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

  • 沙散留痕
  • 白色弧离
  • 1958字
  • 2022-04-23 18:53:55

七百号人列队齐整,站在我面前。五里路外是那圈高耸的城墙,衍军隐于林下,这是哨兵看不见的地方。

“破城后,诸位以自身安危为先,但尽量不要伤及平民。”我缓缓吐字,台下安静的将士面面相觑,除副官外脸上皆掠过疑惑。

“我的意思是,非必要莫伤平民。”我重复道,听者开始躁动。

“将军大人,裕权屡屡进犯大衍,我们又何必在这方面留手?”是意料之中的质疑,目光所及之处,不少士兵认可似地点头。

“那按你的想法,我们要屠城?”

“不......不是......”没预料到我如此直白反问,说话的士兵有些慌张,口齿结巴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我......”

“痕将军,卑职认为,他的意思是,在战场上替敌方着想,未免有些妇人之仁。”副官出声替他解围。

“谁说我要替敌人着想?”我眯起眼,顾盼台下,目光无数次相撞,“陈统领所言甚是,可诸位是否会错意了?我可没说要对敌人手下留情。”

“可裕权不都是敌人吗?”又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非常好,我心道,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那曾经尚未参军的你们,安分生活,也是将与裕权军队交战的敌人吗?这个国家之所以是混账当道,说的就是它派出军队不为交战而是鱼肉百姓。”

火光摇曳,晃过一张张沉默的脸,我知道自己的话让他们稍稍动摇。“圣上素来善待世人,莫伤平民是她的请求。我明白诸位在担心平民支援会导致战线拉长,害死更多兄弟,这点无需烦恼。我们不伤的只有安分不问战事的百姓,举刀者皆为敌人,而如何对待敌人,还要我教你们么?”

林中升起些许戾气,像在附和我的话。

“爱咋杀咋杀?”他迟疑一瞬,问道。

“爱咋杀咋杀。”

话音刚落,队列里传来欢呼,副官刀鞘砸地,示意安静。“降兵怎么处置?”他问我。

“关起来等我发落,到时候,请兄弟们看场大戏。”我转向那群兴奋的暴躁老哥,“那么重申一遍,破晓时出兵,以城门正上方哨塔倒塌为信号开始行动。”我取出手绘的城防图,勾出几个点,让他们传阅。

“这座城共有守兵两千二百人,其中弓手六百,专司城防,是主要威胁。我会先潜入城中清理弓兵瘫痪通信,你们分为两拨,一拨等信号发出正面攻城,一拨随陈统领绕后断他退路,听明白了吗?”

“是,痕将军!”答复整齐嘹亮,我见一双双寒光闪烁的眸子。

“只准杀守军与敌人,非必要不伤百姓,能做到吗?”

“能!”依旧整齐划一。

“好,那攻城组在此待命,劫道组随陈统领绕后,待旭日破晓,咱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高举剑鞘,灰白色染上火光。台下长刀银枪随即附和,振地回声。

一身黑衣,我穿梭在高墙之上,古剑无声回转,吞噬弓兵生命。

今夜天色晦暗,仅有天边微亮。妖皇血薄刃无光却炽如烈火,它斩过的敌人尚未倒下便在热浪中蒸为血水。

弓兵站位相隔较远,大多睡死过去,没一人发觉我的存在。视线投向城下,夜巡士兵昏昏沉沉,浑然不觉城楼上正发生悄无声息的屠杀。六百条性命格外的轻,杀到最后我顾盼而去,竟只有几滩水的重量。

城楼清空高墙沉寂,冷风过,日轮初升前只剩哨塔篝火茕茕。哨塔布防与别处一般松懈,我走近它,甩掉几乎融入妖皇血的红色,划开手指。一道血洒出,赤金如漆淋上铁质岗哨,随我挥剑斩断基底同时引燃。爆发出的光亮淹没岗哨,我对着这团光猛踹一脚,火球坠,如辰星陨落。

衍军攻城!

兵戈相见,铮铮鸣响横传千里。

“不举刀者不杀,降者不杀!”我高声喝到,执剑跃下城楼,奔行城中。周遭铁器振鸣,像在回应我,哪怕是敌军刀剑也空响着附和吼声。古剑一路炸出血雾,连盔甲也不剩,降军兵器卷刃锁住双手。这是秋家之血的另种用途,抹上血的金属便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任我摆布。这也是意外的发现,每当我以为这血的用处到此为止时,它总能给我整出些花活。

高阁填满视线,凝神静听,十余个心跳声聚集在一楼,顶层静若孤坟。扬手,一剑劈开正门,木料破碎的摩擦声飘然落地。我随即移身阁后,与翻窗出逃的男人撞个正着。

“真、真巧啊。”他拽拽嘴角,挤出一个干笑。

“是啊,真巧。”我收剑入鞘,“早安,城主大人,以及城主的小跟班们。”目光扫过他身后一片锁甲,这些银光羡人的盔甲此时挂满钱袋,首领身上尤多,麻布几乎吞没银色。兴许是认为我一人不成威胁,不等他开口,有名“锁甲”便卸去钱袋拔刀向我砍来,雪白刀身映出霞光,照亮下一刻他仓皇的脸。

宽刀坠在我脚旁,刀锋陷入地面,无头躯干冲出几米方才倒下。衣袂略脏,大抵是溅了些血,黑色加深不少。我抬眼望向面前九副神色各异的面孔,轻声笑道:“投降,还是死?”

首领当即跪下,他飞速解刀卸甲,钱袋砸到地上,哐当作响。城主紧跟其后匍匐在地。

“将军大人,要多少鄙人都将奉上!”这个曾贵为领主的男人低头嘶吼,嗓音颤抖。我不做理会。面前多了几具腰身贴地的人形,视线越过他们,我见南边闸门下涌入一场黑压压的人潮,空气中传来钢缆戛然而止的噪音。

副官策马而来,将原城主押下,点头示意后我沿北道返回,以血涂钢缆升起闸门。守军难料身后有伏兵夹击,堪堪维持的防线撕出裂口。

日过正午,衍军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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