倒戈了,说起来还是我们中国人自己不团结,让一个日本人钻了空子。”

一鸣见钱宽一顿牢骚,笑着说:“你们商人以利益为第一位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再说了最后你还不是给了那个日本小子一个下马威。”

钱宽得意的说:“还是我们家老爷子有远见,知道生意场上的人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他让我在城外种了几十亩的药材,还多亏了这几十亩的药材,不然到了交货的时候没有收上来药材,真就让这个小鬼子给祸害了。这个小子在去年的价格战中没能吃到甜头,这不是向我来摇尾巴来了吗,晚上宴请我到他的府上赴宴。”

一鸣说:“这不明摆着就是鸿门宴吗,你要是去你可得小心点,他们日本人拼刺刀可是不赖,而且我听说他们日本人都喜欢吃生鱼片。”

钱宽几分无奈的说:“你可别开玩笑了,我看这小子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这不才想起来叫你和我一起去。”

一鸣皱着眉头说:“你还指着项庄舞剑的时候,让我一只手抵挡一二啊,这不合适吧。”

钱宽知道一鸣在开玩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听说他们日本酒和小点心还不错,有这免费的晚餐我怎么能忘了兄弟,运气好的话还能看看日本小娘们。”,两个人对视了下,都哈哈大笑。

一鸣想起来很长时间没有世豪的消息,就问钱宽有没有收到世豪的来信。钱宽一拍脑门,“忘了和你说了,世豪和金菊结婚了。”

一鸣有几分抱怨的问:“这么大的事情,世豪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还拿我们当兄弟吗。”

“已经大半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身体才刚恢复,世豪就没让我和你说,主要是这其中还有很多的波折,我也是去山上的时候听山上的兄弟们说的。”

一鸣好奇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说。”,一鸣主要还是担心世豪,知道他们在山上整天打打杀杀的,稍有不慎可能就把性命丢了。

这一年来,看我们城里是风平浪静的,可是外面一直都是兵荒马乱的,你每天都看报纸你也了解现在的形势。当兵的有时候都要靠抢老百姓的粮食维持队伍,何况是山上的土匪呢。为了抢粮,争地盘打仗那是常有的事情,夹峰岭是附近最大的山头,按理吃穿上并不用犯愁,正是因为这样,其他几个山头的土匪才把矛头指向了夹峰岭,俗话说兔子急眼了还咬人,饭都吃不上了,还顾得上谁大谁小。土匪可不是当兵的,他们对山上的情况都还算了解,再者夹峰岭最近没有了官兵的袭扰,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几个山头的会联合起来打他们的主意。几个山头的土匪趁着夜色悄悄的爬上了夹峰岭,这枪声一响,整个山寨都乱成一锅粥了,好多的兄弟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袋就开花了。山上本来是有逃生的通道的,这个通道的位置只有金寨主知道,也不知道是那个不长眼睛的把金寨主给打死了。

其他山头的土匪,抢了东西,烧了山寨,熊熊大火直上云天,整片山都映的通红。世豪和几个当家的杀红了眼睛才把土匪打跑了,世豪也是伤得不轻,右臂中弹,还好把弹片取了出来,没落下什么毛病。

金菊趴在死去的父亲身上哭个不停,山寨被烧个精光,山上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无论是几个当家的,还是活着的兄弟都觉着看不到希望了,只有世豪带着伤痛,没有流一滴眼泪,他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他在金寨主尸体前发誓一定替山上的兄弟报仇,一定让夹峰岭重振雄风,一定把金菊照顾好。在世豪的鼓励下,如霜打茄子似的兄弟都愿意继续留在夹峰岭,多年的积蓄被一抢而空,想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谈何容易,世豪硬是把山上的兄弟攥成了一个拳头。不到半年的时间,原来山上有的现在都有了,原来山上没有的,现在也都齐全了。其他几个当家的对世豪也都服气,要说世豪的气量还真是有做大王的样子,原来打夹峰岭的土匪他不但没有赶尽杀绝,还都发展成了自己的的下属,他们成了夹峰岭的前哨,夹峰岭多了一层屏障,现在更加的坚固。因为在金寨主尸体前发过誓要一辈子照顾金菊,金菊也很仰慕世豪的英勇才智,知道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最终二人走到了一起。

一鸣感叹到:“我们几个人中,大起大落做多的就是世豪,原来的棱棱角角都被磨平了才能成为难得的玉器。回想起几年前的我们还是街上的混混,真是难以置信,现在我们都变了模样,风吹雨打最终让人成长了起来,想一想我们有多久没有相聚了,如果在相聚一定要喝个痛快才是。”

