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独霸

  • 惊鸿照影记
  • 孟半文
  • 3253字
  • 2022-03-14 11:55:01

自那一晚之后,几天时间内,孙耒在福建霸占的所有窑口和茶山全被官府收回。

官府虽然没有明着抓他,但这些行动已经摆明了,是要让他从福建消失,或许抓他只是早晚的事。

从那一晚之后,孙耒也安分了好些天,宗法天密切注意他的动静,但孙耒每天除了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事有反常。

“孙耒绝不会就这么放手了。”

宗法天说出这句话时,眼前坐着的,是福建的左布政使陆侃,和泉州知府胡俅。

这是他为了表示感谢,特地宴请了二人,地点则在福州。

“可他现在还有什么能力反击呢,就我所知,他手下的那些人,知道他不行了,现在是树倒猢狲散,他如今能差遣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胡俅笑眯眯的说。

“自从那晚他放走我之后,我留意了他几天,发现这几天时间里他竟然没有一点动静,这很奇怪。”

胡俅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他自己知道大势已去,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不,他一定是在密谋什么。”

“我说宗老板,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如今已然是你手下败将,你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陆侃说道。

宗法天道:“陆大人说的是,但孙耒此人不同寻常,眼下我的确是占尽上风,但孙耒一定还会再垂死挣扎,我们不可不防啊。”

陆侃道:“那你想怎么样,要我们出兵拿他?”

宗法天道:“孙耒在泉州走私多年,家财万贯,手里珍宝无数,这样爱财的一个人,是绝对不肯轻易放弃它们的。”

胡俅听到这几句话,醉眼里放出贪婪的光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宗法天道:“他现在虽然所有的生意都断了,但是还压了不少货在手里,琉球的番商,还是会从他那购买茶叶和瓷器,我从几个琉球人那里得知,大概三天之后,就会有一批商人来泉州找孙耒。”

陆侃酒劲上涌,有些困了,宗法天这几句话他竟没有听进去。

宗法天接着说道:“孙耒会不会跟着这帮琉球人离开呢。”

胡俅道:“不能吧?”

宗法天道:“不好说,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也会这么干,因为确实已经无路可走了。”

胡俅道:“你是说,他会带着他这些年积攒的财宝,和琉球商人一起离开大明?”

宗法天微笑道:“胡大人英明!如果我们能把他拦下来,那么这批财宝……”

胡俅看看陆侃,后者也睁直了眼睛,宗法天道:“这批财宝,咱们二五分成。”

胡俅道:“怎么个二五分成?”

宗法天道:“三司,泉州府,市舶司,各得两成。”

胡俅道:“那你呢?”

宗法天笑道:“我一分不要,我只要以后孙耒的生意能归我。”

胡俅按捺不住喜悦,道:“陆大人,你看这……”

陆侃还有些犹豫,宗法天又道:“陆大人,郑和船队就要回国了。”

二人不明所以,宗法天道:“郑和的船队,可押着大盗陈祖义呢,而孙耒……”

二人马上明白了,是啊,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孙耒海外走私的物品全部是运给了陈祖义,由他转售,如果以陈祖义同党的名义将其抓捕,上交朝廷,那可是大功一件!

陆侃的瞌睡虫不知被打去了哪里,一时间他好像看见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的事,果然不出宗法天所料,孙耒把这些年积攒的财宝装满了两大船,跟着琉球商人要逃走。

布政使司联合都指挥使司,派兵前往缉拿,孙耒等人还没来得及出海,就被军队以捉拿“陈祖义叛党”的名义擒住,那些宝物,顺理成章的以“赃物”的名义暂布政使司衙门。

待郑和船队押着陈祖义回京后,陆侃送上了孙耒,二人一起被处斩。

陆侃又把孙耒所聚财宝,分出五分之一上交朝廷,朱棣大喜,他当然想不到这背后还有许多猫腻,将陆侃升为吏部侍郎,泉州知府胡俅补他左布政使职位。

泉州城里流传着的“夜笋冻,白肉粽,师父两头吃不穷”的歌谣,也随着孙耒的败亡而消失。

一时间,泉州和福建的治安看起来为之一清,但明白的人都明白,那不过是表面现象,不过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换了个人而已。

