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杏花春雨满故乡

  • 我还好微微笑
  • 笔落落梅
  • 2012字
  • 2022-04-14 06:51:49

刘雨菲说,二月,北方的二月,雨,似乎也懂得温柔,如篦子篦过一般,细细的,微微的,烟雾一般,几乎渺不可见,笼盖四野,墙角的杏花开满了树,粉粉的,润润的,雨一粒一粒的,轻敷在花瓣上,沾染在红蕊中,如美女沁出的细汗,又如美女浴后的香艳图,风中,一颤,一支杏花靓丽逼人,娇柔而又妩媚。

花下簇拥着看花的,喧闹起来,水珠倦了一般,一粒一粒汇聚起来,渐成滴露,凝结在枝头,晶亮亮的,透过水滴看世界,世界纯净而又颠倒,不知谁晃动了树枝,一下子,花雨散落,淋湿了痴情者,空中弥散花蜜的芬芳。

海大爷是一个老光棍,他院里常闹鬼,邻居说道,经常听到他被捉弄,每次被捉弄,他总是大声地骂。

他不讨人喜欢,可是却种了几棵好杏树,每至花开,家里便升起粉红色的云,花下便是乌黑的茅草屋顶,泥巴糊成的墙壁,虽然简朴,架不住海大爷有洁癖,小院扫的干干净净的。

唯有落花他不扫,一层一层铺满在树下。

有人看花,他不拒绝,坐在树下,等待着离奇的赞美。

他有一个侄子,叫九斤,长得黑黢黢的,壮壮的,就是眼睛细细的,永远也睁不开一样的,喜欢唱歌,经常唱《三月的小雨》。

海大爷听着听着有时会皱起他的眉头,三月一到,小雨就多了起来。

花开,总希望久一些,下雨,总希望小一些,时光总是忘记我们有期盼,终于,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少了温柔,雨点大了起来,一片一片的花瓣落下,叶子一片一片,在温暖日光之下,痒痒着时光,一枚一枚的青杏在叶子之间隐蔽起来。

有人说,海大爷曾有一个女人,不知什么原因又没有了。

也有人说,海大爷的女人死了,剩下的一个孩子也没有了。

我还来不及细问,就已经在外地飘零,等我想问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海大爷已经死了很多年。

每次看到杏花,我又想起了这一段往事,一个孤独的老头,等着我们去赞美杏花。

九斤䝼受了这个院子,杏树听说已经被刨了。

碾边的大娘识花也懂花,她生了六个儿子,每天都是在忙碌着,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摆弄,尽管这样,在她家墙头上,屋山墙边摆满了破旧的瓦罐,里面养着一些常见的花草,门口几棵月季花,每到夏天这些花香艳艳的。

瓦罐里就是蝎子草,凤仙花,鸡冠花,蜀葵,指甲花,还有仙人掌等,叫不上名字的花,每年夏天一到,墙根处的丝瓜藤如蛇一般,攀爬着,密密麻麻的叶子遮蔽着阳光,还有葫芦,不甘落后在另一面墙上跟丝瓜打着擂台。

她早早起来,喊起睡不醒的儿子,接下来就忙着磨豆腐,大爷腰弯了,每天早上都挑着豆腐筐子围着村子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

这几个儿子一个一个,个头差不多,老大结婚,接下来的兄弟也排着队,一个一个,盖房子,相亲,结婚,生孩子。

大娘手里也没有闲着,一个一个的孙子,抱着,哄着,尽管手里还有其他的活计,为了孩子操心着,头发早已经花白。

“儿子好几个,个个有出息,都娶妻生子,有几人比得上你。”母亲安慰着她。

“若是有一个闺女,稍微帮衬帮衬,哪怕是能听我一些唠叨,我也会好很多。”

大娘很少吐露心声,只有在跟交心的妯娌之间说几句。

大娘也是喜欢孩子的,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给我们讲讲她年少在东北的事,还有本村的一些历史掌故,村子里的破事都在她眼睛里,谁家的历史都在她掌纹中,因为知道的太多,也经常吼着自己的儿子,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

女孩子爱花,她便一盆一盆地指给孩子们看,指甲花开的热闹,她就会寻一些摘下,涂在小孩子指甲上,红红的,看着女孩子她眼睛是亮闪闪的。

有人就说:“咋了,眼红了。”

“可不是,要是有个闺女该多好。”大娘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你几个媳妇很不错,都满孝顺。”

这仿佛是安慰,不过大娘也是开心的。

孙子长大了,大娘也轻松起来,总算可以退休下来,儿子们孝顺,有钱的给钱,有物的送物,每到冬天,墙上挂满了鸡,鱼与肉。

这不大爷买了一辆脚蹬的三轮,揣几张钞票,大娘如少女一般,烧包起来,染黑头发,穿一件火红的大氅,年轻了许多,几个妯娌见到都打趣她:“嫂子,是你呀,我还以为大哥又找了一个小的呢?”

“有我这个还不够他看一辈子的。”大娘笑嘻嘻地接受几个弟妹的奉承。

“去哪里浪的呀?”

“你大哥骑车去哪里,我就浪到哪里。赶集买点羊肉汤解解馋,这东西可没有前些年好喝了。”

“那是你喝多了,前些年你才喝过几顿呀。”

羊肉汤是我们当地最有名的补品,前些年只有六月六村里才会杀羊,过一过瘾,大人孩子的喝上那么一顿,孩子多的,也就只有闻闻味的份了。

“哈哈。”大娘是开心的,大爷骑着车子又匆匆离开,奔赴下一个地点。

“现在拽起来了,衣服看上哪件买哪件,这老太太。”有人羡慕,看着她远去的影子喃喃自语。

家里摆满了花,一盆一盆的,破旧的瓦罐也换成了精美的花盆。

每年种花的时候,她都在忙碌着,几个媳妇有时也会抱走几盆,可惜,不会摆弄,奄奄一息地搬回来,大娘心疼,“要想看,就过来看,千万别给我养死。”

花,一朵接着一朵,有的开,有的落,虽算不上名贵,开的甚是热闹。

孙子领着媳妇,看她,也看花。

“沾了花的光,不然你们这些年轻人,谁稀罕看我这老太婆。”大娘笑呵呵地,戴着孙媳妇给她买的老花镜,似乎很明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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