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愿卯
  • 陈志军Jacob
  • 9969字
  • 2022-03-16 18:25:28

为了逃避兵役,轨生付出沉重的代价,不仅身体受到重伤,而且为了治疗,轨生花费大半的积蓄。

从受伤到治好,一共用了一年的时间,轨生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治疗期间,轨生还要支付日常开销,手头没剩多少钱。

高锐离开的时候,轨生没有去送行,这是两人之前约好的,毕竟轨生连自己走动的能力也没有。

送别新兵的前一天晚上,村长召集所有新兵和其家眷,举行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轨生没有参加,但他听说会上哭哭啼啼的。新兵入伍后,卦符村的男丁不出十只手指头,真是名副其实的寡妇村。

轨生病好后开始着手调查带走母亲的沈家,可村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轨生甚至连沈家在哪里也不知道。

当初沈蓝叫轨生不要找她,肯定不会告诉他沈家在哪里,但丝毫影响不了轨生去找沈家的欲望。

当然,轨生不会冒然去找的,就算找到了,他也没有能力从他们手上要回母亲。因此,轨生开始有离开村子的想法。

在离开之前,轨生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只好在村子附近打几个星期散工,赚一些路费,着手准备离开的包袱。

村子里,轨生熟悉的人已经不多,要告别的人就只有洵老一个,所以,他把洵老约出来,与其告别的同时,请教一下将来的路该如何走。

洵老现在可算是有钱人,他知道轨生要走,便在村里比较高级的餐馆摆了一桌。轨生没有拒绝,和洵老一起大吃大喝起来。

喝到一半的时候,轨生问道:“洵老,你年轻的时候到过什么地方?”

“那恐怕要说到明天。”洵老笑着把一杯酒灌入口内。“不过,你如果要找机会,去普通的城镇没有多大作用,乡村就更不用想。”

“离卦符村最近的那个城镇怎么样?”说话的时候轨生不禁想起汤府发生的一切。

“那里是姓汤说得算。要想混得好,你就得用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洵老又喝了一杯。

“那就算了,虽然他们的族长曾经邀请我加入,但我实在不喜欢他们的作风,还有,我跟族长的儿子汤尚关系不太好。”轨生无奈说道。

“其实我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早就预料到你会离开村子的一天,他走之前说了三个地方,保证对你有用。”洵老的脸红彤彤的,明显喝多了。

“哪三个地方呢?”轨生好奇地问道。

“第一个叫黑熊镇,离这比较近,不过也要好几十里的路程。黑熊镇是狩猎之乡,最近几年才升为城镇。你在那里肯定不愁三餐,但发展一般。第二个城镇,几乎就在国家的边境上,那里专门做两国之间的贸易,因为危险,所以报酬很高,是最快找到机遇的地方。”洵老缓缓道来:“还有最后一个,也是老哥最推荐的,那就是跃马城。”

听到这里,轨生暗道果然。在来之前,轨生也有思量过,就数跃马城最合他心意。

跃马城属于偏远之地,王都到那里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跃马城处于交通枢纽,专门做货运生意,吸引无数外地人员打工,算是一个二流城市。

“跃马城招人可不管你什么来历,只要有力气,肯承担责任,他们就会欢迎你。当然,进城还是要些条件的。”洵老又说道。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但要成为信众,那里恐怕还有所不足。”轨生说出他心中唯一的担忧。

“没有人一开始就能一步登天,只要你慢慢来,在那里混熟了,机会总是会来的,毕竟那里人流多,你认识的人自然会多。”洵老解释道:“还有,你想成为信众,那可难啊,多少人都没有成功。你得把目标放低一点,先站稳阵脚,一步一步慢慢来。”

当天晚上,轨生和洵老醉倒在店里,直到店里打烊,轨生才在小二的催促下十分不情愿地离开。洵老因为与店主相熟,所以直接留在那里过夜。

轨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村里慢慢行走,大概快离开这条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子,村里的一草一木在他眼里变得异常珍贵,心里不禁产生一丝不舍之情。

