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值一鱼

  • 惊鸿照影记
  • 孟半文
  • 3088字
  • 2022-04-03 20:00:00

叶流珠在柜台点了晚饭,送来的伙计是白天引他们进房的小林。

小林见二人变了装扮,没有丝毫吃惊的表现,好像一开始就看出他们是易容乔装的。

叶流珠问起他老板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小林的回答和柜台的老范差不多,不知道,也许就这两天。

晚间谈执中又练了一遍,胸口和脏腑的痛处好像减少了几分,他让叶流珠再开一间房,叶流珠道:“你现在内伤未愈,万一有敌人,我好保护你。”

二人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没什么顾忌,但现在毕竟年龄大了,又从未共寝过一室,心里多少有点别样的感觉。

叶流珠拿了被褥铺在地上,她担心夜间有异常情况,就和衣而卧。他们都知道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应天教随时都有可能找到这里,薛春梅又在外地未回,叶流珠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警觉,谈执中要做的就是快点把伤养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谈执中依旧练习冲霄神功,他怕叶流珠在房里陪他太闷,就让她出去走走,叶流珠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就在这附近,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就能赶过来。”

她关上房门,迎着春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客栈内种着各色花草,香气扑鼻,春天的气息总是让人愉悦的,这一瞬间叶流珠好像忘记了一切烦恼。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像是在争吵什么,叶流珠走过去站在一角,只见厅内一张桌上坐了两个书生装扮的男人,一胖一瘦,二十多岁的年龄,桌旁围着两个伙计和柜台的老范。

那胖书生神色激动,说话声中气十足,像是练过几年拳脚。

“这位客官,有什么话咱好好说,何必为难我们的伙计呢。”老范陪着笑说道,顺便向那两个伙计使个眼色,让他们退下。

叶流珠看得真切,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姓林的伙计,他表情平淡,但眼神里有一股烦躁和不耐。

胖书生怪眼一翻,道:“你是这的老板?”

老范笑道:“我只是个掌柜的账房,我们老板不在,有些事我可以做主的,客官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胖书生大口一张,话就要往外蹦,看那表情蹦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话。那瘦书生却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范道:“敝姓范,二位叫我一声老范就行。”

瘦书生道:“范掌柜的,看你也是个老人,我们也不想难为你,还是叫你们老板出来吧。”

叶流珠不知他们因何起了争执,但看这瘦书生言语之间比那胖子和善一些,心想左右无事,不如就看看他们为了什么。

老范道:“真不巧,我们老板前些天出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还真不知道,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老头子说。”

瘦书生道:“不是我们要为难你们的伙计,实在是你们伙计太不像话了!”

老范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两个伙计,道:“不知他们怎么得罪了二位?”

胖书生叫道:“说我们是穷光蛋,吃不起就别来,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老范把二人叫到面前,道:“此事属实?”

两个伙计还未说话,瘦书生冷笑两声,道:“属实?难道我们吃饱了撑的来这为难你们两个伙计吗!”

小林道:“你们的确吃得很饱。”

胖书生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说话呢,掌柜的,看看你的伙计!”

老范喝道:“小林,快给二位客人道歉。”

小林不紧不慢的道:“范老为什么不问问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老范道:“不管为了什么,你刚刚都不该跟客人这个态度!”

小林道:“这二位相公进门之后就点菜,点完了,吃完了,却嫌菜太贵,揪着我和方哥不放,老范你倒说说,天下焉有此理?”

叶流珠心道:“原来是嫌这里太贵,嗯,确实有点贵。”

她本不是好热闹的人,弄懂了前因后果,也就不想再看下去,正要离开,却听一个女子声音自后院传来:“二位爷,我们这贵有贵的道理,二位何必难为两个跑堂的伙计呢。”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叶流珠眼前一亮,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袅袅娜娜走了进来。

她抹胸紧束,轻罗薄衫,玉肌朦胧可见,米色齐腰襦裙,却不系丝带,而是系着几圈绳子样的东西。

待她走近那桌后,转了过来,叶流珠这才开清,原来她腰间所系并非绳子,而是一根鞭子。

鞭柄就盘在腰后,这鞭子黑红相杂,颜色妖艳,如同一条赤练蛇缠绕在腰间,抹胸襟带系在内腰,襦裙被这鞭子紧缚,衬得她身材起伏有致。

鞭子隐匿于那件轻薄的长罗衫之内,随着她腰肢的摆动,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诡丽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

老范见到她,马上站到了一边,笑道:“你回来啦。”

女子道:“是啊,有劳范老伯了。”

老范道:“哪里话。”

坐着的两个书生看得一愣,女子微微一笑,眉眼绽开万种风情,道:“二位,可是我们的菜不合口吗。”

胖书生道:“你又是谁?”