次郎的府邸在城中心的位置,一鸣和钱宽乘车前往。一鸣说道:“我们初次拜访日本人,要不要带点礼物以示礼节。”

钱宽嘿嘿的笑着说:“你们文化人真是麻烦,和他讲什么礼节,你要弄清楚一点,我们不是拜访他,是他邀请我们,我们人去了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还没有到次郎的府邸,钱宽就让司机停车,钱宽叫一鸣下车和他走一回,一鸣一头雾水的被钱宽拉下了车。

一鸣不知道钱宽在搞什么鬼,“这都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怎么还走上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钱宽一脸坏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初次见面一定不能准时到,一定要让他们等着我们,这是生意人的潜规则,一方面是看他们有没有诚意,一方面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生意场上的讲究多着呢。”

一鸣苦笑着“什么生意场的讲究,就是摆谱呗,我看你就是不厚道,你看你和斗鸡似的,你还真以为趾高气扬就能高人一头。”,一鸣的这句话似乎把钱宽奸商的面具揭露了,钱宽也觉着自己有点过了,忙着加快了脚步。

次郎的府邸都是按照日本建筑风格建造了,大部分的材料也都是木制的,整体说算不上气派,却是很精致。院内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小的假山,各式盆景一看就是精心摆放的,院子虽然不大,摆设各处景致却不显得拥挤,而且还十分有层次感,也许这就是日本人细腻的一面。一鸣第一次见到这样装饰的院落倒是眼前一亮,觉着很有新意,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大有要欣赏一番的架势。钱宽倒是不在意这些,回头叫慢吞吞的一鸣,“刚才还说我磨磨蹭蹭,这刚见到点花花草草就这样,一会见到日本娘们还了得。”

日本人通常都比较矮,次郎也继承了这种基因,他身穿灰色和服,身材略显富态。次郎站在门口微微弯腰表示敬意,“两位朋友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钱宽和一鸣都被次郎的礼节弄得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想着也弯腰鞠躬,却感觉显得有点做作了,但是两个人都很惊讶,次郎汉语说的这样的好。一鸣客气的说,“哪里,先生院子装饰的如此景致,让我们大饱眼福才是真的。”

次郎引着二人进入了客厅,日本家具和中国的家具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的门都是落地的,大敞大开那种,房间里依然紧凑有序。经过书房的时候,房门是打开的,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墙上挂满的字画,无不证明着次郎应该是特别热爱中国文化的。

进了客厅,有两位穿着和服的女子正在摆弄饭桌上的酒菜,一鸣和钱宽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打扮的女人,原来在报纸上见过,但是与眼前相比还是天差地别。她们穿着和服都显得体态很丰满,她们脸上化的妆很浓,浓的有点夸张,又黑又密的头发盘成的发髻像圆盘一样衬托着圆润的面庞,乍一看还真是让人有点不自在。席地而坐的还有一个熟人,这让一鸣和钱宽不得不把完全放在两个女人的目光收一收,郑警官怎么会在这里,一鸣和钱宽此时心中都有着同样的疑问。郑警官见到两个人站在那里发呆,忙叫他们先坐下,次郎一边就坐,一边介绍郑警官,“郑先生留学日本的时候,我们就是好朋友,今天把他请过来做客你们不会介意吧。”

钱宽说道:“郑警官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这是我们朋友刘一鸣,平时就爱个写作。”

次郎对郑警官他们认识并不奇怪,这个郑警官来的时候就和他提起过。只是听说一鸣喜欢写作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个人也十分热爱中国文化,想必一鸣君对中国文化一定是很有研究的,有时间我一定向你好好讨教,还希望你不吝赐教。”

一鸣谦虚的笑了笑,“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我也就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谈不上什么研究,我们相互学习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鸣君真是太谦虚了,听你说话这样的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两个日本女人开始忙着给几个人倒酒,不时摆弄着桌子上的碟碟碗碗,桌上的菜都是日本的特色菜,钱宽和一鸣还是第一次吃日餐,既不知道这些菜都叫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味道,但是看着眼前的菜倒是很精致。次郎先举起酒杯,“酒是我们家乡的清酒,菜也是我带来的日本厨子亲自做的,今天能邀请你们来做客是我的荣幸,来的都是客,如果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钱宽也把酒杯端了起来,“次郎,你这漂洋过海的来到我们中国,按理你应该是客人,不如这杯酒就欢迎你来到我们中国做客。”

