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纸幻梦·汴梁杨家

  • 一纸书生
  • 虚生势
  • 3711字
  • 2022-05-06 14:48:47

“老爷、夫人!雁门关被俺答贼子攻破了,京师戒严!”

“啊!”“这这这……这皇天不佑啊!”

“报~~!”

“说!”

“倭寇们拿了台州,过了杭州,已经往南京城去了!”

“啊呀!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

“老爷!快拿个主意吧!”

“主意?我一介朝廷命官,当倘若有国难,自当以死殉职!”

“可是……可是老爷你是个文官啊!”

“文官…文官怎么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老爷!老爷!”

“又怎么了?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报来!”

“京师里老爷的族家姐姐来信了!”

“可是那金英族姐?”

“正是!”

“快快!快拿与老爷我看看!”

他一把从下人手上抢过书信,一边去拆一边对着自己夫人说道:

“这位族姐是圣上身边服侍的人,消息自然是不同于下面那些人的……”

“但愿,不要是更糟的消息……”

他快速浏览着手中的书信,神色从严肃、紧张,渐渐变成了惊讶、恐慌……

“老爷!信上说什么了!你怎的连手都抖起来了?”

他听着夫人的叫喊,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朝下人吩咐:

“快去准备行装,走!我们快走!快去准备啊!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老爷!什么事要如此匆忙?陆上、海上贼人都离我们有些路程,为何老爷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打断夫人的话,无奈地摇着头,不再去和他人解释,只是对着夫人说道:

“夫人,快去准备吧,带上一切能带的东西,我们……这一去恐怕就不会回来了……”

“老爷!我们不是去躲避一阵子吗?怎么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不回来了……”

他将书信在一旁火烛上点了,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气,再看那纸燃烧的书信,信末赫然写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倘若事成,天地改换……”

“…走吧…快走吧……再不走,要祸及满门了……”

他喃喃自语着,出神地看着指尖那团跳跃的火焰……

次日,杨家上下自汴梁(开封)出发,远离中原,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这一路,他们马不停蹄、乘车换舟,过许昌,经南阳,登襄阳,走荆州,两过长江支流,只为了去那“夷地”,只为了躲去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土司的界面儿上,看着他们一行人车尘滚滚,虽然偶有盘查,但也没有人过多的去关注,来这走商贩茶的商队也不少见,更加也有虔诚的信徒远来参拜下面一处始于东晋年间的摩崖石佛。

杨家过了小小的县城,未敢多加停留,就继续向着夷地深入了,准备由此进川。

他们的车马沿着河畔官道继续走着,到了一个小村子前,发现居然有一个小小的驿站。

这仓皇出逃,一路过来已不知年月了,杨老爷就上前去打探消息。

“老乡,有没有京师的消息啊?”

这小小驿站只有驿官一人,衣衫不整,嘴里还叼着跟狗尾草。

“你们是商人?”

“对对!”

杨老爷熟练地掏出一锭银子,递了上去。可这驿官似乎并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收了,只是稍稍坐了起来,露出一脸精明的笑容看着他。

“屁个商人,逃难来滴吧?躲官面儿的还是躲江湖的?”

“啊?”

看着杨老爷一脸惊诧,这驿官有了几分得意:

“么怕哦!来我们这地方不就为了这些事儿么?我也难得问你,你们这些人的架势都一样,早就见多不怪啰!”

说完,驿官找出通告,对着杨老爷念着这段时间发生过称得上大事的事情。

“俺答贼到处杀人、抢牲畜晓得不?”

“有所耳闻……”

“你们不是躲这个滴?”

“……”

“不说也没事,我念给你听,至七月庚午出关,先后劫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害男女约二十万人,掠牛马羊豕共二百万,焚毁官军民舍八万余区,蹂踏田禾数十万顷……”

“啊!事态如此严重了?”

“坐起坐起,么怕,远得很!也就在你们哪里闹哈,要敢到我们这哈来,哼哼!”

杨老爷不想知道这“哼哼”是什么,只是发现这一路上的人,比起中原要凶悍了很多……

驿官再翻了几翻,发现了新消息。

“……哟!还真有个大事呢!”

杨老爷探了身子,就想自己去看那通告,驿官也不介意,干脆塞给他自己看。

“……时二月,所关众人尽皆处斩,天子于朝天宫建醮七日……”

“吔!这皇帝老儿差点被姑娘娃儿(年轻女子)搞死了啊?还不敢回去住了?”

杨老爷惊诧地望着驿官,驿官却不以为然:

“看么子?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皇帝老儿他管得宽,管得老纸上青天啊?”

看着这驿官淳朴的样子,听着这荒腔野调的言论,杨老爷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皇帝老儿’!哎呀,哎哎呀!”

驿官摸不着头脑,只看着这杨老爷拍手称快。片刻之后,杨老爷消停了一些,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就听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是啊!那皇帝老儿再也管不了我了!”“老乡?我还有一事想劳烦一问……”

“说嘛!我这里就是放消息滴!”

“此处可有临近的村庄?我们想暂居一段时间。”

“暂居?你是说找地方住是吧?怎么不在县城里住客栈呢?”

