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愿卯
  • 陈志军Jacob
  • 9971字
  • 2022-03-16 19:23:47

在卦符村外的一条主干道上,轨生正在和其他村民一起修补破损的道路。

前几天忽然刮起台风,靠近路面的山出现滑坡,把道路封阻破坏。

村子与城镇的联系已经中断两天,专门跑两地的商队急了起来,立即找上村长商量。于是卦符村为数不多的男丁,包括轨生在内都被叫到这里帮忙。

虽然干这活没有半分工钱,但是轨生还是乐意做的。毕竟路不修好,他也无法去打工。

轨生把堵在路上的泥石铲到一个竹筐里,把竹筐拿起来时发现自己抬不动。

“我来帮你吧。”高锐从旁边走过来,伸出双手抓在竹筐边上。

“谢谢。”轨生与高锐一起用力,终于把它抬起来,一步步往一旁走去。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我也帮不到你。”高锐喘着气说道。

“真的决定去部队吗?”轨生看了高锐一眼,问道。

“这也没办法,婚结不成,工作又不好找,我不可能永远呆在家里,当兵也是条出路。”高锐叹了口气说道。

“小时候熟悉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轨生脸色一沉,与高锐同时放下竹筐说道。

“对啊,汤婉娴也走了。”高锐抹掉额头的汗,说道。

听到这里,轨生不由失神了一会,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其实我也有计划到村外闯一闯,不过我始终对母亲放心不下。”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媚娘又不是小孩子,年纪又不大,而且村里的人多多少少会照顾她一二。”高锐劝说道。

“也许吧,但我还是想在村里多留些时间。”轨生擦了擦汗,说道。

“过些日子,我当兵的叔叔会来,你跟我去见见他吧,没准去部队混几年,会过得风生水起。”高锐建议道。

“再说吧。”轨生心里没有主意,而且高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于是只好说道。

这时,村里的管事走过来,生气地说道:“你们别顾着聊天,要是这两天不把路修好,村子就有大麻烦了。”

“别吓唬我们,道路不通,不就是耽搁商队几天赚钱的时间吗。”高锐白了管事一眼说道。

“根据最新消息,一支征兵部队正往这里赶来,估计就在这两天到达。我们如果耽搁工期时间,令征兵延迟,恐怕会扣上罪名。”管事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

“什么,征兵的提前来了?过几天我不就要去当兵吗。”高锐惊讶地自言自语道。

“不仅是你,只要村里符合条件的男丁,都一律得到部队报到。”管事说道。

“为什么?往年征兵都没有强制要求,加入部队纯属个人意愿。”轨生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现在部队缺人。”管事摇头道。

“缺人?现在又没有仗打,部队缺什么人。”轨生一脸疑惑地说道。

与管事说了几句,轨生和高锐继续去干活。轨生心里始终有点不安,在搬运泥石的时候经常分神。

在大家齐心合力之下,路终于修好,一共用了两天半时间。堵在村里商队一早就启程,马车载着满满的货物朝城镇出发。

部队比预定的时间晚来一些,一共有几十人,带头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下巴长满胡子。

村长一如既往地早早在村外迎接这支队伍,与带头的人简单聊了几句,把他们安顿在一间三星级酒店里。

高锐的叔叔也在这支部队中。他叔叔本来想住在高锐家,但带头的男人不允许,于是他叔叔只好跟着大队住在酒店里。

第二天早上,高锐找到轨生,说去见见他的叔叔。轨生实在不怎么想加入部队,一来不能照顾母亲,二来总是被人约束,一点自由也没有。

可看到高锐一副恳求的样子,轨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出去。

两人一直往村外走去,远远便看到新兵正在操练。他们整齐地向左转向右转,或者一起踏步,做得有模有样。操练他们的是昨天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队伍后面的空地上盘膝坐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他脸尖尖的,下巴留着山羊胡子。他看到高锐后站起来,走近说道:“几年没见,你已经有男人的模样了。”

