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交

  • 惊鸿照影记
  • 孟半文
  • 2999字
  • 2022-03-23 20:00:27

谈执中家的宅子勉强算是三进。之所以要说勉强,是因为除了前两座院子,后面的那个花园。

只不过花园并不是和房子连在一起,周围没有墙,只用了一圈篱笆围起来,里面种着些花草树木。

宗正顺着声音找到这里,发现谈执中正在那花园的空地上练剑。

宗正虽然不会使剑,但多少也见人用过,尤其是见过武当派毕骁的剑法,脑中不禁把谈执中和毕骁做了个对比。

谈执中的剑法不似武当派轻绵,招式中不乏开阖恢宏之势,气度俨然三军统帅,偶有柔和招数,又曼妙多情,如帐下美人。

谈执中练得投入,没有发现旁边有人。

练完整套后,宗正鼓掌叫好,谈执中吓了一跳,见是宗正,收了剑,擦擦汗,道:“你还没睡啊。”

宗正道:“睡不着,听到这里有动静,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在练武,我看得入迷才没有提醒你。”

武林中窥人习武是大忌,宗正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不要疑心自己。

谈执中满不在乎的道:“没事,看就看了,练武又不是深闺小女子,有什么看不得的。”

宗正道:“你的剑法很奇特,想必是名师所授?”宗正一边说,脑子里一边搜寻着武林中以剑术出名的人,但那些人他从来都是听过,他们的剑术什么样他也没见过,自然无法对应到谈执中身上。

谈执中道:“我师父就是我爹,他教我的。”

宗正颇觉意外:“原来是令尊!”

谈执中道:“你看也看了,可有什么不足之处,不妨指点指点我。”

宗正道:“我于刀剑并不精通,怎么敢随便指点,岂不误人子弟。”

谈执中笑道:“我能看得出来你也是身怀武功的人,不如这样,我们俩切磋切磋,有什么不足你就能看出来了。”

宗正奇道:“你好像对你的剑术很不自信?”

谈执中引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把剑搁在一边,道:“那倒也不是……怎么说呢,我从小体弱多病,后来爹教我练武,身子才一天天好起来,不过这剑术我始终难以更上一层楼。”

宗正道:“原来你是遇到瓶颈了,习武遇到瓶颈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谈执中喟然道:“我一直难突破,我爹说我的剑术已经学全了,剑术上已经没有再能教我的地方了,可是我的火候不够。”

宗正道:“火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这需要日积月累。”

谈执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每次我练剑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就比方说这一剑我要刺对方左肩,我明明觉得自己可以再快,但就是快不起来。”

宗正低头思索片刻,道:“我明白了,这是内力不足的原因。”

谈执中喜道:“对对对,就是内力不足,我爹教过我内功,但我就是不长进。”

他马上又邀请宗正切磋,宗正推辞不了,说道:“剑术我不擅长,这样吧,我们比比拳脚,一个人内力深浅,拳脚功夫最能直接体现。”

于是,二人在院中拳来脚往开始切磋。

宗正怕伤了对方,没有用上枯木功,即便如此,不过数十招,谈执中就被打中了好几拳。

宗正收手,谈执中像是发现了宝一样,两眼放光,道:“田哥,你功夫真好!”

宗正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剑,我用我擅长的对付你不擅长的,如果你用了剑,恐怕我轻易也赢不了。”

谈执中道:“那你可看出我的问题了,是不是内力的问题?”

从刚刚交手的情况看,谈执中确实内功修为差了点。

大凡武功,不管是拳脚还是刀剑,如果没有内功为基,任你招数再精再妙也是枉然,如果遇上内功深厚的高手,那就根本不堪一击。

宗正道:“你练内功多久了?”

谈执中道:“我从七岁开始练武,到现在十三年。”

宗正道:“十三年的时间不算短了,以你现在的内功修为,确实是……”

他其实在想,会不会是谈执中的父亲就不擅长内功,所以教得他也不行。

谈执中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他在想的这点,说道:“我爹的功夫是比我强的,每次切磋,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唉!”

宗正道:“你也不要灰心,武功是慢慢练出来的,令尊对你的内功进展,有没有说过什么?”

