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 沙散留痕
  • 白色弧离
  • 1759字
  • 2022-04-23 18:53:31

衍国开始整备军马。

休养生息七年,编了不少军队,也该准备南下了。秋水说,裕权欠下的那笔账,她会将它讨回来。

受秋水的要求,我前往大衍南境开拓疆土,巩固边防。临行前,她召我上朝,当着百官之面赐我兵符。

“痕,此次南行之途远而艰险,身为护国将军,你要善用大衍的军队,切勿单独行事。”秋水的眼中闪着光,森严的声音回响殿堂。

“臣定不辱使命。”我单膝跪地,答道。

“好,那便请诸位见证,这场讨回尊严的征伐,将从此处开始。”她抬起眼,环顾座下,语调激昂。

“痕,活着回来。”我似乎听见她轻声说道。抬起头,秋水已拂袖离去,群臣仍在膜拜,向着一身黑衣的我。

南境离京城很远,纵使一路畅通无阻,却也废了半月光阴。

初见裕权城墙时,即便隔了几里,我仍惊讶于它的高与连绵,那应是为防风沙而修。副官勒马,在我身边停下。“痕将军。”他向我提议,“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便在此扎营?”我环顾四周树林,点头应许,示意将士就地休整。

副官是巡捕出身,母亲早逝,独自抚养他的父亲十二年前陷在叛军攻城途中,永远埋于万千尸骨之下。那之后他主动申请调度参军,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只为站到南征前线。此番南下,他一路上少言寡语,但我能看见那眼里凶光。

与刚入禁军时不同,现在的手下并不怕我,彼此间混得很熟。这得归功于我那喝不醉的体质。接任那晚设宴,我灌倒了所有找我拼酒的家伙,理所当然地被尊为老大,性质和最能打的孩子被称为孩子王一样。只不过我手下是群爱疯玩的魁梧大汉,亲信是那个闷骚的副官。

若没亲眼见过他们练兵时展露的暴戾之势,很难想象这是衍国精简出的南征军队。

向裕权复仇——抱有这种心情的绝不止副官一人。南征队伍里的成员或多或少都因裕权失去了什么东西,若要用一句话形容这份暴怒,恐怕只有“刻骨铭心的恨”能堪此任。临行前秋水叮嘱我非必要莫伤平民,可这些将士能否克制自己的冲动,我心里没底。

安札完毕,我同副官排好巡逻队,便只身前探军情。他早已习惯了我单独行动,开始还抗议几句,之后干脆直接默许,大概是因为刺探敌情不需太多人马,而没人比我更擅长潜入。

城外一片黑,偶尔能看见哨塔顶端炬火亮光。城墙近看更为高耸,砖石拼接的裂缝剥落成伤痕,与之相称是扇石质闸门,两条小臂粗铁轨拴在上方,将它高悬。守门人窝在拱形门洞下,眯眼打盹。

猫腰潜行,一身黑衣隐入夜色,我划开食指洒出血,血落在彼处灌木,升起赤色。守门人猛然惊醒,警惕地转向火光。趁他们分神,我闪身入城。墙内一副典型的边境城市样,除去伶仃高阁,唯有一片平房。日落不算久,放眼望去几乎没人家点了烛灯,中央阁楼是眼前唯一亮色,那大概是城主府邸。警惕心起,我开始怀疑自己中了套,怀疑有几十对人马正藏匿暗处,随时准备将我拿下。

轻轻吐气,身形一晃,我的影子融入平房后院。四面静如深海,无光的屋内三颗心脏平缓地跳动,振动清晰入耳。我听见细微的人声,那是一家人在低声交谈。男人愤懑的嗓音响起:“等警戒解除就安全了,这群吸血的东西真是混账!”

街上马嘶与脚步忽鸣,想必那就是男人口中吸血的混账。他们身披锁甲,或负弓或佩刀,大声嚷着粗俗笑话。我见他们敲开有人影晃荡的人家,纵情喝骂,再拎着或鼓或瘪的布包离开。

压下打草惊蛇的冲动,我屏住呼吸,随他们向高阁行去。

“总共多少?”中年男人示意侍从退下,他确认四周无人,将门锁上,邀“锁甲”首领落座。

“自己看吧。”“锁甲”动了动,指向遍地钱袋。钱袋大小不一,有些扁平如板,有些几乎被银两胀破。

“那么老规矩,五五开。”中年男人咂舌,笑嘻嘻地翻弄那堆布包。

“四六开。”“锁甲”嗓音低沉,“我还有兄弟要分账。”

中年男人皱眉:“有就不错了,还贪?没我默许你们一分都没得拿。”他拔高音量。

“锁甲”冷笑:“衍国军队就快到了,没我们帮你抵挡,这些钱你一分也花不出去。”

“你在威胁我?”

“哪敢啊,城主大人,末将无非是陈述事实,顺带替兄弟博点彩头罢了。”

“说得倒好听。”城主揶揄。

两人的争执从窗缝流出,我倒悬檐下,冷眼观摩这场闹剧。裕权整日骚扰邻国,不知者还以为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只待兴兵扩土,唯有亲眼瞧见其中肮脏,方能明白那昏君是何等滥于朝野。

我眼前的,必然是“恶”,是大衍外敌,是可斩之人。但在我之前,还有别人要加诸怒火。

“感激我吧。”跃下阁楼,踏着平房屋顶向高墙奔去。体内有气欲出,身姿矫健如鹰。

“让你们,能多活一天。”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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