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试探

  • 惊鸿照影记
  • 孟半文
  • 3408字
  • 2022-03-11 16:27:58

“桌上菜还热着呢,还有酒,要不过来吃两口吧。”孙耒说道。

不多时,门外走进一个黑衣男子,他双手抱于胸前,左手握着一柄黑鞘古刀,双眼如同两道冷电,入得门来,令屋内为之一寒。

“需不需要我去杀了他。”男子重复这句话。

孙耒道:“你有把握吗。”

“我可以试试。”

孙耒道:“那就是没把握了?”

“他刚刚进屋时,我从他的脚步声和气息能够感觉到,此人内功修为不俗。”

杜昌平道:“比你如何?”

“我说过,我可以去试试。”

孙耒夹了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几下,好像不大合口,吐出两根挂着肉的小刺,道:“苏杭那边卖给宗法天多少货。”

杜昌平道:“宗法天已经预定了丝雨绸,苏锦祥明年一年的,其中包括很多上等丝绸。”

孙耒道:“这么说,苏杭一带,现在是没多少货了?”

杜昌平道:“恐怕是的,宗法天这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和我们对着干,即便我们现在再出重金去买,也没有货了,即便等到后年,等新蚕吐丝,再纺织成布,染色,绣花,上市,最起码又是几个月的时间,未来这一两年里,我们恐怕很难再靠这条线挣钱了。”

孙耒道:“你怎么看?”

杜昌平看向那男子。

男子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就像他手里那柄没出鞘的刀:“我不知道,我只会杀人。”

孙耒道:“那行,你就去试试吧,不过记住了,只是试试。”

宗法天出了月港楼,正看到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一束清光自海面打了过来,淡淡的,胧胧的,带着些许的凉意。

孙耒的酒很烈,只喝了不到一壶,就感觉浑身发热,此刻走出月港楼,迎面的一阵清风,让他燥热的酒意为之一缓,不等反抗,就被那柔和的月光抚平下去。

他沿着闵河,转了几个弯,走上一座桥,忽然停下。

从他跨上这座桥时,他就感到周围的环境有了点变化,但这感觉只是若有若无,不甚真切。

等他走到桥的正中,这感觉就强烈了。

那是危险的感觉,那是死亡的气息,是他久已没有的,能够激发出他澎湃斗志的感觉!

月光和海风霎时间失去了作用,那股燥热的酒意伴随着血液迅速流经五脏六腑,汇聚丹田,就要喷薄而出。

宗法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马上又松开,若无其事的接着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桥下突然翻上一个黑影,裹挟着一道白光,封住了宗法天的去路。

宗法天把脚收回,那个黑影转了两圈,刀尖直直的奔着他胸口过来。

宗法天脚尖一点,自桥面后跃出三丈,他退得快刀追得也快,且刀势越追越盛,不见颓相,他落地后忽一矮身,从刀尖下钻过,右掌作刀状,斜击而下。

那人身法奇快,一刀刺空马上抽回,宗法天一掌发出就击了个空,迎接他的,是黑衣人一招从上而下的竖劈。

这一刀来势汹汹,对准了宗法天的肩头,显然是要把他的胳膊卸下。

“阁下可是孙老板的人?”

黑衣人不答话,一连十多刀,只顾狂劈猛砍,好像和宗法天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他刀势凌厉,宗法天一双肉掌不敢硬接,只能左右躲闪,闪了二十多招后,已颇显狼狈。

黑衣人似乎已和刀合二为一,每一刀挥出,人也跟着融合进去,让宗法天找不出可以出手的间隙,几次要出掌,都被黑衣人的刀锋迫回。

黑衣人也看出宗法天的功夫都在拳掌上,所以一直快打猛攻,不给宗法天掌力吐出的机会。

又过了十多招,宗法天“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黑衣人刀贴着墙划出一串火花,明暗不定中,宗法天看见那一张毫无感情毫无生机的脸,就如他的刀一样。

黑衣人的刀在将要砍中宗法天肩头时,忽然变成了刀柄,撞在宗法天肋下。

宗法天连退三四步,咳了几声,等他再抬头时,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黑衣人回到月港楼,孙耒杜昌平还在,专为等他回来。

“怎么样?”杜昌平忙问。

“他的武功不如我。”

“不如你到什么程度?”杜昌平又问。

“我本可以杀他。”

孙耒眼里放了光:“真的?”

“真的,不过我没杀他。”

孙耒道:“你既然能杀他,为什么不杀?”

“因为你自己说的,要我只去试试。”

孙耒气结:“你……”

杜昌平道:“没杀就没杀吧,总算今晚摸清了他的底。”

孙耒道:“如果再有下次,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五十招内,我能取他的命。”

孙耒满意的点点头,杜昌平笑道:“看来宗法天也是徒有虚名,经过这一晚,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狂了。”

孙耒道:“他如果识趣,乖乖的来给我道歉,我还能让他在泉州混口饭吃,如果再不懂规矩,我就让他没地后悔去!”

杜昌平道:“那我们下一步该这么做?”