他态度仍和先前一样强硬,没有丝毫改变,倒是那个瘦子书生一直在盯着女子看。

小林道:“你们不是要找我们老板吗,她就是。”

不光他们俩吃了一惊,叶流珠也大吃一惊,这里的老板不是薛春梅吗?她虽然没见过,但薛春梅也不该这么年轻吧?

难道这里的老板不止一个?

瘦书生道:“也不是菜不合口,而是……而是……”他神色尴尬,好像不想在女人面前失了风度。

胖书生替他接了下去,道:“而是你们这的菜太贵!”

女子笑道:“这是哪里话,我们汀溪客栈的菜多少年了都是这个价,二位可以去打听打听啊。”

胖书生指了指桌上吃剩的半条鱼,道:“这道醋溜鲤鱼,我又不是没在外面吃过,最多也就二三十文钱,你这竟然要六十文!”

女子说道:“要六十文自然有六十文的道理,我们这里虽然有山有水的,可不产鲤鱼,需要我们去县城买,而去县城买一次东西再回来,需要一天的时间,鱼可不能离开水这么长时间,我们得用专门的木桶,在里面装上水,把它们运回来,这番工夫,当然要多收一点了。”

瘦书生不知什么时候双脸通红,道:“那,那也不用收这么多吧。”

女子扭动腰肢,到他面前坐下,道:“可我们这的厨子都是从五湖四海招揽来的名厨,菜的口味二位也都尝过了,凡是来我汀溪客栈吃饭的,没有一个能挑得出味道上的毛病来。”

瘦书生脸更红了,往同伴边上挪了挪,胖书生道:“那也太贵了,一壶酒三盘菜,就要我四百二十文,你们这是黑店!”

女子道:“客官说笑了,我汀溪客栈名声在外,几十年的招牌了,哪敢做坑人的生意呢。这样吧,二位要实在是囊中羞涩,这顿饭算我请了,不过二位得留下些东西来。”

瘦书生面色一紧,道:“你要什么?”

“我看这位相公是读书人,不如就留一首诗在我这墙壁上吧。”女子妙目满含风情,却不在二人身上多做停留,如那天上行云。

瘦书生道:“一首诗换一顿饭?”

女子道:“然也。”

瘦书生看了看东西两壁,确实题了许多诗词,他道:“难不成这壁上所书的,都是我等贫财之人。”

女子道:“客官言重了,古有王羲之写书换鹅,二位相公效法古人,书墨换酒,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瘦书生忽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我从前听说汀溪客栈是个调养身心,纵情山水的好去处,今日一见,却也不过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两伙计面色一变,范叔如一尊雕像站着,好像有这女子出现,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女子笑容如常,也不反驳,瘦书生取出钱袋,付了账,道:“笔墨伺候!”

女子向小林使个眼色,小林立马拿来了笔墨,书生走到东边墙壁,只见那壁上所写诗词,无不是赞美此地美景,他冷冷一笑,提笔写道:功名富贵视等闲,歌酒谈笑度流年。堪笑人间穷举子,无才偏学谢东山。

写罢搁笔,与同伴相携而去。

女子道:“相公且慢。”

瘦书生头也不回的道:“落第书生,留名何益?不值一鱼!”

小林道:“这个瘦子倒有点骨气。”

老范道:“读书人嘛,多少都有点酸气的。”

小林轻蔑的道:“穷酸吗。”

女子道:“你们能读懂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三人同时摇头,女子见叶流珠站在门内盯着那首诗看,便走过去问道:“姑娘,你懂此诗?”

叶流珠道:“这首诗诗意很浅,只是最后一句我也不大明白。”

女子道:“我也是最后一句不懂,看你一直在看它,所以才来问你。”

叶流珠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女子道:“是啊。”

叶流珠道:“这里的老板不是薛春梅吗?”

女子道:“你找她有事?”

叶流珠道:“你应该不是薛春梅吧?”

女子笑道:“我叫池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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