次郎还想说些什么,看钱宽已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自己也只能将要说的话和酒一同送到了肚子里。

一鸣饶有兴致的对郑警官说:“真是没想到我们城里还真的是卧虎藏龙,郑警官还在日本留过学,看来这肚子里还有不少洋墨水。”

郑警官苦笑到:“不说也罢,已经过去有些年了。”

“郑警官,我可不是在调侃你。别说出国了,我这个城都很少出去,外面的世界我们好奇着呢,你快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那些年政府公费派送品学兼优的学生出国学习,那个时候我们还都小,我记得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也是自一次离家,而且离家这么远,家里人都是担心的不行。那时候我们小,倒是觉着是个挺新鲜的事情,我算是幸运的被分派到日本,还有去美国,英国的小伙伴,不知道坐船就要坐多久。我们同行的有十几个小伙伴,到了日本觉着一切都新鲜,但是很快大家就被种种不适应搞得焦头烂额。

一鸣好奇问:“是语言不通,学习有障碍吗?”

那倒不是,出国前我们都学习过日语,虽然没有实际使用过,但是去了日本日常生活的交流都没有问题,主要是生活习惯和饮食上的问题。有些人由于水土不服开始腹泻,吃不下去东西,不过慢慢就好起来了。最糟糕的就属我了,身体不舒服,身上起了许多水泡,那时候我就寄住在次郎家,还好次郎的父亲是位医生,在他们家人的精心照顾下我的身体才算是稳定了。

一鸣羡慕的说道:“那么小就在异国他乡学习,独立生活,真的是不容易。但是想想学业有成,回到祖国,为国家出一份力,也算是值得了。”

郑警官惋惜的说:“说来惭愧,我在日本只待了四年,学业只算完成了一半就草率回国了。”

一鸣和钱宽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让郑警官快快讲讲背后的故事。

当时日本社会环境并不好,文化运动从没有停止过,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这场运动很快就波及到了学院,我们一起的好多留学生都只能在家里自学,毕竟我们都身处异国他乡,没有什么依靠,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只想快点把学业完成。后来收到家里来信,得知家父忽然病重,这又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已经不能再好好做功课了,心里就盘算着回国。奈何,学业没有完成,国内政府是不提供回国的路费的,并且那个时候国内的政府也是一团糟,我们每个月的补助都不能正常保证,家里有条件的会打钱过来,没钱的只能出去打工来维持一天的温饱。后来,还是次郎一家帮我凑够了路费,才得以让我回家见了家父最后一面。

一鸣也为郑警官没有完成学业赶到惋惜,“那后来没有想过回去把学业完成吗?”

“当然想过,我也不想让四年的努力白废掉,但是家父一走,我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一家老小都要靠着我,一旦被生活缠住了脚就再也走不开了。”

了听了郑警官对自己留学经历的讲述,除了惋惜也只能是无奈了,郑警官倒是很想得开,他拿起了酒杯,“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因为我的事情扫了大家的酒兴。”,郑警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一句宽慰的话简单,但这其中的艰辛和苦涩也只有郑警官自己知道。

钱宽看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他喝了杯中的酒对次郎说:“次郎,你们日本的酒软绵绵的,与我们中国的酒真是没法比。”

次郎笑着说:“中国的酒,喝的时候火辣醇香像是一个有劲的汉子,我们家乡的酒有许多种,这种是我家父自己酿制的,喝的时候清纯可口,酒后很长时间都会口留酒香,而且有一丝丝上头,像一位初恋的少女,即张扬又羞涩。每个国家都有许多种酒,每个地方酿出来的酒也不尽相同,不同的人又喜欢不同的口味,不同的酒又适应这不同人的情绪,这也算是酒文化吧。这种清酒是我自家酿制的,我认为招待朋友再好不过了,如果几位喝不惯,我们也可以喝其他的酒。”,说着就让两个女子去拿其他的酒过来。

一鸣拦住了次郎,“真没想到次郎对酒有这么深的了解,中国的酒有许多种,而且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但是我们平常人喝酒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我倒是觉着喝酒的人才重要,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喝什么酒都开心。你们家乡的酒我虽然还没有喝出来那么多的道理,但是你这个朋友我愿意和你喝,你家乡的酒就再好不过了。”

次郎听一鸣说话也是如此的爽快,他就让艺伎给大家倒满了酒,自己先举起酒杯,“就为家乡的酒招待我的好朋友干杯。”,几个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经过短暂的交谈,以钱宽这么多年经商的眼光,次郎并不像是个商人,他便试探着问次郎:“次郎,你在日本也做药材生意吗,为什么会对中国药材生意感兴趣。”

