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学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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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寒泉城。

作为以商入道的贾氏世家领土范围内最大的城之一。

寒泉城内有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修仙者市场。

而此刻，繁华喧闹的寒泉城街上。

担心两人有可能会因行人过多而不慎走散的星河。

正牵着满脸通红，低着脑袋，长长睫毛轻颤，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千帆的手。

穿梭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朝着修仙者市场走去。

早在两人游历至寒泉城，从街边商贩口中得知了修仙者市场的存在后。

便心中一动，当即决定去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从中淘到两本价格便宜点的功法。

此时距离两人离开道观已经又过去了两月有余。

两人也如道长交代的那般，每三候吃上一块暗红木盒里的粉色果肉。

每吃下一块果肉，两人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极为庞大，且蕴含着一丝生机的精纯灵气由腹部涌入丹田。

最后再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地流淌至四肢百骸，滋养全身。

也正是在这粉色果肉的帮助下，两人的修为可以说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突飞猛进。

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就快要完成炼气化神的感觉。

不过，也正是这种如同坐火箭一般的修炼速度。

让星河逐渐明白了道长那句“于日后修行不利”的意思。

就像道长说的那样，虽说两人的修为是上去了。

但除了空有这一身修为外，战斗技巧也好，对功法的理解程度也罢，全都没有任何进展。

依旧停留在刚开始修仙时的水准，让人颇有一种修为虚高的感觉。

就更别说两人到目前为止，除了《千山决》外，就再无其它任何可用的功法了。

也正是因此。

在得知了修仙者市场后，两人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弄两本功法，哪怕是最普通的那种也好。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等两人真的来到修仙者市场，仔细地逛了一圈后。

才沮丧发现，以他们身上仅有的那点散碎灵石。

连一本只记载了一个最普通的辅助类法术的残卷都买不起。

更不用说战斗类的法术残卷和完整的功法秘籍了。

虽说修仙者市场里也支持以物易物。

可问题是，两人身上压根就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

星河还为此特意地盘点了一下。

结果发现两人手头真正与修行有关的，就只有一根蛇神的羽毛、洛红留给千帆的下品灵剑。

以及道长在分别前赠予的二两灵茶和一盒子粉色果肉。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人相赠，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自然是不可能拿出去进行交换的。

也正是因此，两人在修仙者市场里逛了快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

最终却连一样与修仙有关的东西都没弄到。

不过，倒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

他们在市场里打听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那就是寒泉城除了有修仙者市场外。

还有一个专门为修仙者提供赚灵石机会的地方。

也就是城主府门外的任务悬赏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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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泉城的西边巍然耸立着一座山峦，山势陡峭，连绵不绝。

因一眼望去状似猛虎脑袋的缘故，被寒泉城的百姓们称作虎首山。

在此之前，虎首山一直都是寒泉城及周边百姓们采药、伐木、狩猎的最佳地点。

也是通往临近城镇最为便捷的首选之路。

可不久前，山上来了只来历不明的巨大妖怪。

这只妖怪身形庞大，外貌似虎，口能吐火，长着锋利獠牙和粗壮利爪。

且隔三差五地就会下山吃人。

以至于原本安宁祥和的寒泉城一下子就陷入了恐慌之中。

百姓们人心惶惶，再也不敢独自进山。

就连想去临近城镇交易，也只能无奈地绕行远路，苦不堪言。

因而，为了尽快解决这个威胁。

寒泉城城主拿出一大笔灵石悬赏，希望有修士可以进山除妖。

而这，便是星河与千帆在任务悬赏榜上看到的，报酬最为丰厚的任务。

当然，两人没有领这个任务。

一是不确定能不能打的过，毕竟两人既没战斗经验，也没战斗法术。

二是因为两人身上有着蛇神的羽毛。

就算领了任务，进山估计也遇不到那只妖怪。

只不过，看到悬赏令时，千帆的明眸中忽地闪过一丝疑惑。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千山宗外出历练时，遇到的那个狼耳少年说过的话。

于是她转过头，轻声问星河：

“星河，你还记得青山上那个狼耳朵妖怪吗？他说青山上的妖怪攻击人族，是因为人族侵占了它们的家园。”

“那悬赏令上这只像老虎一样的妖怪，也是因为和人族有仇才吃人的吗？”千帆问。

“我觉得这回应该不是。”星河想了一下道。

“那它为什么要吃人？”千帆追问。

“唔…这个嘛…”星河低头垂眸，稍加思索后，反问了一句：“你喜欢吃猪肉吗？”

“喜欢！”千帆毫不犹豫。

“那你和猪有仇吗？”星河笑问。

“……没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千帆微微低下脑袋，声音轻了许多。

“看，这不就是了，”星河说，“你和猪没仇，但你吃它，我觉得这妖怪和人也估计也没仇，就是饿了。”

“唔……”千帆垂下眼眸，长长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星河没有继续说话，抬头找起了适合两人的任务。