这人当然就是宗法天。

孙耒死后,他如愿的拿到了孙耒所有的走私生意,有牙商的身份为掩护,这让他做起事来更加顺手,无所顾忌。

不多久,宗正发现家里又多了一个大姐姐,和之前的妙云一样,都很漂亮,府里的下人也都称她一声“姑娘”。

宗正以为这是宗法天买来的妾,还去和许瓶儿说过这事。

许瓶儿对此漠不关心,宗法天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有过几个女人,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在她和宗正初来泉州时,宗法天对他们的确是出乎寻常的好,可渐渐的,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外面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后也不过是说几句关心的话。

许瓶儿并不觉得失落,她甚至觉得,宗法天现在这样,才是对她该有的态度。

一月之后,新的泉州知府到任。

到任后第五天,宗法天摆下宴席请他吃饭。

宗法天是泉州牙商的头子,是经常和官府打交道的人,这位新知府当然也知道这点,不过对于宗法天忽然的请客吃饭,他心中有点惴惴不安。

来之前,泉州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自从走私头目孙耒被斩之后,宗法天在泉州就没了竞争对手,只怕已经是一手遮天。

他到任之后,问起手下人有关宗法天的事,听到的全是好话,这让他更加感到不安,左布政使胡俅原先就是泉州知府,他和宗法天一定是相识的,或许还有很深的关系,这个泉州知府不好干啊……

事实既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也没有那么美好,宗法天还是用相同的套路,先是利,后是色。

他知道这个新知府不过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许能挡得住金钱的诱惑,但多半挡不住美色的诱惑,尤其是他还没有成家。

宗正在家里看到的那个大姐姐,就是给这位新知府准备的。

很快,在金钱和美色的双重腐蚀下,这位新知府成了宗法天同一阵营的人。

这天晚上,宗法天,熊厉,娄视勤,蔡丰年四人坐在那间专门谈生意的屋子里,除了宗法天以外,三人脸色都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自孙耒灭亡后,三年来,宗法天的生意顺风顺水,赚了个盆满钵满,而三年,又培养出不少心腹干将,已经不用再像三年前刚接过这么多生意时那么累了。

宗法天也渐渐轻松下来,现在的生意都有手下人替他打理,他只需要坐镇中央,统一调度即可。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时不时爆发一阵笑声。

只有宗法天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也没动一口。

娄视勤向二人使了个眼色,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熊厉道:“怎么了?”

宗法天道:“我在想,我们现在的生意够大了吧。”

三人不明所以,娄视勤蔡丰年齐刷刷看向熊厉。

熊厉道:“是够大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宗法天道:“也许,是时候了。”

屋中又是一阵安静,娄视勤,蔡丰年二人想起,宗法天刚找来他们的时候,曾对他们许诺,将来不仅让他们发财,还要带他们干一番大事业,扬名立万。

这几年来,宗法天生意规模越来越大,他二人以为这就是宗法天当初所承诺的,可现在看来,他所指好像不是此事。

二人再次看向熊厉,熊厉脸上没什么吃惊,不解的表情,看来是一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宗法天没有早告诉我们,难道对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信任?

“你们不要多心,我之所以现在打算说这件事,是因为之前时机还不成熟,你们也知道,之前我们一直和孙耒明争暗斗,精力全放在那上面了,现在终于能腾出空来了。”宗法天说道。

蔡丰年道:“宗哥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用的着我们的地方就说,这么多年你对我们什么样,我们心里清楚!”

“宗哥”这个称呼是宗法天要他们叫的,他说都是自家兄弟,叫他“宗老板”太见外,不如叫一声哥亲切。

宗法天揭开茶碗,右手是指沾了点茶,然后在桌上开始写字。

三人看得清楚,写的是“江湖”二字。

宗法天道:“这就是我的意图。”

“江湖?”

熊厉道:“宗哥的意思是,用我们现在的财力,在江湖上建起一个帮派。”

娄,蔡二人好像明白了,但又好像更糊涂了。

“可这,为什么呢?”

宗法天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在泉州,在福建待一辈子,我之所以来泉州三四年就要动孙耒,就是看中了他的巨大财力,所以我才不遗余力的,冒着倾家荡产的危险去跟他拼。”

“原来是这样……”

蔡丰年道:“宗哥,我有句话,不吐不快。”

宗法天道:“说吧。”

蔡丰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江湖上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我不觉得有什么好。”

宗法天微笑道:“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吗,孙耒不过是没了而已,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经营这些生意,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免不了要和人使伎俩,玩手段,其实我们早已身在江湖里了。”

蔡丰年道:“以我们现在的财力,要在江湖上建起一个帮派是轻而易举,不过我觉得,宗哥你好像不单单是想建个帮派这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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