但想到母亲还有将来,轨生便马上抹平心绪,下定决心向家里走去。

第二天早上,轨生打点好一切,拿起一个不大的包袱走出家门,在家门前看了很久,把曾经的点点滴滴印在脑海里,鼓起勇气,一步步往村口走去。

这条村子里,知道轨生要离开的就只有洵老,现在他估计还在店里睡觉。整条村子没有一个人来送别,这也是轨生希望的。

轨生花了两个金币在集市里买了大量干粮,足够他吃上好几天。

干粮是用小麦粉做成的饼,大大圆圆的,味道不怎么好,但容易饱。

轨生又到杂货铺买了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是用铁做的,拿起来很沉,外表呈墨绿色,大概能装两升左右的水。买到水壶后,轨生顺便到村子的老井打满水。

走出村子,轨生沿着刚修好的路前进。虽然他可以选择买一匹劣质马来代步,但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钱,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徒步前往跃马城。

走路的话,轨生估计到达跃马城要一个多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地图,那是洵老年轻时用过的,上面的信息可能与实际有点出入,但总好过没有。

轨生在地图上找到跃马城的位置,卦符村与跃马城之间相隔着几个城市。

轨生没有打算在那些城市停留,原因无它,身上的钱不多,他可不想在城里过夜。

走着走着,轨生已经离开村子的范围,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向城市的官道,别一条则是鲜有人走的深山野林。

轨生毫不犹如地踏入树林,他选择走这条路,一是路程更短,二是露宿方便,三是有可能打到野味。

轨生知道,他身上的干粮顶不了多少天,野味是他重要的食物来源。

轨生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穿梭,他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小刀,那是筠老送他的“猝取”。

在树林里,轨生闻到浓浓的粪便味,不用想,肯定有野兽生活在此,而且数目还不少。

途中,轨生遇到过三五只野狼在附近觅食,轨生顾忌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害怕轨生。

轨生不可能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一来有危险,二来它们行动迅速,不好狩猎。所以轨生决定绕开它们,好在它们也没有追上来的打算。

没多久,轨生在路上发现一具巨大的尸体,那是很少见的山象,体形足有两米高,一米半宽,身上的肉如果全都剥下来,足够轨生吃好几个月。

面前的山象尸体差不多只剩骨头,其余的腐肉被密密麻麻的蛆缠绕着,散发恶臭同时,吸引不少苍蝇在附近徘徊。

轨生知道山象是被更凶猛的野兽所捕杀的,所以他打醒十二分精神上路,时刻留意周围的变化。

到了中午,轨生坐在一个平坦的树桩上休息,拿出水壶和干粮补充一下体力。

看着天上猛烈的阳光,轨生产生一丝疲惫的感觉,眼皮沉得快张不开。

可轨生没有在这里睡上一觉的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再次开始上路。

同时,在他身后一百米开外,一只庞大的黑影在草丛中快速略过。

轨生越走越慢,地面完全没有人走过的行迹,基于多年在外行走的经验,这里已经不是安全地带,轨生不得不谨慎起来,尽管他想尽早离开树林。

走得慢也是有好处的,轨生在路上找到许多可以食用的野菜,摘了一些带在身上。

轨生用小刀割下几条细长的植物,把它们绕起来作成简便的绳索,捆住野菜。

将近傍晚的时候,轨生四处留意,在附近一带找到两处可以过夜的地方。

一是巨大榕树下的洞穴,可以藏一个人,但很不舒适。二是岩壁下的凹陷处,勉强可以遮挡一下风雨。

轨生选择了后者,他在树林里找到一些树枝和大量带有荆棘的植物。

轨生把带有荆棘的植物铺在外面,稍微用来阻挡野兽袭击。接着,他把树枝堆起来,从身上拿出火石,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总算生出一个火来。

这时,天色已晚,树林里时不时会传来野兽的叫声,轨生知道,习惯在夜色下出没的野兽要出来觅食了。

轨生把水壶打开,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水壶的盖子翻过来放在火上,拿出白天采来的野菜放进盖子里,再倒上一点水,静静等待野菜煮熟。