“叔叔,我成年了,当然不会像小孩一样。”高锐无奈道。

“很好,身体也挺壮的,不像我一样。”高锐的叔叔摸了一下高锐的手臂说道。

“他们一早就训练,真是辛苦啊。”高锐看了一眼新兵,说道。

“这叫什么辛苦,还差得远呢。他们刚从其它村子征集过来,返回部队复命途中必须得接受训练,好适应以后的军中生活。你加入我们后,也要跟他们一起训练。”高锐的叔叔介绍道。

“到时还要劳烦叔叔多多关照。”高锐恭敬地施了一礼。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那边说吧。”高锐的叔叔指着远处的一个凉亭说道。

高锐的叔叔坐在凉亭的一边,高锐和轨生坐在对面。高锐的叔叔抚摸了一下胡子说道:“在部队里,我也不是说了就算,你最好不要抱太高的希望。”

“可叔叔当初不是这样说的。”高锐疑惑地说道。

“当初叔叔还没调职时当然可以随便帮你,但今非昔比,叔叔也是不想的。”高锐的叔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高锐失望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还是会从中帮你一二,不能太明显罢了。你想在军中过得舒坦,还是很容易的。”高锐的叔叔马上补充道。

“谢谢叔叔。”高锐又施了一礼,然后指着身旁的轨生说道:“这个是我的朋友轨生,麻烦叔叔也关照一二。”

高锐的叔叔视线移到轨生那里,见轨生和他一样瘦弱,便说道:“你啊,不适合当兵。不过,如果你的文化过关,也是可以在军中混一混。”

轨生听后问道:“为什么村里符合年纪的人都要服兵役?”

“你没听说吗?啊,也对,这里比较偏远落后,消息比较封闭也正常。我们国家可不平安啊,边境近几年跟邻国都有摩擦,所以部队需要人力来战斗和建设防御工程。经过商议,上级决定对这附近一带的数十条村子强制征兵。”高锐的叔叔解释道。

“没有办法不去服兵役吗?”轨生又问道。

“有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就不用去服兵役。一是身患伤疾,二是高学历人才。”高锐的叔叔说道。

“看来,我们一定要去部队了。”高锐兴奋地说道,好像服兵役如旅游一样。

“要服多少年兵役?”轨生脸色一沉问道。

“这可不好说,人多了,退役就容易,人少的话,你就别想再出来。”高锐的叔叔说道。

“总之,还是请叔叔关照我们一下。”高锐说道。

高锐的叔叔又看了轨生一眼,谨慎地说道:“其实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最多从旁提醒一下,最重要的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轨生站起来,像高锐一样施了一礼,说道:“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至于去不去服兵役,我还没有决定。”

看着轨生离开凉亭,高锐的叔叔轻蔑地说了一句:“这还轮到你做决定?时间一到,你必须乖乖地跟我们走。”

“叔叔,轨生是我最好的朋友。”高锐见叔叔面露不悦之色,于是说道。

“高锐,你还没踏入社会,很多事都不了解。在军中,竞争在所难免,名额固定,多一个人争,你就少一分胜算。就算我帮你减少对手,你也不一定能够成功。现在,你又为自己添加一个对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高锐的叔叔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懂,但能够看到轨生成功,我也是会很高兴的。”高锐理所当然地说道。

高锐的叔叔听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感到这个忙不好帮啊。

回到家里,轨生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清水。这时,媚娘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些猪肉和青菜。

“今天村子真热闹啊。”媚娘把东西放在灶头说道。

“部队在操练,吵得要命。”轨生喝了口水说道。

“对啊,现在是征兵季,估计过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媚娘醒悟道。

“当兵这玩意可不好说,说不定在战场上死了也没人知道。”轨生说道。

“你不想去试试吗,总好过在外面打一些散工。”媚娘问道。

“听说这次是国家强制征兵,不管想还是不想,我都要加入部队。”轨生无奈道。

“那么你得做好准备,不然在部队吃苦时会不适应。”媚娘坐到轨生旁边说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轨生侧过脸看着媚娘说道。