孙耒道:“明天你替我跑一趟泉州府,请胡知府再去敲打敲打他。”

他给那黑衣人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道:“来,咱们喝一个,提前庆祝一下。”

黑衣人喝完就走,孙耒撂下杯子,感觉嗓子眼到肚子都火辣辣的,急需要释放,他想到了麻生凉子。

次日,杜昌平照孙耒的意思,去找了泉州知府胡俅,胡俅也答应找宗法天谈谈。

而杜昌平刚走,宗法天的人也去了,邀请胡俅晚上来宗府一叙,胡俅问他什么事,那人说宗法天想请知府大人吃一顿家宴。

胡俅心里直犯嘀咕,宗法天和孙耒的矛盾,杜昌平已经简单说了,他也觉得宗法天这么做有点不合规矩,至于合谁的规矩,那他不管。

可杜昌平前脚走,宗法天的人后脚到,还要请他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傍晚时分,丫鬟给他换衣服时他就在想,他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当这个泉州府,可以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宗法天和孙耒之间的太平,甚至可以说,整个福建太不太平,都要看孙耒和宗法天。

如果他们俩闹翻,那么我这个泉州知府,就成了首当其冲,要面对他们矛盾的人。

如果我压不住两人的矛盾,闹到了福建三司那里,那我这个泉州知府只怕也干到头了。

所以当他走出门坐上轿子后,他就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劝宗法天让一步,不要让泉州乱了套。

宴席设在了宗府里专门用来待客的大厅。

宗正本想问问宗法天有关“枯木功”行气的一些问题,但周管家告诉他今晚老爷要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不能去打扰,宗正就只好去陪许瓶儿。

宴席除了旁边伺候的丫鬟,就只有宗法天,娄视勤,胡俅三人。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胡俅直奔主题:“宗老板,今天早上孙耒的人来找过我了。”

宗法天道:“说了什么,可是跟我有关?”

胡俅道:“是说你抢他生意的事。”

“这天下的生意人人做得,他孙耒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胡俅道:“话是这么说,可宗老板不要忘了,人家孙耒可从没动过你牙行的买卖,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仁不义了,本官虽然不是江湖人,也不经商,但本官也懂得,这江湖人和商人,最讲究一个‘信’字,宗老板说是不是啊。”

“胡大人言之有理。”

胡俅道:“所以啊,本官今夜来赴宴,不为别的,你……”

宗法天忽然拍拍手,胡俅一愣,不知他是何用意,娄视勤笑道:“胡大人不忙说事,咱们先听听曲,看看舞。”

胡俅道:“看舞?”

耳听得环佩声响,一阵醉人的香风袭来,大厅内已多了六个女子,其中五名女子拿着乐器,形态各异,面容姣好,最中间的那个,赤着脚,光着两条笋一般的胳膊,一身胡女的打扮,含笑走来。

六名女子齐齐朝胡俅施礼,莺声燕语,悦耳动人,胡俅见这六名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尤其中间那位胡人打扮的,更是眉目如画,他心神为之一晃,说:“我说宗老板,你这……”

宗法天笑道:“良辰美景,有酒怎能无曲,有曲怎能无舞呢,胡大人尽管看,有什么话咱们便赏舞边聊,妙云,开始吧。”

一串连珠音落地,妙云开始随音节起舞。

宗法天给胡俅斟满了酒,说道:“胡大人真的以为,眼下泉州这样的局面是最好的吗。”

胡俅把眼光从妙云身上挪回,回了一句:“唔。”然后又赶紧把眼光放在妙云身上。

宗法天道:“其实这样的局面看起来很稳,但这只是暂时的,孙耒此人贪心太重,胡大人可知道他通过走私的获利,有多大吗,而他每次给你和三司衙门的孝敬,又有多少吗。”

胡俅道:“孙耒究竟能获利多少,这个本官倒不晓得。”他嘴上应答,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妙云那柔若无骨的腰肢,好像自己也要忍不住随着她一起扭动。

娄视勤看了宗法天一眼,微笑不语。

宗法天道:“我可以向胡大人和三司承诺,孙耒能给你们的,我一定可以给双倍。”

“呃,双倍,什么双倍?”

宗法天道:“自然是每年给你们的供奉银。”

“这……这不大好吧……”胡俅双眼迷离,已经开始魂不守舍。

宗法天道:“孙耒的走私说到底是于朝廷律例不合,朝廷不问尚可,一旦追查下来,那孙耒就是死罪,到时候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逃不过牢狱发配的下场,如果把他的生意全交给我,我利用牙商的身份,就可以正大光明做这些事,胡大人觉得,哪种方式更安全,更稳妥一点呢。”

胡俅的魂已经完全放在妙云身上,如饥似渴的眼神,好像要一口把她吞了,对宗法天这番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宗法天高声道:“妙云,来敬胡大人一杯。”

妙云媚笑着,腰肢轻摆,端起酒杯递给胡俅,胡俅忙接过,一把握住妙云的柔荑,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贪婪的吸着妙云吐出的香气,一时间忘却了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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