野菜的香味很浓,附近几十米都能闻得到。对面的草丛传来响声,轨生顿时谨慎地站起来,把小刀提在手上,往四周不断查看。果然,在前面不远处,轨生看到一道庞大的黑影。

轨生弯下身子,拿起一条着火的树枝在空中摇晃,那是猎人驱赶野兽的常用方法。

可令轨生失望的是,那只庞大的黑影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轨生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脑海同时浮现出白天看到的山象尸体。

终于,黑影窜出草丛,那是一头足有两人身长的白虎。白虎可能惧怕火光,一直在周围来回走动,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

轨生自认没有白虎的速度,想跑是不可能的。于是,轨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出与之拼搏的打算。

轨生左手伸往背后,那只白虎发出低沉的叫声,显然对轨生的举动有所顾忌。轨生掏出三把小刀,右手则紧紧握着猝取。

轨生学着野兽的叫声,大声向白虎嘶吼一下,试图把它吓走。可白虎丝毫不惧,向轨生慢慢走近几步。

轨生暗道不好,只好拼命了!于是,他把左手的三柄小刀掷出,速度虽快,可还是被白虎全数躲掉。

轨生想也不想又拿出三把小刀,现在已经把白虎激怒,得赶快将其解决才行。

三把小刀再次飞出,不过还是被白虎躲掉。轨生对白虎迅捷的动作感到惊讶的同时,左手把剩下的六把小刀全部拿出来,朝白虎闪躲的位置尽数掷去。

终于,其中一把小刀插进白虎的左前腿上,令其行动不像之前迅猛。

白虎生气地朝轨生跑过来,将近不到三米的时候,双腿一伸,身体扑向轨生。

轨生在生死时刻变得异常冷静,他背靠石壁等待着白虎过来。白虎在腾空途中张开大口,朝轨生脖子咬去。两者之间最多只有三十厘米,轨生马上往侧面一滚,同时右手紧握猝取。

白虎整个身体扑空,撞到坚硬的石壁上。一声巨响过后,白虎侧躺在地上。锋利的门牙崩了一半,头上开出一朵血花。

轨生趁此空档,将手中的猝取刺入白虎体内,白虎眼睁睁地看着轨生,身体却不能动弹半分。

轨生把猝取拔出来,又在白虎的脖颈上补了一刀,白虎十分不甘心地死在轨生手上。

白虎身上的肉足够轨生吃上好一段日子,但轨生没有马上将其解剖,因为他担心白虎身上的血会招引更多野兽来,所以把尸体拖到远处藏着,明天才把它处理掉。

当天晚上,轨生面对火堆,背靠着石壁入睡。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轨生没睡一会就会醒过来,背部又酸又痛。但轨生依然不选择躺下来睡,因为他担心睡得太熟,遇到危险不好察觉。

幸好整个晚上就只有那只不怕死的白虎敢闯近火光,其它野兽都惧而远之。

天色一亮,轨生醒过来,他感觉身体很累,整个晚上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着,如此反复,总共加起来没睡到几个小时。

轨生伸了一下懒腰,面前的火堆还燃着小火,但轨生并没有加柴的想法,挖起旁边一些泥土将其弄熄。

站起来,轨生走到白虎的尸体前面,蹲下身体,拿起小刀将白虎的外皮割开,剖下一大块肉,用一块干净的布将其包好放进包袱内,再次启程。

轨生在野外如此生存将近半个多月,脸上的胡子一直没有清理,澡也没有洗过一次,整个人如同一个山林野人。

可是轨生并不在乎,荒山野岭根本没有几个人会来,即便身上有味道,也只有野兽和自己闻得到。

轨生身上的干粮早在两个星期前吃完,这些日子,他完全靠捕捉野兽来填饱肚子。

路上很少水源,所以轨生趁下雨的时候会多收集一些水,这样一来,轨生还没至于渴死。

轨生对这些日子感触良多,有时会想念村子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算平时打工辛苦,至少三餐温饱,睡觉不用提心吊胆。

