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下之大
  • 古楼烟雨
  • 或人之等
  • 4736字
  • 2022-04-06 19:32:52

秋水舒缓,惬意地向远方流去,而远处的寒山却显得郁郁苍苍。阳光被参天古树的枝叶切成一缕缕的金丝散落而下。

路边一老一少正倚着大树交谈。老的身穿白玉皂褂,长须飘落于胸前,目光沉稳,腰间一把长剑;少的身着黑绒青衫,年纪不大却身体壮实,眼神清澈,头上顶着遮阳斗笠。这一老一少师徒二人正是中州剑客李松云与其义子李壮。

又一辆运送冰块的马车疾驰而过,车轮下辗起的尘土仿佛怀着深深的怨念久久不肯散去。

李壮皱着眉头:“师父,冰汤椰汁好喝么?”

李松云闭目养神:“好喝,也不好喝”

“为什么?”

“刚尝第一口时,确实甜香解暑。等你想到为了这一口汤,无数军民为之奔波,便觉得不好喝了”

李壮看着脚下的落叶:“都已经入秋了……还需要这么多的冰汤椰汁么”

李松云抿着嘴微笑着哼了两声。

李壮想起了师娘,便忽然说道:“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师娘的肚子渐渐隆起,过不了多长时间,自己便能有个师弟或者师妹了。不过李壮更愿意是个师妹。李壮天马星空的想着,见师父不理自己,便又叫了两声“师父、师父……”

老来得子的李松云温柔说道:“等为师带你走一趟东海,便返程回家”

透过缕缕阳光,李壮放眼万里碧空,呆呆地道:“听说东海一望无边,能有天空那么宽广么?”

李松云对着这个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的义子摇了摇头笑道:“没有”

“那么天空就是最宽广的了?!”李壮双眼放光神采奕奕,满以为自己说的非常正确。但李松云仍旧摇了摇头“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人心!”

李壮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胸口,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时李松云蓦然睁开双眼对李壮问道:“壮儿,你愿不愿意拜风行为师?”

李壮被问的发蒙,风行叔叔虽然武艺超群、气度非凡,又招人喜爱。“但我已经拜您为师了啊!”

李松云呵呵笑道:“都是自己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李壮一阵无语,掏出口袋里的干饼,就着仍未散去的飞尘啃了起来。不过他倒是有些想念风行

“师父,风行叔叔去哪了?”

“不知道”

“那您说他能去哪呢?”

李松云手捻须髯“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呢?”

渝州,云阳,小龙坎。

天空下起了小雨,一人身穿天青短衫,外披英雄氅,脚下一双黑布花皮快靴,背背一条长布包裹。风尘仆仆,脚下却稳的出奇。俊朗的面庞,一双圆目亮若朗星,虎虎生威。

风行叹走英雄会之后便江湖四处行走。山东寻过易安,但无果,便一路南下,一边寻找易安一边打听伍齐天的下落。

说来也是奇怪,风行在江湖上行走两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名侠异客,偏偏没有听到过一丝有关伍齐天的消息。但武林贴被人夺了去的消息却是有所耳闻。不过现如今武林中传的更厉害的是消失了十数年的祥云剑已重现江湖。但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天空的雨淅淅沥沥,不见暴雨,也不见停歇。雨水打湿了肩头,但心却没有一丝寒凉。

风行踱步走进道旁的一间茶水摊子,跨步坐在了一条长凳上。要了一大碗茶水,咕咚咚一饮而尽。

摊主望着风行笑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风行撂下茶碗,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哦?店家何以见得?”

茶摊老板嘿嘿干笑了两声:“客官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膀阔腰圆、威风凛凛、嗓音洪亮、举止大方,一看就是北方的汉子!再说了咱云阳县穷乡僻壤,唯一一次热闹的日子就是今天小龙坎上的云武庙庙会。十里八乡的人啊,今日都聚到云武庙前看热闹去了,要不是赶上下雨,我也搬了摊子,去逛庙会了。”

风行听得津津有味:“我说这路上的行人为何匆匆冒雨前行,原来如此!那云武庙如何走到?”

店家指着东边大路“沿着此路直行,不到一个时辰便能看到人流。那云武庙中的云武大帝最为出名,求子、祈福、寻功名,极为灵验!这人们都是奔着他去的。烧上一炷香,求个平安,还能瞧瞧热闹,多好!”

风行点了点头,想着自己一会去了云武庙,烧香为谁求、求什么?一时竟发起呆来。

“不过看热闹归看热闹,客官您可得提防些”

风行一听此言,回过神来“怎么?”

