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 沙散留痕
  • 白色弧离
  • 2083字
  • 2022-04-23 18:59:27

只觉头晕目眩,海量记忆冲入脑海。它们化作道道灰色人形,在耳边嘶吼。

我突然认出他们,那是无数与我有相同姓氏的人。我亲历他们的结局:有人寿尽而逝,安然化剑;有人战死沙场,豪情悲壮。

也有人因身负秋家之血惨遭追猎,遭活活剥“心”,铸作器皿。我看见无数贪图血熔之金者聚沙成塔,将黑影投下。

秋水的死,背后是否也暗藏他们身影?我不敢想。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我忍不住去思考那一扇扇黑门,和铸就它的白家人。

白家为何隐居北境?是因为血熔之金过于炽烈,唯有百年严寒方可压制?心生太多疑问,不得解答。

所以,我要去见白城。

有关长发男人的记忆骤然清晰。我质问过他所言宿命,动摇过他所授道义,剑指过他所憎天穹,却从未怀疑过他的存在。他是秋池,是秋云,是我与秋水的父母,是我的师父。

我想起来了。

我是秋痕。

我为复仇而来。

睁开眼,面前深邃辽远,像是流动的黑暗。手中空无一物,我挣脱不开。

脑中闪过秋云凭空拔剑的情景,我将注意力凝在指尖,可以清晰地感到血液在皮下沸腾。尝试发力,一股温热流出,在掌中汇聚成型。是那令人心安的手感。如惊雷略过,我抖腕斩击。

桎梏破开,一时天地通明,再见穹顶在前。方才吞没我的的确是树木,它如今散在四处,肉眼可见地枯败。狼藉中人偶盘腿而坐,从正面盯着我,却一脸乖巧。

我向它走去,挥手,妖皇血归至身边,冷眼居高临下,喷吐寒芒。

“让我看的,是什么?”我问,心中已有答案。

它不回答,只是晃着脑袋立直,自顾向前走去。

轻轻吸气,我紧握剑柄,紧跟其后。

人偶轻车熟路,带我穿出迷境,到一扇门前。

古朴而通体漆黑,上布金纹,浑似城门微缩于此。它在转角处陡然出现,俨然待我已久。腰间传来颤动,伸手触碰剑柄,微微发烫。我听见它说,白城,就在门后。

背手俯腰,人偶躬身行礼,随后退至侧方,如侍卫守候。我明白它的用意,割开手指将血染上。门扉放光,赤金尽数渗入入与它融为一体。纹路纠缠,崩碎,回流,黑门轰然而开。

入眼是突兀的光,它自上空落下,铺上身后昏暗过道。这是我在丰城见过最明亮的房间,琉璃般穹顶嵌着月光,墙体灰白光滑,被灯照的透亮,却不像是火光。柔和中仅有的违和,是散落墙角的机械摆设与纸稿,它们拽回我的目光,推它至大殿中央。

与衍国皇宫相似,高处摆着张王座,男人闭眼支颐,靠在位上。他身后红发如蛇缠绕,堆叠铺地沐浴月光。他未睁眼,却如亲见我到来,向我站的方位镇静微笑。

“秋痕,别来无恙。”他打了声招呼。

“白城?”手按上剑柄。

“是我。那么紧张干嘛?你瞧,阿烛都给你吓到了。”白城吹了声哨,人偶从墙边窜出,欢快地向他奔去,“不过先说好,若你是来问秋水的事,还是请回吧。这事与我无关。”

“你想隐瞒什么?”我读出他话里有话。

“秋痕,你有想过,自己究竟是谁吗?”

“拜你所赐,我刚刚看过了。”兀地一阵恍惚,我闻见王座蔓延出清香,心脏悸动。

那是秋水的味道。

“咦?你已经进过年轮棺,还出来了?阿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他轻敲人偶脑袋,装出一副蹩脚的掩饰,生怕我不知道是他刻意为之,“只能说不愧是秋云的孩子吧。不过,若你想反抗命运,还远远不够。”

“在那之后,你见过秋水,是吗?”理性逐渐消磨,我出声打断,缓缓逼近白城。佩剑火烧般刺着右手。

“我确实去看过她,可那又如何?”

“我听闻白家以炼器为尊,而秋家之血,想必是极好的材料吧。”我紧紧盯着他。

“我不缺这点血熔之金。”他说,“你说我对一国之主出手?我又不是疯子。”

“若你心无歹意,又何必偷偷潜入宫中?从她身上,你取走了什么?”

闻言,白城睁开眼,我看见一对紫莹莹的眸子。他没回答,投来目光,打量着我,最后轻叹一声:“已经可以感受到‘魂’了吗……我收回方才的话,秋痕,现在的你,或许有了反抗的资格。”

“反抗?你这是承认,你伤了秋水?”我抽出剑来,面部传来抽搐,大概已怒目圆睁。

“我不曾伤过秋水,甚至替她保住了‘魂’。说来奇怪,秋家人的‘魂’本应璨若星尘,而她的却未免有些黯淡。”白城勾起手指,轻挑人偶略显脱节的颔部,“至于那伤口,的确是白家的手段。”

“我如何信你?”我问。刀锋更近一寸,白城仍熟视无睹。

“控线之技极难学成,精修者世上更是寥寥无几。若你能耐住怒气,我大可同你一道查清是何人所为。可若你执意要杀我,那我便好好教你宾客的礼节。”他道。

我说,好,那便如此。

剑刃泛红,斩下,金铁之鸣响彻丰城。

人偶阿烛,挡下了我的斩击。

用它纤细的手。

“我说过,我不缺血熔之金。”白城身形不移,扬手,阿烛将长剑震开,“家父白客山,耗费一生用于研究它;家母秋汐,本就因猎者迫害而死。我又何必,对自己的表亲出手,行相同之事?”他的眼中掠过金色,身后环壁之中铁索射出,彼此深浅交错垂下一帘铁幕。

“我无法信你。”我稳住身形,再次横剑向他,“我能感觉出,那个人偶,它与秋家渊源不浅,且绝非可轻易制成之物。”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白城摇头,叹息浅浅。

“秋痕,我和云见过面,交过手,她有着你远不及的意志与剑技。你觉得,你,凭什么赢我?”

“凭我这条命。”

“若你真唤醒血熔之金,那我可能也拦不了你。但我肯定,你会在余生中陷入无尽的悔恨。”

“就因你一句话?”

“你试试,便知道了。”他收起笑容,左手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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