“我们向往这青山绿水,希望能在村人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当然,这银子是少不了的,要是能匀出来一栋别院就更好了!”

驿官看了一下杨老爷的队伍,说道:

“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单独搞个带院坝的屋子哦……这么个!我跟你一起去村子里问问,看哪家愿意给你们匀一栋单独的房子出来。”

“那就有劳官爷了!”

驿官随意的把门一带,从路旁的草丛里扯了几根狗尾巴草,结成一个草环,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向着杨老爷招手:

“走!喊你的人动起来,村里我蛮熟滴,负责(绝对)帮你找合适嘛!”

杨老爷跟着驿官,一边走一边听他讲着这夷地的风土人情,越发的喜欢远离了勾心斗角的闲山静水,于是起了扎根于此的念头。于是他快赶两步,去问这驿官:

“老乡,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想定居此处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哈?就在这里住啊?”

“对,还望不吝赐教!”

“哈哈哈,没得这么多文绉绉滴花搞头儿(讲究),但确实有一件大事必须要做!”

“哦?是觐见土王还是……?”

“哈哈,不是!土王那边你给银子就好说话,我说滴大事,是……”

驿官把前面村子一指,大笑着说道:“…是找个好风水先生,选地起房子哦!”

“哈哈哈哈……这确实是百年大计……”

杨老爷与驿官笑着,走进了村子里……

数月之后,路旁的小驿站上贴了一张告示,并非是公文,只是杨老爷拜托驿官张贴到此的。

“栏马村新来杨家,要修房子,需要人工,有木匠、泥瓦匠等找村头大水杉树下人家谈工钱,其余有愿打下手者不限,管饭!”

就这样,杨家遵照驿官所说的习俗,在这地招起了“打白工”的人,有农闲的村人,过路的路费不济,又或者只是单纯来找碗饭吃的,都在杨家请的一位掌墨大师傅的带领下开始了漫长的建造过程。木材就是在附近的山林里找的,太远了人工也吃不消,好在半山腰就有一片笔直、粗壮的古木,除了砍伐起来似乎比平时的其他木头都要费力,一连弄坏了不少大锯之外,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那。

杨家带来的家财不少,这点当然算不了什么,反正这地也快不起来,也就租住着别人的院子一边生活,一边慢慢等待着新房完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年,等这房子修完的时候,小少爷已经是在县城私塾里上了三年学了,这一天,杨老爷额外的激动。

杨家又依照风俗,摆了一整天的流水席,宴请周遭的村人,过路的行人,宣告着杨家正式在这小村庄里落户了。

到了晚上,杨老爷第一次在中堂家训,看着这崭新的房子,一时间有点热泪盈眶。半响,家人才上来请训。

“老爷!说几句吧!这今后,我们就要成为这地的人了!”

“好好好!我先说几句这老杨家的家训……”

杨老爷想起过往的生涯,突然就害怕起来这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于是没有去说那历来杨家的家训,而是这样说道:

“……从今天起,我们与那原先杨家再无关系,倘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世居此处,那汴梁为官的事儿,再也不要向外人提起了……”

家人依旧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和老爷那京师的族姐有关,老爷不愿多说,他们也就不再过问了,正如此刻老爷这样吩咐,家人也就准备这样做了。

“……再有,我们后人不要再留家谱了,只说祖上有训,不便言明。”

“老爷?”

“莫再多言,如此照做罢……”

于是,杨家再也不是从前的的那个杨家,变成了这夷地的一名普通村民。

时过境迁,日月轮转,一名走乡窜户的文物贩子来到了这凤县的小山村,询问着村人家中有没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哈哈哈!我们这小地方,东西没得,房子有一栋,听说是以前逃难的大官修滴哦!”

“哦?走走,带我去看看!”

“那行嘛……”

那杨老爷怎么也想不到,杨家自己人没说,可是村人却把这当个稀奇事一代代传了下来……)

“浩哥儿?浩哥儿?”

被人摇晃了一下,我渐渐清醒过来,只听他接着说:

“你电话响半天啰!怎么坐在地上睡着了?”

我赶紧睁眼,接了电话。

“……我在鼓楼对面老屋子里……不来就不来嘛……你们吃吧,我还不饿……有事再打电话,我就在这边看一哈……”

挂了电话,面前这师傅我不记得,也是木匠师傅吧。

“浩哥儿不过去吃中饭啊?”

“我看哈这房子,就不过去了,也还没饿。”

“那我们就都走了吔,你慢慢看……”

看着那位出门而去的师傅看了眼我的那纸草稿,我只能是但愿出神的时候没有太过离谱的表演……

“好了……这下子彻底安静了……”

看了看从草稿里提取出来的东西,疑惑了:“不对……这中堂的匾呢?”

于是,我又原地坐下了。

抛弃了视觉的干扰,此刻只能听见些风过草木的声音,金丝楠木的独特香味环绕在身边,盘坐的腿告诉我“这木地板,温润平和”……

“有些像那参禅的静室呢……”

略微一笑,修正了一下“金室……”

“不知这屋子要是稍稍打磨出来,又是怎样的金碧辉煌呢?”

思维的波动慢慢平复下来,我,再一次看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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