只不过，当千帆最后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得出“我以后再也不吃任何东西了”的结论后。

星河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摊了摊手，调侃道：

“你确定？我刚刚可是打听到城东边有家很火的酒楼，说是里面的肘子肥而不腻、嫩滑爽口，用十六味调料小火慢炖而成，堪称一绝。”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只能自己去了。”星河说。

“我也要去！”千帆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随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似的，立即低下脑袋，原本白嫩的粉颊和脖颈更是如火烧般羞红一片，一直烧到耳根。

她用白皙小手轻轻拍了一下星河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蝇道：

“你……你坏死了……我我就去闻闻味道……”

这之后，两人果不其然地去了城东边那家酒楼。

果不其然地点了一份香气四溢的肘子。

千帆也果不其然地在闻了闻味道之后，又尝了尝味道。

随后她便彻底放开矜持，一点也不文雅地直接上手，独自啃完了一整根油光锃亮的肘子。

至于自己不久之前才刚刚立下的“我以后再也不吃任何东西了”的誓言，则是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街道上的行人也比白天少了很多。

两人回到悬赏榜前，开始挑选任务。

只不过，两人实际上可选的委托其实不多。

因为大部分悬赏都涉及讨伐妖怪，或是收集妖怪身上的部位。

问题是他们根本就遇不到妖怪。

不过，也正是基于这点，在星河的提议下，两人很快就锁定了一种特殊委托。

那就是给往来于各个城镇间的普通商队做护卫。

在星河看来，两人虽然不会战斗法术，也没什么实战经验，但雇主不知道这个啊。

光看修为的话，两人怎么说也是已经完成了炼精化气的修士，还是很唬人的好吧。

毕竟那些普通商队雇佣的护卫，大多都只是些身强力壮的凡人。

即便有少数修仙者，也都是些还未彻底完成炼精化气，年纪偏大、修行天赋不高，选择以此为生的那种。

像他们俩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完成了炼精化气的修士，通常是不屑干这个的，毕竟杀妖怪能赚得更多。

因而，在这一行，他们俩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蛇神羽毛在，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路上会遇到妖怪。

所以两人就开始干这个了。

最终，在两人勤勤恳恳、无惊无险地干了一个多月的普通商队护卫任务后。

两人终于攒够了灵石。

从修仙者市场里一小贩手中买下了属于二人的第一样辅助类法术——御物术。

———————③———————

夜深了。

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于天际，将清冷辉光洒向大地。

客栈，人字号客房内。

木门紧闭，视野有些昏暗，点着烛火。

星河独自盘腿坐在床沿，目光紧盯着不远处木桌上的瓷制茶杯，牵动体内灵气与其感应。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只见瓷制茶杯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便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一般，离开桌面，缓缓漂浮起来，摇摇晃晃，朝着星河飞了过去。

这是星河与千帆今早在修仙者市场里买的法术——御物术。

他正在练。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买这个法术，原因有三。

一是因为便宜。

御物术可以说是修仙界内最随处可见的入门级法术之一了，光是个修仙者市场里，就至少有七八处摊位在卖。

二则是因为这个法术与两人日后学习御剑飞行有着密切关系，属于必须要掌握的基础。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因为星河觉得御物术很帅。

虽说以两人现在的修为，只能勉强御使一到两个体积较小、重量较轻的物件。

但就像他今早购买御物术时，兴致勃勃给千帆所描绘的那样。

等以后两人修为高起来了，可以同时御使很多东西了之后。

就可以买上一大堆宝剑，等与敌人打架的时候，用御物术一股脑儿地全砸过去。

那场面，就像是自己原本世界中漫画里的“万剑归宗”一样，一定很帅。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瞬间有些分神，导致体内灵气出现了一丝紊乱的缘故。

瓷制茶杯没有飞入星河手中，而是在半途的时候突然失去控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碎成了数片。

这让星河不禁觉得有些烦躁。

他很焦虑，他感觉自己太弱了。

自从洛红离世后的这半年多里，他几乎每天夜里都会趁着千帆睡熟了悄悄爬起来，独自修炼一两个时辰。

毕竟对于洛红离世这件事，虽然嘴上没说，但星河却始终都无法释怀，甚至还有些自责。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修仙路上肯定会天赋异禀，机缘不断，成为最强，吊打诸天不服。

但是直到洛红离世，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主角，自己只不过是个误入了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罢了。

而他的傲慢也害死了洛红。

他不知道洛红离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他靠寻人符找到洛红后，没说上两句话就被弄晕了。

等再醒来时，洛红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只是，虽说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如果仔细回想下自己找到洛红时的情景。

回想下洛红那有些意外，有些惊慌，又有些难看的复杂神情。

以及洛红死前最后和自己说的那句“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即便再傻，即便再迟钝，星河或多或少也猜到了洛红的死，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焦虑，才更加急着修炼，才更加渴望变强，才更加懊悔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得弱。