现在不同,每天露宿野外不说,轨生还要时刻关心食物喝水的问题,警觉野兽什么时候会来。

不过,轨生在这些日子还是有些收获,他身体变得更加健壮,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弱,可以连续走上一天不休息。皮肤晒得有点黝黑,整个人看起来老实多了。

轨生对付野兽的时候,应用筠老所教的对敌技巧,磨砺身手,对付普通的凶猛野兽只须弹指之间。

这一天,轨生终于走出树林,他摊开地图,对照周围环境,这里距离跃马城已经不远。

沿着泥泞小路走,轨生找到一个小湖,于是停下来清洗一下,顺便把脏衣服洗一遍。

轨生身上有多处还没愈合的伤疤,那是与野兽搏斗中留下的。轨生用水轻轻冲刷伤口,疼痛再次袭来。

一切弄完后,天色已经变暗,轨生马上收拾一下,继续沿路走去。大概到了深夜,轨生才找到一间废弃房屋落脚。

屋子内铺满灰尘,有好些年头没人来。里面连一件像样的家私也没有,轨生随便找了些破布铺在地上,把一张破木床打散,用打火石生了一个火,坐在破布上,静静休息起来。

没过多久,轨生听到外面有人走路的声音,接着,两个人相继走进来。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将近六十岁,头发已白,有一点微秃。他走路的时候驼着背,看起来不到一米五高。女的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一米一高,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白白圆圆的脸蛋在火光中泛着红晕。

“小哥,能否让我们孙爷俩借宿一晚?”老者问道。

“随便,我也是路过之人。”轨生点了点头说道。

老者听后脸色一悦,把身后背着的竹筐放在地上,带着孙女坐在火堆对面。

“叔叔,你也是来卖药的吗?”孙女指着轨生好奇地问道。

叔叔,谁是叔叔?轨生听后不禁讶异起来,他还不至于老到被人叫叔叔吧。

轨生现在满脸胡子,跟一个大叔确实没什么两样,女孩叫错也属正常。但对于这个称呼,轨生还是很不适应。

老者看出轨生的异样,于是按着孙女的头,说道:“叫哥哥。”

“什么哥哥啊,那分明是叔叔,和村子里那些叔叔长得一模一样。”孙女不服气地说道。

轨生轻轻笑了笑,拿出自己做成的肉干,说道:“肚子饿的话,可以吃点。”

老者已经饿了一天,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但脸上还是露出渴望的神情。

孙女早就忍不住,马上走近轨生,十分不客气地拿走几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见轨生的脸色没有变化,老者也拿走几块,问道:“小哥是附近的猎户?”

“不是。”轨生简单地应了一句,又继续说道:“晚上赶路不安全,这里十分接近树林,野兽会经常出没。”

“我也不想啊,村子里的男丁都招进部队,她的爹爹也不例外。家里还是要混口饭吃的,她又没人照顾,我就只能带着她跑跃马城,赚些金币。”老者缓缓地解释道。

“当兵不是有补偿的吗,你们没有收到?”轨生问道。

“那哪够几口人吃啊。”老者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时,孙女天真地问道:“叔叔,你也是去跃马城的吗?”

轨生虽然无奈,但丝毫不生气地说道:“是的,从村子走到这里,都快一个月了。”

“原来小哥也是到跃马城,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老者好奇地问道。

“我想到跃马城找份工作,听说那里待遇不错。”轨生回答道。

“第一次来?”老者又问道。

轨生点了点头。

“那你有所不知了。虽然跃马城工作环境不错,但外地人不容易在那里找到工作。”老者有点替轨生担忧,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轨生脸色一沉问道。