次郎愣了一会,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杯中的酒喝掉。他带着有些沉重的语气说:“其实,我并不是学做生意的,我上学的时候虽然读的是经济,但我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特别是和你们中国人做生意,我更是一点门路都没有。”

一鸣不解的问:“既然对生意不感兴趣,那就是想发财了。”

次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这个对钱财最不感兴趣,这个郑警官是知道的,既然你们想了解我为生来中国做药材生意,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和你们说说倒也无妨。”

刚才你们也听郑兄说过了,家父是一名医生,而且对外科的治疗方法有独特的见解。有些事情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这些年日本的政治环境并不是很好,对外的军事扩张,对内的压制,其实日本人民也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正是因为军事上的强盛,对外冲突中难免就会有死伤,所以国内对外科治疗以及药物的需求也飞速的增长,寻找优秀的外科医生和采购大量的药材就成了国内军队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直接落在我的头上。军队上得知我的父亲在外科治疗上很有经验,就想着让我父亲出面承担起军队上伤兵治疗以及药物采购的工作。军队上对外科药物的限制,导致很多的平民百姓的外科伤都因为用不到好的药物而被耽误,我的父亲对军队上的种种作为早就看不惯了,军队上派了很多人来做我父亲的工作,他们给出了很多的承诺,包括在军队上任职的哥哥都能得到很好的安排,希望我的父亲能给与他们帮助。他们的这种做法丝毫没有改变父亲对军队上的态度,反而变得更加的厌恶。为了能得到我父亲的帮助,他们想尽了办法,他们鼓动我父亲的朋友来说服我的父亲,他们甚至给我的哥哥下了命令,把说服我的父亲作为他的工作。哥哥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还是和父亲说了这个事情,父亲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哥哥说服自己,父亲能够理解哥哥的难处,但是他还是生气的把哥哥骂出了家门。

一天父亲叫人把我在学校叫了回去,到家的时候父亲叫人做了一桌子菜,还摆好了酒。父亲从小对我们管教很严厉,即使大了以后也没有让我们喝酒。父亲叫其他人都出去忙了,房间里就留下我们两个人,头一次和父亲同在一个房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父亲先给我倒上了酒,“原来你们都小,不让你们喝酒是怕你们在外面惹出事来,现在你们都已经长大了,都是男子汉了,要喝点酒,要学着担起责任,要学会忍耐,要学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父亲的这些话让我感觉到莫名其妙,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说这些话。多喝了几杯后,我觉着放松多了,我和父亲说了许多原来不敢说的话,这天父亲很有耐心的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有的事情他给我鼓励,有的事情他叫我下次不要再做,这个时候我们似乎不再是父子,而更像是朋友,老朋友。一阵舒心畅快的谈话之后,父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了,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拿出来一个小本子,小本子上还有一页折叠好的纸,我接过来他递给我的小本子,父亲并没有放开手,两个人都用双手紧握着小本子,像是在举行一个庄重的交接仪式,那一刻小本子似乎变得很沉重,我的内心也变得很沉重。

父亲语重心长的说:“我们小林家,世代以医学为生,本以为你们可以继承我的衣钵,为此我还打过你们,直到最后看你们和医学真的是无缘我才死心,痛心的是,可惜我们祖辈留下来的医术和药方都不能传下去,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可以信赖的人能继承我的医术,遗憾的是至今也没能找到,也许这就是命数吧。这本药书是祖传的,这个药方也是治疗外伤特效药配方,你一定要替我好好保管,如果我遭遇什么不测,一定要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让这些祖祖辈辈积累的心血发挥真正的作用,治病救命。”

当时我并不知道父亲预感要遭遇什么样的不测,但父亲说话很郑重,我似乎没有力量回绝,就将小本子和秘方接过来,细心的收好。我喝的已经是有点醉了,是父亲叫人把我送回了学校,直到第二天醒过来,我才得知家里着火的消息。当我匆忙的赶回家的时候,原来温馨的小院子已经化成了一团灰烬,只有我的小妹半夜起来方便幸免遭此劫难,她坐在地上已经是泣不成声。我也是大脑一片空白,当我抱住小妹,内心的悲痛再也难以忍受,泪水如江水一般奔流而下。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匆匆见我,这就是他说的遭遇的不测,敏锐的父亲似乎知道早晚要发生这一切,他把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交给了我。现在想想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是那样的远,又是那样的温暖。

