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英雄迟暮
  • 古楼烟雨
  • 或人之等
  • 3044字
  • 2022-02-27 14:32:40

---在那个刀剑交错的年代,赤诚之心乃是扭转乾坤的决胜之技。

新福元年。

虽说新朝皇帝登位之后大赦天下、减税励耕,但是九州上下经历了连年的征战,国家与百姓早已疲惫不堪。

同样,经历过二十年前那一场武林纷争之后,疲惫不堪的还有脚下这座江湖。

有江湖便有英雄。岁月流逝,历经风雨之后的万物皆有改变。唯一经久不衰、亘古不变的乃是这天地间的英雄气!

冀州唐水镇外,通向北方荒芜的一条羊肠小道七扭八歪,天空上稀稀落落几颗星光仿佛要掉在人世间,道路两旁唯有几棵干巴巴的枯树,烈风吹过连嘎吱声都显得那么无力。而此时,任谁也想不到如此寂寥之地,有一人正缓缓走来。

此人看上去似是已过不惑之年。七尺的身材不高不矮,外披白袍、身穿素衣,干干净净。细看之下,半截纶巾,绑住了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两鬓斑白,遮不住年轻时的英俊风采。一张国字脸,两道寒剑眉,坚毅的双眼仿佛经历了世间所有的坎坷与磨难,显的无比的孤独与寂寞。

晨光初现,然而寒风依旧呼啸,呼呼的呜咽之声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在诉说着一生所遇的不平之事。

枝头寒鸦惊散,坠下丝丝冰雪,男人顿住脚步。

原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同样是一身素衣,不过长的是眉清目秀,身形好似松柏,姿态堪比海棠。

中年汉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便回头吩咐道:“停儿,你师娘身体不便,你先回去将后园那座古楼打扫干净。”

青年面露犹豫之色“这……”他知道今天乃特殊的日子,每年的今日,师父便会去家中后院的那座古楼中祭奠先辈。这一天也是老师心情最抑郁的一天,他唯恐恩师陷入往事之中独自悲伤。

“哈哈,你这瞻前顾后之性,可不是我教你的。”中年人放声笑了起来。“快走吧,不必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被唤作停儿的青年止住脚步,恭敬地答了一个“是”字,便转身又向回走去。

素衣人抬头望向天空许久,笑容渐渐褪去,放眼过后只觉寒云之外,多少风尘仅能孤身空相向。他呵了一口寒气,继续前行,向镇上走去。

此际正值隆冬,凌风中还飘杂着丝丝雪花,镇上沿街的小店大多都没有开张营业,只有三两家勤快的商铺勉强将门板露出了一丝缝隙。不过街上依旧显的冷冷清清,想来如此寒冬谁也不会大早起来。

素衣人姓文名华,这个名字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响彻江湖。只不过如今的文华归隐山林之后,渐渐地不再被人提起。

英雄迟暮,向来沉默寡言的文华,此时走在街上愈加沉默。

……

文华走到街的中央停了下来。面前正是镇上此时为数不多而且还生意红火的一家酒楼——满香居。

店门口栓着七八匹高头大马,噗噗的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嘴中正大口的嚼着店小二预备好的草料,后踢还偶尔的踏两下地上梆硬的冻土。客栈前进进出出的大都是路经唐水镇的商旅和行走江湖的侠士,隆冬腊月,都想着在这么个冷天里喝两口烧酒暖暖身子再出发赶路,所以今天冷清的大街上唯独这家酒楼生意如此火爆。

文华抖了抖那素白袍子下面的碎雪,紧了紧已经洗的泛黄的锦缎白衣,大踏步走进了酒楼。

酒楼大堂之上人来人往,豪情的饮酒声、彼此的嬉戏声夹杂着小二来回穿梭的应答声,使得如此阴冷的天气却显的不怎么清寂了。文华进入酒楼中面无表情打量一番,随后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叫住小二。

正从身旁跑过的店小二急忙止住身子,回过头来紧忙招呼,觉得文华有些面熟,细细打量三两眼,才惊讶的笑道“文二爷?!”