谈执中沮丧的道:“他说我天生资质如此,练不了多高明的内功,再努力只怕也没用,他没有明着跟我说过,但是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偷听见的。”

宗正心想,常言道“古来万事贵天生”,如果只是练功不得法,或是没有高人传授,这都能解决,可如果是资质受限,那可就难了。

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么不讲理,不是这块料的,再努力也没什么用,信不信在你,是不是在事。

二人又讨论了些武功,直到深夜,谈执中兴头不衰,宗正却困了,谈执中又挽留了宗正,在这多住几天,宗正困倦中随口应了。

第二天,谈执中命人送去洗漱用品,并亲自来请他去吃早饭,宗正看看自己放在屋里的包袱,原本今天是要走的,见到谈执中,又想到昨晚好像答应了对方要多住几日。

这几天谈执中和他聊的最多的还是武功,他一片赤诚,宗正也不好藏着掖着,能指点他的地方都一一指点了。

谈家的人对宗正态度也很热情,除了那个负责打扫院落房屋的柏叔。

谈执中对他说,这个柏叔是个哑巴,也是个怪人,来谈家十几年了,从不跟人亲近,虽然说不了话,但他并不聋。

其他人也慢慢习惯了,他虽然对所有人都不亲近,但也不冷漠,就当他是不爱说话吧。

谈家除了柏叔外,就是看门的张老汉,家里人都管他叫老张,厨房还有三个负责烧火做饭的,另外还有一个类似管家的何叔。

谈家不是什么豪门,家里仆人并非各司其职,很多时候都是一人干几样事,或者几人干一样事,这样反而显得更亲切了。

谈执中每天和宗正讨论武功,其余就是聊些江湖轶闻,宗正惊讶的发现,他虽身处山村,对于江湖事知道的却不少,与一般的农家孩子不同。

这其实是谈执中父亲谈蒙的功劳,在谈执中成长的过程中,谈蒙常常带着他出门远游,去见外面的世界,所以谈执中年龄虽小,但阅历却不少。

宗正觉得谈执中此人善良随和,为人纯粹简单,而又不失繁渊,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于是答应他再多住几天。

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宗正还把枯木功教给了他,谈执中脑子不笨,无奈身体资质太差,有宗正在身边指导,练了十多天,竟然毫无进展。

入冬后下了几场雨,一天冷过一天,这天阴云四合,冷得出奇,像要下雪。

宗正一人站在田埂上,眼前高低起伏的农田山坡无限延伸出去,连接西南方的衡山群峰,天灰蒙蒙的,人昏沉沉的。

谈执中正要找他,没有找到,听老张说他出门了,四下找了一圈,发现他站在这里。

宗正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眉头微皱的样子,谈执中很好奇,他不过比我大三岁,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忧心事呢?

谈执中心想,他名叫归园,归园难道不是可乐的事情吗,你看那隐居的陶渊明,多么的怡然自得?

他又想到汉代的名将霍去病,名叫“去病”,可二十多岁就死了,也许是名字起得防人?难怪乡下人老给孩子取名狗蛋王八。

谈执中马上又觉得不对,南宋的辛弃疾名叫“弃疾”,和霍去病的名字一个意思,可他怎么就活到六七十呢?看来名字防人这说法不靠谱。

宗正发现了他,站在十几步开外,叫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谈执中走上前:“也没什么事,你在看什么呢。”

宗正道:“也没看什么……你之前说你父亲就要回来了?”

谈执中道:“是啊,算算日子,应该早几天前就回来的,不过他每次出门都会提前或推迟几天回家,我都习惯了。”

宗正沉默片刻,道:“执中,我要向你告辞了。”

谈执中已经猜到他有这个意思,问道:“你要去哪?”

宗正道:“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谈执中道:“眼看着就过年了,你就留在这过年吧,明年开春再走。”

宗正微笑:“这里并非吾土,我也希望能找到一块属于我自己的土地。”

几天前宗正就已经跟他说过要走,谈执中知道这次是留不住了,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舍。

宗正道:“我教你的枯木功你好好练习,也许假以时日能助你突破。”

谈执中道:“你什么时候走?”

宗正道:“明天吧。”

次日,天还没亮,宗正提着收拾好的包袱,冒着凛冬的寒风,踏着满地的积雪,悄悄的离开了刘家村村民的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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