“外地人进城必须缴纳进城费,而且在城里不能待超过一个星期。如果长住下去,外地人得交昂贵的居住费。”老者解释道。

“进个城都要收费?”轨生感到不可思议。

“这也怪不了他们,跃马城实在太多人了。为了更好管理,限制人流,他们只好定下如此规定。”老者又说道。

“居住下来不知道需要多少金币呢?”轨生一边掂量身上有多少钱,一边问道。

“那可真不少,近一年又涨价,都快到五百个金币了。”老者说道。

轨生听到这个数字后差点吐出血来,还没找到工作,就要付出天价费用。

轨生身上的钱根本不足够给付,而且他也没有信心在跃马城找到工作。

“当然,要是城里有熟人作担保,你会少很多麻烦。只是担保名额只有一个,没有人会轻易答应就是。”老者趁说话的空余,把手中的肉干吃个干净。

五百个金币,轨生在卦符村做好几年散工也未必赚得到,现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币,实在是没有办法,但他去跃马城的计划是不会变的,现在可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回去卦符村。

见轨生不说话,老者已经看出轨生担忧什么,于是继续说道:“你如果实在不方便,在城外找些粗活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钱少不说,还很辛苦就是。”

“多谢老人家指点。”轨生听后稍微缓和下神情说道。

轨生与他们又聊了一会,决定一起上路后便睡觉休息。

第二天早上,老者叫醒轨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就绪。轨生只好匆匆喝了口水,跟着他们出门。

一路上,爷孙两人走路很快,比轨生的速度还要快上半分。轨生感到诧异的同时,心生佩服。

“老人家身体可强壮啊。”轨生说道。

“年轻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村子和城镇两头跑,早就习惯了。至于这个小丫头,她不跟着就不舒服。”老者笑着说道。

“才不是呢,是爷爷硬要拉着我走的!”孙女鼓着脸说道。

一行三人走在路上,如果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三代人在外出行。

轨生跟着两爷孙走,不仅少走弯路,而且可以在廉价的地方过夜,再也不用在外面露宿街头。

就算花费很少,轨生身上的钱还是不够用。好在没几天就能到达跃马城,轨生还不至于太过担心。

离跃马城十几里开外,有一间建在野外的招待所。招待所只有两百平方米,三层楼高。即使里面每个单间只有二十多平方米,房间还是不多,这些日子几乎住满人。

傍晚,轨生他们来到招待所,决定在这里睡一晚。

老者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很熟络地走进招待所,马上有其他旅人跟他打招呼。

老者礼貌地点了点头。孙女展开笑脸,见人就喊叔叔阿姨,一点也不怕生。

向服务员登记一下,一行人要了两个房间。老者与孙女睡一间。轨生的房间离他们有点远。

孙女在大厅闹脾气,说什么要一个人睡,但老者怎么也不同意,毕竟孙女年纪还小。

之后,三人在招待所的休息室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些干粮。

这时,招待所外面来了一批人,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入里面,对服务员喝道:“给大爷五个房间。”

“客人,对不起,房间只剩下两间了。”服务员低下头说道。

“什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没房间就赶走几个客人便是,这还用我教吗。”带头的人说道。

轨生远远看过去,他们统一穿着浅灰色的布衣,胸口前绣着一个显眼的“孙”字。

“这……恐怕不合规矩,如果孙老爷知道,他也会不同意的。”服务员说话的时候不敢抬起头。

带头的人生气地用力拍一下柜台,喝道:“不用拿老爷压我,我还怕你到老爷面前告我状不成?!”

服务员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没再出声,等待经理过来处理。带头的人见她没有回话,气势缩了一截,毕竟他还是很怕惹事上身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他用孙家的名号到处生事,他恐怕会因此丢掉工作。

“算了,看你也拿不了主意,我亲自叫几个人走,总行了吧。”带头的人说道。

“如果有客人自己离开,空出的房间自然可以给你们。”这时服务员松了口气说道。

轨生看到这里,不禁向旁边的老者问道:“他们是什么人,看起来挺威风的。”