“我一个大人还要小孩操心吗?”媚娘摸着轨生的头发说道。

“我可不是小孩。”轨生不满地说道。

“在我眼中,你还是一个小孩。”媚娘笑道。

“高锐的父亲在战场中死去,我的父亲也是这样吗?”轨生忽然开口问起从出生到现在没看过一面的父亲。

“大概吧。”媚娘站起来,背对着轨生,有意回避轨生的问题。

轨生以前不是没有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是他从没有在媚娘口中得到答案。

久而久之,轨生从心里上认定自己的父亲在站场中死去,和其他村里的小孩一样。

“父亲那边亲戚呢?我怎么从小没有见过。”轨生试图问下去。

“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媚娘面露难色。

母亲该不会跟汤婉娴的母亲一样,嫁了一个倒霉鬼吧,轨生心里暗道。

“母亲你呢,外公和外婆还在世吗?”轨生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希望她身体安好。”媚娘回忆道,脸上露出轨生从没见过的表情,复杂、怀念和害怕同时杂糅在一起。

之后,轨生又问了一些关于家里的事情,可媚娘还是闭口不语。轨生只好无奈放弃。

第二天下午,在村长的召集下,所有符合年龄的男子来到广场集中。

这时的广场摆满各色各样的器具,专门用来测试新入伍的士兵。

轨生十分不情愿地来到广场,站在高锐旁边。高锐旁边还有他的母亲,为高锐打气而来。高锐的叔叔走过来鼓励两句便离开。

看着这群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村民,轨生感到十分陌生。他所熟悉的朋友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能聊上半句的没剩几个。

这时,轨生心里不禁想道,或许跟着高锐去当兵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轨生看了看四周,发现媚娘站在广场角落里的一个棵榕树下,她正默默注视着轨生。

其实轨生出门前,就叫媚娘不要跟来,测试什么的没有啥大不了。媚娘只是随便应了一句,做好家务就偷偷跟过来。

现在,轨生看到媚娘站在那里,心里还是感到十分温暖的。

这时,一群从其它村子召集过来的新兵操着正步不急不慢地往广场走过来,他们旁边还有那个刀疤男子。

“立正!稍息,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动,你们今晚围着村子跑三十圈。”刀疤男子喝道。

“是,长官。”新兵同声道。

刀疤男子看着新兵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一步步走进广场,当经过媚娘的时候,停下脚步,看向媚娘,惊讶地小声道:“李媚!?”

轨生把一切看到眼里。媚娘显得十分慌张,犹豫一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不可能,李媚不可能那么年轻,不过……”刀疤男子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村长见有异常,亲自走过去问道:“长官,有什么事吗?”

“刚才站在那边的女人是谁?”刀疤男子指着榕树问道。

“我没注意看,不知道长官找她有何事呢?”村长谨慎地问道。

“没什么,以为看到熟人罢了。”刀疤男子摆了摆手道。

“要开始了吗?”村长询问道。

刀疤男子点了点头,走到广场正中央,大声说道:“符合年纪的村民全部给我滚过来!其他无关人员不要走近广场一步!”

许多村民都被这个满脸恶气的长官吓到,按照他的指示去做,整个广场忽然腾空了一片地方。接近三十个男生站在刀疤男子前面。

“我们也去吧。”轨生对高锐说了一句,走到队伍后面,在不显眼的地方站着。

“我叫金城破,但你们以后见到我,必须得叫长官,或者是金长官,明白了没有!”金城破喝道。

那些从没受过训练的村民学着刚才那支新兵队伍,有模有样地回答道:“明白,长官。”