当我扶着我的小妹挤出人群向一个无家可归的方向走去时,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再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了,而世界有再糟糕的事情发生也不会和我又任何关系。当我发现我的妹妹由于惊吓过度已经不能说话,军队上的人似乎知道我昨天回家并非偶然,他们像魔鬼一样来学校找我的麻烦,我才知道糟糕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们以为我妹妹治疗为借口将我的妹妹软禁在医院里,他们似乎也知道我在家拿走了什么东西,他们暗中搜索过我的宿舍,最终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才罢休。

有一天,一名叫大岛的军官找到我,这个人并不像其他军官那么凶恶,他说话很温和。他给我讲了我当前的形势,他知道我快毕业了,总要找事情做,学经济和药材虽然没什么关系,总归还是能用的上我学的知识。他所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主要我想我也不能一直活在悲伤之中,想着拜托军队上的纠缠,况且我的妹妹还在他们的手里,我考虑了好长时间,眼下也只能配合他们,等事情有了转机在另做打算。就这样我就做起了药材生意,这些年在中国有了市场,为了打开中国的药材市场,就派我来中国了。

听了次郎的故事,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内心中对次郎的遭遇只能表示同情。次郎说出自己的故事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他倒是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微笑着对大家说:“大家不要为我的故事悲伤,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吗!”,他又举起了酒杯,“忘记我们悲伤的过去,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他们像是把悲伤的过去和酒一起吞到了肚子里面。

钱宽见次郎没有商场人的狡诈,反而还有着几分难得的直率,钱宽也拿出了几分坦率说:“中国有句古语“同行是冤家”,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往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钱宽能做到的,一定鼎力相助。”

次郎高兴的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兴的说:“那我的先敬你一杯”,说完将杯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眼下还真是有一件事请钱宽君帮忙,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钱宽心想这小子不是给我挖坑吗,先来一出苦肉计,然后再称兄道弟的,最后在这等着我呢,但是自己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能就这么快撕破脸皮,且先听他说的是什么事情。钱宽装作几分醉意说道,“次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这么多人在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是生意上的事情,就是现在我急需一笔药材,这批药材只有你能提供。”

钱宽蹙了蹙眉,“去年的药材没有库存了,今年的药材还没有收,怕是……”

没等钱宽说完,次郎打断道:“我知道钱宽兄库房还有一批存货,可以解我燃眉之急,如果钱宽君能把这批药材卖给我,我将感激不尽。当然,价格上好说,按市场上最高价,你看行吧。”

钱宽心里想这小子还真是提前做了功课,本想着找些说辞推脱,但是听到药材能卖上好价钱,兴致就来了,也许这就是商人的天性吧。钱宽假模假样的说:“原来你说的是那一批药材,我还真没有留意,要是真能解次郎的燃眉之急,没什么好说的,卖给你就是了。”

次郎听钱宽这样爽快的答应了,举起酒杯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钱宽又补充到:“可是说好了,按最高的市场价。”,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喝到很晚才起身离开,次郎为几个人准备了车,钱宽和一鸣觉着很久没有这么晚散步了,就决定走一走再说。大家虽然喝的很多,清酒没什么度数,也不怎么上头,大家都没有喝醉,一鸣和钱宽并肩走入了次郎家前面的一条巷子。夜晚很寂静,万物像是已经熟睡了,偶尔有机警的动物抻着脖子叫几声,借着明亮的月光,一鸣和钱宽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厚留下一串串的脚步声。

一鸣说:“你看还真是鸿门宴,我就说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没有免费的午餐,有免费的晚餐”

“这么多的药材卖给他们,有可能就是战备物资,说不定将来还会用在中国的战场上,用来救治日本伤兵。”

“我没你想的那么多,你非要说我们商人只认钱,不讲什么民族大义我也不反驳。但是事情都有两面性,我能多赚他们日本人的钱有什么不好,总比那些给洋人溜须拍马,出卖国家的利益的叛国贼要强。再说,我那批药材是批陈旧货了,城里懂行的人,按烧火的柴的价格人家都不会买,有出高价的主,我怎能不高兴,到头来次郎还欠我一个人情,天下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交易了吧!”

一鸣终究还是被精明商人的口舌折服了,“我看你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还以为你真的喝多了。”

“别傻了,就是在喝酒的时候铜臭的气味也不断的刺激我的神经,告诉我要时刻保持清醒。”

两个人哈哈大笑,消失在巷子深处。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