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 沙散留痕
  • 白色弧离
  • 1887字
  • 2022-04-23 18:05:38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不懂的吗?”颜鸣升向我解释完护卫的工作,问道。

“我不理解,秋水到底是谁。”宫中和风清凉,显得不太真实。我没作正面回答。

“她是当朝圣上,大衍百姓眼中的明君。”

“为什么选择她?”

“圣上是秋家后人,名正言顺。”他白了我一眼,“虽然明白殿下随高人隐居十载,但真就什么也不知道?”

“嗯。而且,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她的师兄。”回想方才询问此事时秋水的轻快,有些落寞,不明白师父为何事事瞒着我。

“这样啊……可能殿下当年还小吧。”颜鸣升抬手抚过下颔胡渣,自言自语道,“老实说,圣上第一次向我们提起殿下时,我也挺吃惊的,毕竟您十几岁了还没出山。但听杨大人说这很正常后就没太在意了。”

“杨大人?他究竟是谁?

“咦?他也在啊,刚刚就是他替我解围。哦对,他没自我介绍。”

“说来惭愧,我没注意。”方才没去注意容貌,记忆里头尽是浮光掠影,人脸模糊。

“这样啊。”他好像不太在乎,在连廊边缘坐下,“反正要共事很久,迟早会认识的。”

颜鸣升说得理所当然,但我与杨千帆正式见面,已是一年之后。

护卫的工作比较轻松,暗中保证秋水安全即可。但说是护卫,我倒觉得自己成了秋水的男宠。

下了朝,办完公务,秋水便回到重逢时的模样。我本以为她当了皇帝之后会收敛些,却依旧总缠着我不放。大概是发现我不善应付她,问题也愈发像是在调戏我。她还在自己房里给我安了张新床,说既然是护卫那便贴身保护吧,丝毫不在乎我涨得通红的脸。我也问过前护卫颜鸣升,问他就职的时的情况,却只收获他不怀好意的笑。他说,鄙人先前有自己的卧室,痕殿下不必担心,没人敢对圣上出手的。

他绝对误会了什么,但不等我解释便离开了。颜鸣升身为禁军统领,最近还揽上集结军队的任务,他虽涉政不深,但每日的训练却并不轻松。正如秋水所说,在统军方面,他是位奇才,五年前曾以不到一千将士为兵,击溃京城守军,助秋水拿下这座城池。相较之下,我这所谓的“护国将军”,倒显得不那么名副其实。

或许是出于这方面考虑,秋水没赐我兵符。她认为我性情过急,还不擅长同将士打好关系,先作为副统领和颜鸣升多学学,等到了时候自然会重用我。

“所以,在这之前,痕就老老实实伺候朕吧。”她故意气我,“反正凭你这榆木脑袋,连朕的心思都看不明白,还想和下属打好关系?”

我无言以对。

实际上,那之后不到半年,我便因击退西境蛮军被提拔为统领。

庆功那日,我陪颜鸣升喝到很晚。他说在领军方面,我其实还挺有天赋,但待人接物真就只会客套。我说何必这么麻烦?打仗的话,击溃敌军就好。

“殿下,不是我爱说教,按您这做法继续下去,‘秋痕’固然会成为大衍最利的剑,可您为人的身份却永远那么单薄。”

“无妨,能护佑天下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举酒下肚,“这里又没人,别一口一个您的。”

“和我说话倒是挺溜,你倒是和手下的兄弟搞好关系啊。”他也满上一杯,“前些天我陪他们打靶时谈起过你,他们都认为副统领武艺高强但冷漠得叫人害怕。不被下属信任的将领,在战场上可算不上安全。”

“我不会给人背刺的机会。”

颜鸣升叹出声,闷了口酒。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我问问你,你为何要护佑天下?”

“为了担起秋家人的责任。”我用师父的话回道。

“我的意思是,”他停顿了一下,“你要守护的究竟是谁?你的责任为谁而负?”

“为这天下。”

“天下什么?”

“天下众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有些抓狂,兴许是醉意上涌,“秋痕,你知道吗,老子有时真的想给你开个瓢,看看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听着,默默喝酒。坛子空了不少,但身体没有任何感觉,酒水像是在进入身体瞬间蒸发,无影无踪。

颜鸣升在接近天明时被妻子架回家去。临别时,他强忍醉意到我跟前,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吐出一段话。

“我听杨大人提起过,先帝便是娶了自己姐姐为后。”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瞳孔中反射出黯淡金色,“有些事不该由我告诉你,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痕,你就算只看得见这天下,也多少为圣上想想吧。”

“一个人,是撑不起大衍万民的。”

天边亮起珍珠白。将士大多已回营休息,或是醉倒在桌前。我独自一人在窗旁饮酒,吹着城外来的风。

风带来草木芬芳,流水潺潺,恍惚间我看见师父站在面前,无言,却叹着失望。

我回想起和秋水一同度过的数年,回想起她对我过分明显的关心,回想起她无数次的欲言又止。她为何如此待我?是因为害怕没人说话?或是其他什么。这个曾思考过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我想,是自己错了,迟了太久、太久。

脸在风中发烫,但不是醉了的缘故。感到疲惫,也和平日里练剑后不同。我枕上剑鞘,冰冷的触感叫人安心不少。师父临行前的告诫突兀地出现在耳边。

“何为责任......吗......”我呆坐着自言自语。

或许有些话,并非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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