轨生觉得这很蠢,于是没有开口回答,被金城破抓到正着。“你给我过来!”金城破指着轨生说道。

轨生一脸疑惑,但很快就知道自己惹到长官生气了,于是乖乖走过去。

“你觉得我说的话像放屁吗?”金城破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气问道。

轨生马上在脑海里想出应对方法。金城破见轨生不回答他的问题,生气地抓住轨生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事已至此,轨生只好嘶哑地说道:“长官,我喉咙这几天有问题,很难出声。”

金城破听后稍微怒气一消,松开抓住轨生的手,让他落到地上,说道:“你最好记着,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轨生低着头又回到人群后面,心里暗骂,如果真的入伍,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对村民的测试已经开始进行。首先是村民的负重测试,一共分五人同时进行,每人都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拿起地上的哑铃,不断地举起和放下。

这个项目对轨生来说是弱项,轨生虽然还算有点力气,但举这些至少有四十斤重的哑铃,实在是吃不消。

轨生喘着气把哑铃放下,双臂又累又麻,有点不听使唤。替轨生计数的村民报了一个数,五十二,这比平均数低得多。

高锐的成绩最好,让所有村民刮目相看。他一共举了两百多下,远远抛离第二名,金城破对他点头赞赏。

高锐有如此强壮的身体得来不易,这几年他一有空就去锻炼,风雨不改。

接下来的项目是耐力测试,大家围绕村子跑步,一共二十圈。每一圈都有限定时间,超过时间就得淘汰。

开始之前,金城破命令大家背上一个将近五十斤的背包。。

轨生在此项目还算过得去,一直徘徊在队伍中央,这可是他拼了命的结果。

轨生不想第一个被淘汰,起码在金城破心中留点好印象。

被征集的村民平常没有锻炼,没跑多久就累倒在地上。跑到第九圈的时候,轨生终于支撑不住,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来,只能停下来休息。

轨生被淘汰后,很多人相继放弃。留在村子外围继续跑的人还剩三位,高锐是其中之一。也许高锐真的适合当兵,十分钟过后,他是唯一完成二十圈的人。这令站在广场外面远望的高锐母亲感到十分骄傲,她大声为高锐打气加油,直到被金城破瞪了一眼才住口。

第三个项目是射击,广场上早就摆了十把长弓和十个靶子。那些常跟长辈出去打猎的人占了很大的优势,十射至少有三次正中靶心,令金城破大为赞赏。

轨生和高锐小时候就常常到村外打猎,虽然没有人教过他们技巧,但多少有点经验。

高锐射击十次,有两次中靶心,其余八次都在靶上,这样的成绩已经排在村民前列。

轨生稍微比高锐好一点,十次中四次,不过有一次连靶子都摸不着。

在金城破的监督下,村民一个接着一个完成测试,广场上的器具已经基本用过。只剩最后一个测试,检查身体。

村长命人在广场四周架起白布,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一切。

检查身体的是一个随队伍而来的老军医,将近有六十岁。在老军医的吩咐下,所有人脱去衣服,身上一丝不挂。

老军医先围着村民看了一圈,然后才逐一检查每个村民,用双手摸遍他们全身,连秘密处都不放过。村民即便早已成家,还是感到十分尴尬。

轨生是最后一个检查的,老军医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看着轨生身上的伤疤,好奇地说道:“你这小子看起来十分瘦弱,但经历可不一般。”

轨生没有回答老军医的话,以防金城破识破他之前的谎言。

老军医见轨生不说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开始检查轨生的身体。

双手落在轨生腹部的肋骨时,老军医皱起眉头,说道:“这里曾经断过,没有及时得到治理,骨头变得有些畸形。如果是往常,你一定不及格,但现在军中正值用人之际,你算是勉强过关。”

轨生暗道不幸,差一点就不用去当兵了。那伤口是轨生以前替人送货的时候造成的。当时被一群野兽袭击,轨生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虽然生命没有危险,但他受了很重的伤。为了及时送货,轨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检查身体这一测试中,只有一个人不过关,那人差一点就高兴得跳起来。不过关的原因是左右腿长短不一,虽然不影响走路,但时间一长,身体负担还是很大的。