店主将抹布搭在肩上细细讲到:“咱们渝州可不比其它地方,近几年西北战乱,加上川蜀大旱,这西边的流民一下子涌入渝州。所以啊,这偷鸡摸狗之辈就多了起来,就是见到强盗土匪在这地界也不奇怪,”

风行站起身,看来还真得去一趟云武庙。人多混杂之地,往往是消息多杂、灵通之地。一袭健影告别了茶摊老板大步沿路向庙会方向走去。

此时小雨已渐渐停住。渝州乃是酒乡,天一晴,空气清新,浓浓的酒酿香味便飘荡于空中。风行满目深情与落寞。想当年自己也是个嗜酒之徒……

风声噒噒,青山重重,沉甸甸的缅怀随风远去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风行走到小龙坎云武庙前。只见一派红火景象,大如磨盘的灯笼高高挂起,五彩的旗帜随风飘扬,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玄服华妆比比皆是。满场的欢声笑语,尽是那人间烟火气息。盘龙舞狮的斗在一处,欢呼喝彩声不止;搭台唱戏者咿咿呀呀;舞蹈、杂技迭迭不穷。

风行一时间兴致所至,挤着人群凑上前去。只见一处驯兽台前站满了人,台上一人朗声道:“诸位今日算是大可一开眼界!”他指着腿边。

风行见到一只比虎小一圈,浑身雪白,上点黑斑的动物,卧于地面之上。

那人笑道“此乃白玉穿林兽!是我当年在西北雪山岩洞中拾到的幼崽。此兽敏捷异常,一跃三丈。请看!”说着一指台上三丈高处一条粗绳吊着一只木棒。

那白玉兽轻轻一跃,果真原地蹦起三丈,一口叼住木棒,将其拽了下来。

风行看着这只白玉穿林兽,干净、漂亮,心中生喜,挥起硕大手掌啪啪拍掌叫好。

忽然他眯起眼睛,将目光转向别处。

原来就在这看台不远处,有两个人。一个身材细长,宛若一条瘦竹竿;一个身材矮小,长的贼眉鼠眼。

看台周围人多嘈杂,那瘦子一边挤一边骂骂咧咧叫嚷。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妇人便因此向两旁靠了靠。此时那个身材矮小之人便趁机将手探出,眼睛滴溜溜左顾右看,手指却钻过那妇人腰间,两只手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妇人腰间的钱囊夹了出来。

风行冷哼一声,便向这两个贼走去。这两人刚得手便要从人群中退出,刚好撞见风行。风行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住他们二人。一高一瘦两兄弟掂量着手中钱袋,少说也有六七两银子,开始笑嘻嘻的挤眉弄眼。忽然见到有一人挡在他们之前,便停下脚步。

个子矮小之人被风行盯得发毛,便喝道:“瞅什么瞅!滚远些!”

风行也不答话,用手指了指矮子掌上的钱囊又指了指人群中的那个妇人。挺拔的身形,满团子的正气。这两个做了亏心事的毛贼更显得手足无措。

那个瘦子伸出手推向风行,面目狰狞:“小子,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二人准备绕过风行,逃之夭夭。

走到风行身旁时,风行出手“嘭”的一声攥住矮子的手腕“这钱不是你们的吧?”

这偷钱之人手腕被抓的生疼,啪嗒”一声钱袋掉落在地上。他扬起手便向风行一巴掌打去。风行一抬他的手腕,只用了三分力气,便使这矮子的小臂脱臼。矮子呲牙咧嘴蹲在地上。

一旁的瘦竹竿见状拔腿便要逃,刚跑两步便被风行拽住。“事情还没完呢,你也不许走”说罢“扑通”一声将他摔在地上。

风行转身将那丢了钱囊的妇人请到身前,指着两个毛贼:“如此下流手段,安能饶你二人?”

那妇人丢了银子,又被眼前场景吓得不轻,忙忙拾起钱袋,与风行匆匆道谢,便远远离去。

两个盗贼知道碰了硬碴子,跪倒在地苦声求饶:“好汉饶命!我们两个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做了此事。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到两人如此求饶,风行软下心来“你二人果真知错了?”

“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走吧,再有下次,风某折断你们的手!”

两个小贼爬起身,连忙跑开。

风行在这庙会上又闲逛了一会,看过那店家口中的云武大帝,却并没有觉得有何独特之处,便潦草吃了几口饭食,出了小龙坎。

沿着小路继续前行。群山跌宕,翠影红霞,飞鸟长天,虽处乡间风景,却也壮人胸怀。

行至一处空旷野地间,风行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紧了紧身上行囊与短衫,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方才在云武庙内的两个毛贼此时坐在马匹之上,身后有十来号人各执刀枪。一众人脸带戏谑之色看着风行。

瘦竹竿指着风行:“黄三爷,就是这小子!不仅坏了我们的好事,还打伤我们”

被称为黄三爷的这位是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胡子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似的乱鸟窝一般,斜飞的长眉,双眼凹陷。嘴巴一咧露出一排歪七扭八的黄牙。

黄三爷坐在一匹快马之上,用马鞭指着风行不屑的笑道:“小徐子,你们两个打不过他一个?”