要是当时自己没有去找洛红，没有打乱洛红的计划，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要是当时自己再强一点，强到可以协助洛红完成计划，是不是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每当像现在这样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这么想着。

只不过，虽然很焦虑，但他又不敢把这份焦虑表现出来。

因为就在洛红刚死的那一个月里，他已经有好几次因夜里想洛红的事想到睡不着，独自走走想要散散心时。

看见千帆抱着洛红留给她的那把灵剑，一个人躲在暗处，颤抖着肩膀，偷偷地抹眼泪了。

也正是因此。

为了不让千帆替自己担心，为了让千帆能走出阴影，他这半年来总是尽可能地不去提洛红的事。

尽可能地表现出坚强的一面，想着办法哄千帆开心。

给千帆讲一些自己原本世界里有趣的东西，陪着千帆到处吃吃喝喝，游山玩水。

他不想千帆难过，不想千帆受到伤害。

更不想再一次失去自己在乎的人。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真正在乎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有千帆和洛红两个。

而现在，就只剩下千帆了。

至于自己对洛红的那份思念，就像洛红最后告诉他的那样，要学会习惯。

习惯失去，习惯生离死别。

只是，看着地上摔碎了的茶杯，眼眸暗淡，目光怅然，似是有些晃神的他还是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洛红姐……明明知道应该要学会习惯，但就是习惯不了啊……”

———————④———————

如水的月光静静散落，透过被推开的木制小窗，给未点烛火的客房带来了些许光亮。

而客房内。

千帆独自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微微侧头，借着皎洁月光打量着手中洛红留给自己的长剑。

她看着那两颗绑在剑穗上，用来充当饰品的福缘石。

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从洛红离世后的这半年多里，她感觉自己沉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对于这两颗“福缘石”，千帆不陌生。

因为这是她与星河专门上街为洛红挑选的礼物。

以千帆现在的修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所谓的“福缘石”，只不过是两颗普通的漂亮石头罢了。

那洛红呢？

在千帆想来，洛红姐的修为那么高，一定早就发现了吧。

可她还是把它们绑在了这把她最为心爱的灵剑剑穗上。

这让千帆不禁觉得有些难过。

其实不仅仅是福缘石。

每当看到手中这把灵剑，或是想起任何与洛红有关的回忆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有些难过。

实际上，这种情况对于千帆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娘亲离世后，每当想起娘亲，千帆也都会觉得有些难过。

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现在会令自己难过的人，除了娘亲之外，又多了一个洛红姐。

只不过，千帆虽然难过，却没有明确地把这份难过表现出来。

尤其是星河在场的时候。

千帆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虽然知道的东西不多，但并不意味着她傻。

所以虽然星河自认隐藏的很好。

但实际上她早已注意到自从洛红姐死后，星河每天夜里都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爬起来修炼这件事。

她也早已看出了星河对于洛红姐的死，并非真的像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毫不在意。

毕竟，她曾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见星河独自一人坐在那儿，手里握着洛红姐送的那个乾坤袋，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千帆没有点破。

因为她喜欢星河。

喜欢和星河在一起的时光，喜欢听星河讲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喜欢看星河笑着的样子。

就像今早，两人一起去修仙者市场买法术的时候。

星河在精挑细选，买了本名叫《御物术》的法术后，开始乐此不疲地给她形容这个法术怎么怎么厉害。

他告诉她，说是在他家乡有一招无敌剑法，叫什么“万剑归宗”。

随后又兴致勃勃地和她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等修为升上去了，两人就事先准备好一大堆宝剑。

什么等和别人打起来了，就御使着满天宝剑朝敌人砸过去之类的。

期间为了方便她能理解，星河甚至还特意用手在空中不断地来回比划。

当然，对于星河所说的什么万剑归宗啊，什么满天飞剑啊。

其实千帆一个字也没能听懂。

只是，虽然她听不太懂星河在说些什么，不过看着星河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也莫名觉得特别开心。

但也正是如此，她才更加不敢在星河面前表露出自己的难过。

她害怕。

害怕星河因自己悲伤而感到悲伤。

害怕星河因自己难过而感到难过。

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星河。

害怕星河会因此而为自己担心。

千帆当然知道，星河总是带着自己吃喝玩乐，总是给自己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千帆也当然也知道，星河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从来都不主动去提洛红姐的事，是担心自己听到之后会伤心难过。

只是，会因对方情绪而感到担心的人并非只有星河，还有她自己。

她也同样不想看星河难过。

她也同样不想让星河替自己担心。

更不想因为自己而给星河带来困扰。

所以渐渐地，她也习惯了不再去提洛红姐的事，不再去思考与洛红姐有关的回忆。

只是，真的能习惯得了吗？

泪珠悄无声息滑落，千帆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明明知道不能去提，却总是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

明明强忍着不再去想，回忆却总是在夜里独处的时候一股脑儿地连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夜，还很长。

而未点烛火的人字号客房内，传出了少女轻轻的啜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