所有的测试都已经完成,时间接近傍晚,在金城破的允许下,众人逐一离场。

高锐留下来与他的叔叔聊天,轨生一个人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轨生回到家里,媚娘已经准备好晚餐。“测试怎么样,不会太差吧。”媚娘关心地问了一句。

“运气不好,我差一点就不用去当兵了。”轨生坐下拿起饭碗,发现手不停地在抖。

“那个人有问起我吗?”媚娘试探地问了轨生一句。

“你为什么看到金城破就急着脚走?”轨生还没把饭吞下去就问道。

“我哪有急着脚走,只是忘了家里有些事须要完成。”媚娘低着头不看轨生,这是她说谎的时候常表现的样子,轨生一眼就看出来,但他没有当面揭破。

“他的确问了村长一句。”轨生回答道。

“村长说了些什么?”媚娘抬起头急着问道。

轨生一愣,盯着母亲的神情,说道:“没什么,村长也不知道你站在那里。莫非你认识那个金城破?”

“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呢。”媚娘说话的时候又低下了头。

轨生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过你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再是小孩了。”

“还说不是小孩,饭沾在脸上都不知道。”说罢,媚娘伸手为轨生抹去饭粒。

来此征兵的部队已经逗留村子足有五天,每天他们都在村子里操练,令村子显得很热闹。

这一天,村长派人告知所有符合征兵条件的男丁不要离开家里半步,征兵的人员会到家里调查,没有意外的话,就会录入个人信息。到了这一步,他们便算是半个新兵了。

轨生无聊地待在家里,看着媚娘忙东忙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心绪不宁。

“轨生,我一定要在场吗?”媚娘拿着抹布不停擦拭花瓶,那花瓶早就被她擦过好几十回了。

“他们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在,谁来回答。”轨生摇了摇头道。

“那人会来调查吗?”媚娘有点慌张地问道。

“你说金城破?有可能吧,我也不清楚。”轨生淡然说道,现在已经十分肯定媚娘与那人早就认识。他该不会就是自己的父亲吧,轨生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

当天下午四点,征兵的人来到轨生家,调查工作还有几家就完成。来调查轨生家的人正是金城破,他依然一脸很凶的样子。

金城破见轨生家没有闭门,直接闯进来,坐在一张椅子上,完全当自己家一样,负责记录的人员静静站在他身后。

“只有你一个人吗?”金城破看了屋内一眼,盯着轨生问道。

“我母亲在里面忙着,一会就出来。”轨生回答道。

“你嗓子好得真快。”金城破狐疑地看向轨生。

“多谢长官关心。”轨生心里暗骂这个金城破真的记仇。

“算了,你这滑头。”金城破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只有我和母亲。”轨生乖乖回答道。

“你的家人有违反过国家法律吗?”金城破又问道。

轨生摇了摇头。

金城破见轨生不出声,于是喝道:“回答长官的问题!摇什么头。”

“没有,长官。”轨生马上回答道。

“你为什么要加入部队?”金城破问道。

“我可不想加入部队,你们硬要拉我进去的。”轨生如实说道。

“这个态度不行。你加入我们后,还是这样的话,可是会挨揍的。不过……回答还算老实。”金城破点了点头道。

“你加入部队后有什么期愿?”金城破又问道。

“快点退役……不是,努力成为长官那样的人。”轨生差点说漏口。

“拍我马屁没有用,换作以前,你一定不及格,不过现在国家缺人,你嘛,勉强过关吧。现在叫你母亲出来。”金城破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不用轨生去叫,媚娘从里面走出来,显然一直偷听两人对话。媚娘脸上蒙着一层紫纱,只能看见双眼。