还是以前的那个店里伙计,文华点头,嘴角微动算是报以一丝微笑。

“您老可太久没光顾了,小的我差点没认出来”小二笑呵呵的脸上同时闪过几分好奇。听闻这位以前可是不得了的英雄人物。

文华点头答道:“今日有些想酒喝”说着便将头转向窗外,缓缓望向远方。他将目光停留在那两座高峰相连之处,不禁触景生情。

想从前那处有一座村落,村民男耕女织、丰衣足食。如今却沧海桑田,再也回不去了。

看得出神的文华口中只是喃喃:“人生禁得几十年?风吹花落一捧土啊!”随后又低头不语。

店小二见状抻了把椅子道了声请坐。文华回过神来撩衣坐下,要了一壶酒,又吩咐做两个小菜。

酒菜已至,文华不再出神,一边持筷一边饮酒。

不知觉酒至微醺,看着店中之人皆三两成群,唯独自己孤身一人,文华忽然嗤笑一声。经历了诸多,反而将人生看得通透。

九州广阔,江湖真的很大,没有刻意的相遇,原来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回首一生,全是为他人着想,自己却一路坎坷,文华低眉而叹,哑然自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坚信苦尽甘来这个词呢?”

今日可以多喝一点吧?眉发皆已泛白的侠士此刻连连畅饮,落寞的神情之中反而透着一丝洒脱。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势若奔雷,接连着几声大喝,震耳欲聋。声音似是于店前止住。

酒楼中的喧闹声反而渐渐小了下来,有人站起身看向外面,不由得变了脸色。更有那识得的人已道了声“不好,怎遇到此位小太岁!”马上也有人提醒同桌之友:“快些吃,吃完饭咱就走……算了,别吃了……”。

大堂之上一时哑无声息,众人神色皆变。

文华正饮着酒,思绪飘荡故年,神游八荒之间。忽被惊扰,此刻也眯起眼睛,看向门外。

噼啪的推门声之后,三五条壮汉呼喝着跨过门槛,为首一人一身紫蓝裤褂,身材高大,斜挎一把红色腰刀,模样俊朗又透着一丝威信,一看就是名门子弟。这人环顾了一眼,将目光停留在身旁不远处仅有的一张空桌上,不由将眉头一皱。

他摇手将小二招到身前,问道“可还有容我等吃酒之地?”

小二满脸陪笑:“不瞒您说,今日客人较多,只剩下那一桌空席。您等将就一下?”

“呸!你这张桌子能挤下三十人?”说罢男子便举起手要给这小二一巴掌。

但想起了身后那位重要人物,男子便觉不妥,扬在半空的手并未打下去。他忽而冷笑一声,昂首扬眉转过身朗口对堂内众人说道:“各位朋友,得遇此地,幸甚直至,再下乃正丰镖局旗下三弟子司马通。天气寒冷,我等镖局三十余人想借贵地喝两杯酒去去寒,怎奈座位无余,各位行个方便!某家此去路途遥远,兄弟们精疲力竭才会如此叨扰,有礼有礼!”这人说话间虽言辞有礼,但口气却十分强硬。

司马通随后对着众人象征性的抱了一拳。

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位“血刀三郎”司马通,就是不知此人的也都识得北方镖局的顶梁柱-正丰镖局。面子是要给的,谁也不想给自己沾上麻烦,更何况那司马通性情多变,一言不合就将开打,活脱脱一个土匪小霸王,谁惹得起?

有胆小怕事的人饭还没吃几口便马上匆匆离去。

司马通得意地笑着点头,抱胸又环视一番。

忽然他将目光停在角落中,别人都自觉离去了,唯有那人独自饮酒不为所动。司马通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走向那个素袍人

司马通走到文华桌前,单脚踏在椅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眼角下垂沉声道:“老兄,行个方便,我敬你一杯”说出的话好似不容反驳。

然而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回道“你我素不相识,酒—不必喝”

文华轻轻放下杯箸,整理衣襟便欲离去。

司马通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被人如此撅了面子,年轻人的血气一下被激上头顶。他自幼跟随老师走南闯北,走镖没有十载也有八载,什么人没见过?武林中老少一辈人中,哪一个不得客客气气的叫自己一声少侠客?他越想越气,咬牙暗道“我的酒,你不喝也得喝!”

“站住”他一声大喝,“敬酒不吃你是要吃罚酒了?”。说着司马通垂手向腰间兵刃摸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痰嗽,紧接着有脚步声传进大堂,司马通听到,心中更是胆壮起来。

文华无心与这年轻人纠缠,只是缓缓走向门外。可是当看到司马通身后那人文华便止住脚步,又笑出了声“千锤百炼方成人,是不是这个道理?”。文华随意抬手将掌心抵在司马通腰间刀柄之上,却将目光射向了司马通身后那个老者。

司马通暗惊,因为自己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将刀拔出刀鞘。

这时身后那老者将手搭在司马通肩上,看着文华,声音略显颤抖,张开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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