瘦竹竿尴尬一笑,摸着方才被摔疼的屁股:“这人会些武把式”

黄三爷挠了挠头发:“就这一人也值得你家三爷前来?”

此时那贼眉鼠眼的矮子开口道:“三爷!你看那小子身后背的长布包裹没有?定是值钱的宝贝!我这对眼睛看不错!”

一阵干风吹过,黄三爷冲着前方吐了口唾沫,大手对着风行摇了一摇。这一举动引起身后一群人哄然大笑。

风行冷笑一声,挺身走向众人。到近前风行瞅也不瞅黄三爷,径直问向瘦竹竿与那矮子:“你二人看来还是不知道错”

小徐子一撇嘴:“错?待会儿爷爷让你先知道错!”

风行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却回想起与剑奴老人家那一晚与自己说的“江湖上的恶人果真除不干净”风行朗声开口问道:“你们待怎样?”

黄三爷阴阴一笑:“把你身上钱财物什都留下,然后赔给我这两位小兄弟一人一节手指头,你黄三爷便饶你一命!”

风行眼神更沉了几分:“如若不然呢?”

“呦呵!还挺有骨气。如若不然,今天兄弟们就费点事把你埋在这片荒地中”

风行听毕一阵沉默“……也好!”一袭青衫陡然飞起身。黄三没来得及合上裂开的嘴,便被风行拽下马,下巴撞在地上,门牙掉落。

风行自言自语:“世上不自觉之人十有八九,今日我风行便教尔等‘规矩’二字!”

说罢探双掌冲入人群。这十几个土匪流寇哪里是风行的对手,不一会的功夫都被风行拔萝卜似的扔下马来。

那瘦子和矮子被此景惊呆了,急忙调转马头想跑。风行运轻功,左手带过黄三马上的挎刀,光用刀柄将瘦竹竿拍下马,又一把掷向那个矮子,将其打落下马。

场内一片哀嚎。

***

田野空旷,大喊一声,声响能荡上三荡。在一棵大槐树下,风行用一条长绳串蚂蚱似的将这十几名山匪捆在一处。他摘下背上那条长布包裹,面无表情:“各位不是想要这个么,好!给你们!”长布褪去,一把黄橙色剑鞘露出。风行‘仓啷’一声抽出初心宝剑,杀意涌起。

先前的那两个毛贼见到风行抽剑当时就尿了裤子。黄三瞪大眼睛,声音颤抖:“这位英雄,给条生路!是再下眼拙了,冒犯了您老人家……”说着‘邦邦’开始磕头。

风行双眉竖起“住嘴!”他剑指庙会之上那二人:“我给过尔等机会,但你二人非但不知悔改,还想害我性命!”

风行越说越气,一脚蹬在黄三身上“小偷小摸犹可饶命,尔等一众山匪,不知手上多少血债。安可放过?”

风行举剑便要刺出。但一转念,手上动作渐渐停下。心中想到‘这些人虽仗势欺人,然而也未上来便下杀手。况且他们乃西北流民,生活所迫,不得以做了强盗’李松云当时的话回响心间‘剑乃无情,心要有情’

风行收剑入鞘,一抻绳子“全都起来!”黄三等人抖着腿肚子勉强晃起身来。

“你们这股山匪共有多少人?手中可有人命?

黄三一正身,脑袋拨浪鼓似的晃了起来“英雄明鉴!咱们到此处虽有三五年光景了,但都只是拿着刀枪装装样子吓唬人。真没杀过人!我们兄弟几人就住在山坡上一处破旧道观内,每天饥一顿饱一顿,就连……”黄三呲牙苦笑“就连今日的人马,还是现凑起来的!”

风行上下打量黄三一番,点了点头:“你们可知道伍齐天?”风行明知问不出什么结果,但这一众人在此处消息起码比自己灵通不少。

不料黄三眼睛一亮还真知道:“魔道巨擎伍齐天?”

风行一把揪住他:“你知道这人在何处?”

黄三摇了摇头“小的只是在酒席上听别人讲过这位魔道第一人,却不知其详细消息”

“不过云南有一处地方,都说那里聚集着当年魔道残余,大侠可去那处试着找找”

……

风行没有将黄三一众人杀掉,而是将其绑至官府,依罪发落。

不过在此之前,他算是得到了一点关于伍齐天的下落,

云南十二魔窟

风行继续南下,去往云南。背上的初心剑依旧用长布包裹。背影依旧挺拔。

一袭藏青色长衫站在后方,望着风行。

曲心画自言自语:“谭天说的不错,风行此人,我便是十年也赶不上他!”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