金城破抬头一看,马上认出她来,那层紫纱完全是多余的。“你就是她母亲?”金城破问道。

“是的,长官。”媚娘弯腰施礼道。

“为什么要蒙脸?”金城破一脸嘲笑地问道。

“我身子孱弱,刚得到风寒。”媚娘回答道。

“我看不是吧,沈蓝!”说罢,金城破马上站起来,一手把媚娘脸上的紫纱扯下来。

媚娘有点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很快用双手捂住脸颊,说道:“不知道长官说的是什么。”

“前几天我就觉得古怪,回去想了一整晚上,终于让我想明白。与李媚长得如此相像的人,也就只有她失踪多年的女儿沈蓝了。”金城破缓缓说道。

“长官认错人了,我不是沈蓝,也不认识沈蓝这个人。”媚娘低着头说话,轨生心里一沉,母亲一定就是金城破口中所说的沈蓝。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你绝对是李媚的女儿沈蓝。有我在这里,你别想逃出这条村子。”金城破说罢转身正欲离开,忽然又说道:“小子,如你所愿,你真的不用当兵了。”

人走光之后,家里只剩轨生两母子。媚娘被吓得全身颤抖,坐下来喝了好几口热水才稳定下来。轨生想从母亲口中了解一些情况,但媚娘还是只字不提。

当天晚上,轨生躺在床上不断翻滚,白天的意外让他久久不能忘怀。轨生一直在想,母亲一定有什么来历,不然像金城破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识她。母亲如此慌张,心里绝对隐瞒着什么事,而且这事肯定有危险。母亲要是承认了,金城破说不定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差不多凌晨一点钟,轨生听到门外有人撬锁的声音,于是起床走去一看,发现大门已经打开。

暗道不妙,轨生立即跑向桌子,伸手去拿水果刀,但被几个大汉制止住。

轨生认出他们就是刚来这里不久的混混,问道:“你们要干吗?”

轨生没有得到答案,只见其中两个混混走入媚娘房间,一声尖叫后再无半点声响。

轨生不断挣扎,但还是无法逃出混混的控制。轨生想大声呼救,可立即被人用一团黑布塞住口。

没多久,那两个混混走出来,说道:“应该就是这件饰物了。”

“我们走吧。”按住轨生的混混说罢,往轨生颈部狠狠一敲,轨生便不醒人事了。

第二天早上,轨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厅上,颈部还很痛。

轨生吐出口中的黑布,马上站起来走进母亲房间,看到母亲也被塞了黑布。

轨生轻轻摇了一下媚娘,见媚娘睁开眼睛,才敢松一口气。

媚娘起来后并没有把黑布吐出,直接冲到梳妆台查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想找的东西。

媚娘失神地走回床上,把黑布从口中拿出,自言自语道:“我早就应该把它丢掉……”

“母亲你没事吧?”轨生关心地问道。

媚娘看了轨生一眼,深思一会后说道:“轨生,如果我离开村子,你千万不要来找我。”

“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那个金城破要找你麻烦吗?”轨生疑惑地问道。

“这事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他们可是你招惹不来的。”媚娘紧紧抓住轨生的手说道。

又过了几天,不出轨生所料,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一支武装队伍从村外一直走来,他们的服饰上统一印有一朵显眼的黑色梅花。

金城破在村口迎接,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恭敬道:“小人拜见沈执事。”

“你的信我收到了,不过,信中的内容是真的吗?”沈执事眯着眼睛问道。

金城破从怀中拿出一个饰物,说道:“这是从她的房子里找出来的。”

沈执事接过后仔细检查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的确是沈家特有的饰物,你做得不错,为沈家立了大功。”

“小人出身于沈家,必定事事为沈家着想。”金城破高兴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平常那个嚣张的样子。

“不用多久,你就不必在军中吃苦,沈家会空出一个职位给你。”沈执事说道。

“到时,希望您老人家多多关照。”金城破感激道。

在金城破的带领下,沈执事来到轨生家门前,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

沈执事推开大门,看到媚娘一脸平静地坐在面前,说道:“真的像,沈蓝你长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事已至此,媚娘没有必要隐瞒下去,索性大方承认道:“伯父,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不能放过我吗?”