“他们穿着孙家的家丁衣服,肯定是孙氏牧场的人。”老者小声回答道。

“孙氏牧场?”轨生疑惑地看了老者一眼。

“孙家是跃马城最有影响力的家族,孙氏牧场是他们的产业。”老者解释道:“很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都希望到孙家找份工作。”

轨生点了点头不再问话,孙氏牧场的人正往这边走来。他们该不会向我们开刀吧,轨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一堆人前面停下,轨生才放下心来。如果他们要轨生离开,他是绝对没有异议的。先不说这里他不熟,就算熟了,轨生也得罪不起这里的地头蛇。

那个带头的人对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额头上绑着一条红带的男子说道:“许祠,看到我们还不快点滚出这里。”

“哪来的狗在这里乱吠,咦,原来是王六啊。”许祠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好大的胆啊。”王六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又怎样,大家同是孙氏牧场的人,你们还要打上一架不成?”许祠反问道。

这时,轨生才发现,虽然衣服颜色不一样,但许祠胸口处也绣着一个“孙”字。

“你就不怕二少追究吗?”王六问道。

“我又没有惹事,怕什么!还有,我们是大公子的人,还怕你们的二少吗?”许祠不慌不忙地说道。

王六生气地看着许祠,一手把许祠身前摆着的一盘食物扫到地上。

许祠站起来,指着王六喝道:“你想干什么!”

“只要二少一日还在孙氏牧场,我们就没怕过谁!”王六同样喝道。

“好啊,你不敢在牧场闹事,到外面就仗着主子欺人,现在要干上一架吗?”许祠抓紧拳头说道。

“打就打,回去以后,我看大少会不会保你们。为了在老爷面前博取好感,他是不会替你们出头的。二少就不同,只要我们有什么损伤,你就等着回去被他问罪吧。”王六仰起头说道。

许祠顿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王六所说的一点不假。虽然他们在孙氏牧场里的地位差不多,但他们一个跟大公子,另一个跟二公子。二公子明显比较护短,所以到时吃亏的一定是他。

许祠只好沉住气说道:“看在二少的面子,今天就不跟你一般见识,我们走!”说罢,许祠叫上自己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招待所。

王六的人大笑起来,同时,觉得自己身为二少的人而感到自豪。

招待所又恢复平静。其他客人生怕得罪王六一群人,都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轨生虽然对孙氏牧场的大少二少很感兴趣,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讨论,要是被王六他们听到,那就糟糕了。轨生吃了一点东西后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早上,轨生起床后找到两爷孙继续上路,老者经过连日来的赶路,体力终于有点吃不消,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有精神。

眼看他蹲下身子背竹筐,轨生便一手将竹筐拿过来,说道:“让我来吧。”

“这怎么好意思。”老者尴尬地说道。

“就当作你为我带路的酬劳吧。”轨生利索地说道。

“爷爷,叔叔可以背,为什么我不可以?”孙女指着轨生说道。

“你不够力气,长大一些再说吧。”老者抚摸着孙女的头部,然后对轨生说道:“这样,就多谢小哥了。”

三人走出招待所沿着跃马城走去。轨生背着竹筐,刚开始觉得没什么,时间一久,就感到竹筐特别沉,佩服老者的体力同时,觉得自己还是缺乏锻炼。

沿路上,轨生看到许多马车和往来的旅人,他们看起来十分匆忙,与卦符村的村民截然不同。马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把拉车的马累得半死。

有的人像轨生一样,背着货物进城。他们穿着朴素,多半来自偏远的村子,想到城里换些金币,好让生活过得滋润一点。

最令人吃惊的是,有的马车足有房子那么大。拉它的马整整有三十匹,马车后面带着一截又一截的货物。

轨生一看就知道马车属于孙氏牧场,因为马车的显眼处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大大的“孙”字。