“当年,鬼叔权把你带走,沈家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找你,足足花了十年,不但没有你的消息,而且鬼叔权也消失在世上,最后,家主只好另找祭品。”沈执事坐到媚娘对面说道。

“那么,家主已经不需要祭品了?”沈蓝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家主的确不需要,但他还有儿子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算起来,我有好几天没睡觉了。”沈执事看了一眼轨生,继续说道:“这就是你的儿子吗?”

“我跟你回去可以,但你们要放过我的儿子。”沈蓝恳求道。

“这不是我说的算,毕竟他是你的血脉。”沈执事皱起眉头说道。

“他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沈蓝犹豫了一会,坚决道。

“沈蓝,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他吗?”沈执事笑道。

轨生听到这里,心里虽然十分震惊,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从护臂上拿出猝取,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沈执事瞧了一眼轨生手上的小刀,轻蔑地说道:“小小年纪,骨头倒是很硬。”

沈执事身上闪出蓝色光芒,一个蓝色的光拳砸在轨生身上,轨生顿时被击飞到墙上。

这人是信众,轨生落地后马上醒悟过来。

“你不要为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沈蓝急道。

“放心吧,我不会弄死他的,不然我可是会惹上大麻烦。”沈执事说道。

“他的确不是我的儿子,不信你看。”说罢,沈蓝揭开右臂上的衣服,露出右前臂,上面有一个黑色梅花印记。

“印记还留着,说明你至今还是处子之身。”沈执事点头道。

“这样,你们可以放过他了吗?”沈蓝问道。

“他不是你的血脉,对沈家没有一点用处,我们要他干嘛。好吧,时间不早了,你跟我们回去吧,家主已经等不及了。”沈执事摆了摆手,说道。

沈蓝站起来,看着轨生说道:“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千万要记住,以后不要来找我。”

说完,沈蓝便跟着沈执事离开,家里只剩下轨生一人。

轨生被沈执事击中,大概过了大半天才勉强坐起来,身体还感觉到巨大的疼痛。

碍于对方势力庞大,还有为了我的安全,母亲才会答应跟他们走,轨生心里想道。

在信众面前,轨生实在太过渺小了,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中要回母亲。

过了几天,轨生在家里休息得差不多,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他一点也不高兴,不单母亲离开村子,而且他也快要被征集入伍。

金城破当初以为轨生是沈蓝的儿子,才会不用他当兵,现在知道轨生不是沈蓝所出,当然得按要求招他入伍。

轨生以前就不想当兵,现在母亲被人带走,他便更没有理由待在部队里。

如果运气不好,轨生得当几十年兵,那么,这一辈子别想再见母亲一面。

在部队要离开的前一天,轨生下定决心,把好友高锐叫上,两人一起走到村外一座小山上。

站在山顶,轨生往下一看,这里离地面足有几十米高,心里不由地产生一丝害怕。

“轨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高锐问道。

“向你送别,还有,我要你帮一个小忙。”轨生转过头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一起去部队吗,送别是什么鬼?”高锐一脸疑惑,问道。

“我是绝对不会去当兵的。”轨生说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稍微平静一下心绪。

“不当兵,你想被抓去问罪吗,搞不好会坐几十年牢啊。”高锐急道。

轨生笑了笑,向前踏出一步,迅速从山上往下掉,高锐吓得说不出话来。

高锐在山下找到轨生,发现他双腿折断,左臂裂开,脸和

脖子都擦伤了皮肉,衣服全是鲜血,幸好生命没有危险。

“你不要命了吗?”高锐把轨生扶起问道。

“不要命就不会叫你来,我还要你抬我回村子呢。看吧,这样我就不用当兵了。”轨生咬着牙关,忍着疼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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