“那是龙车,只有孙氏牧场才有。”老者见轨生好奇,于是解释道。

“龙车?”轨生转头看向老者。

“那种车可以拉将近几十个货箱。货箱连接起来,就如同一条长长的龙。”老者又说道。

“到孙氏牧场工作看起来不错。”轨生说道。

“那当然。孙家在跃马城有很高的地位,里面做事的人不仅风光,而且每月能领到优厚的薪水。只不过,进去里面可不容易。”老者说道。

“我说说罢了,我现在可是连留在城里的资格也没有。”轨生无奈地说道。

“也是,五百个金币可不是小数目。不过,小哥不用灰心,城外有人招散工,那些没有居住资格的人都会到那里找机会。”老者安慰道。

走着走着,轨生远远就看到跃马城。跃马城果然名不虚传,不仅人来人往,而且比轨生去过的城市都要大。

城内占有数千亩地。城外有一大片草地,不少马匹在那里放养。

轨生面前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一条宽二十米的桥梁连接着两岸。要想快速到跃马城那边,就必须经过此桥,绕路的话,可是要花费大半个月。

站在桥的一边,轨生发现昨天与王六争吵的许祠正带着一队龙车上路。

许祠骑着马,身后是一条足有百米的龙车,龙车每截车厢都装着满满的货物。

路上的旅人认出孙氏的马车,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轨生停下脚步,与两爷孙一起站在桥边,等待许祠经过。

桥上还是有一些初次来跃马城的商人不长眼睛,见龙车来了也不让路,占着桥的位置,慢吞吞地走着。

许祠见此十分生气,大声喊道:“还不快点让开!”

那个商人完全不当他一回事,继续悠哉游哉地走着。

许祠火冒三丈,没有叫停龙车,让龙车直接越过那个不长眼的商人。

桥虽然很宽,但完全不够龙车和其他车辆并排。果然,龙车把商人的马车撞坏,部分货物掉到桥下。

“你们是什么人,快赔我货物!”那个商人叱道。

“我们也不认识就想在跃马城做生意,你在开玩笑吗?”许祠勒住马回头说道。

“鬼知道你们是谁,如果不赔我货物,我就向城主投诉。”商人丝毫不惧地说道。

“在跃马城,我们孙氏牧场说了算,哪轮到你们那些外地人说三道四。”许祠摆出名头说道。

听到孙氏牧场,再无知的人也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别说许祠害他丢失货物,就算把一车货物要了,商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的。

见商人不说话,许祠继续说道:“这条桥是孙家建的,你们能过桥就很不错,还敢挡住我们的去路?”

“小人有眼不识,请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人。”商人颤抖着说道。

这时,外面有一辆华贵马车向桥驶去,见龙车堵住不走,车上的仆人对车厢里的人说道:“大公子,前面好像发生一点意外,许祠正与人发生争执。”

“许祠?他又惹麻烦了吗,要不是看在他父亲多年侍奉我,我早就把他开除了。”说罢,坐在车厢的大公子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近许祠。

许祠见来人是大公子,脸色顿时发白,躬身施礼道:“许祠见过大公子。”

“发生什么事了?”大公子问道。

于是,许祠如实地回答一切。还没听完,大公子生气地甩了许祠一巴掌,喝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孙氏牧场能够有今天,全靠外地人看得起,许祠,你给我跪下!”

许祠毫不思索地双膝一弯,人就跪在大公子面前。“请大公子息怒。”

“我叫你跪我了吗?”大公子冷眼看着许祠。

许祠马上领会大公子的意思,身子换了个角度,对着商人。

商人见此,立刻说道:“外面的人说孙氏牧场的大公子孙正扬了不起,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用担心。孙家会赔偿你的一切损失。到孙府报上我的名头,你就能拿到钱。”孙正扬承诺道。

“多谢大公子。”商人高兴道。

轨生上下打量孙正扬一遍。孙正扬长得还算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一头短发,方脸大耳,看起来刚毅正直。穿着十分普通,但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此事耽搁了大家的时间,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孙府找我,我自会好好招待大家。好了,没事的话就继续上路吧。”孙正扬大声说道。

听到这一番话,大家都对孙正扬大为赞赏。大桥又恢复正常。轨生继续上路,当孙正扬离开的时候,轨生发现他脸上露出不容易察觉的得意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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