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燃

“我不甘心！”

粗粝的巨石阵中。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清秀少年，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不断开合，从无到有炸裂出声。

满腔的悲愤撕裂雪夜。

楚何木然睁开眼睛。

当即就和颈边，一只白毛小狐狸对上了眼，紫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着惊讶，带血的犬齿正在滴落着血花。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视野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白狐一个急跳，迅速钻过一圈密密麻麻的森白骸骨，逃之夭夭。

怔怔的看着白狐消失的方向，抬起手来，摸到颈边的伤口。

白狐？

骸骨？

楚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偏偏脑袋就像生锈了一般，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本能的坐起身来。

这才惊觉不只是眼睛，这副十五六岁的身体，上上下下居然都着了火。

火焰越来越旺。

那种从四肢百骸直到五脏六腑，乃至灵魂深处的灼痛，很快蔓延至每一个细胞。

这该不会是人体自燃吧？

楚何细思极恐。

只是无论他怎么摇晃手臂，就算站起身来，在直径9米左右的巨石阵内狂奔。

火焰依旧如影随形。

原以为自己就此会化为灰烬。

奇怪的是熬过了最初的恐慌。

火焰虽然没有要熄灭的意思，但也没有烧伤他的肉身，就连身上的毛发也完好如初。

更神奇的是明明之前，白狐吸食他的血液，曾留下4个深浅不一的伤口。

几分钟过后。

竟然全都愈合了。

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楚何也就不再继续胡思乱想，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处境。

新月如眉。

天际阴暗。

之前的感觉还没那么震撼。

真正走近这一圈白色骸骨。

这似乎是一副30多米长的巨蛇骨架，最高的肋骨接近5米，最短的都有半米多高。

很难想象这种巨兽，却被镇压在9块刻画着腥红符文的巨石钉下。

而他。

刚好身处其中。

这阵仗，该不会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摇了摇头。

楚何没敢多想。

这一切。

显然都跟巨石钉镇压之下，那头左右两边口径超过2米的巨蛇有关。

不经意间对上它那双空洞的眼眶。

巨蛇颅骨突然一垂，张开的大口仿佛要把楚何吞下一般。

只不过。

巨蛇低垂的颅骨，却被他身上涌起的火焰，拖住了那么一瞬。

楚何这才有时间往后退去。

心有余悸的看着颅骨砸落。

却又发现自己身上红色的火焰，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的从颅骨涌向蛇尾，囊括9块巨石钉。

当火焰吞没整副骨架。

楚何浑身一震。

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头百丈银蛇。

下一刻。

他就拥有了银蛇的视野和部分情绪。

银蛇在虚空中游弋的场景，让人心神摇曳，只是此刻的它似乎带着满腔怒火，眼中一抹白影瞬间放大。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风衣，一头白发飞扬，就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少女，特别的是那双紫眸，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银蛇随即就和白影缠斗起来。

楚何还没反应过来。

两者不知不觉就从天上打到地面，又从山巅打落林间。

山崩地裂只是小意思。

更有甚者。

他似乎听到了空间破碎的声音。

回过神来。

银蛇又一次冲上了高空，身形被禁锢的瞬间，白影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它的额头。

“咔嚓。”

颅骨碎裂的剧痛，楚何感同身受，记忆随之泯灭。

“呼~吸~”

急促的喘息平静下来。

再次看向眼前的颅骨。

它该不会就是先前那头银蛇吧？

等等。

且不说体型差异，这副骸骨应该死了很久，巨蛇可以在虚空中游走，而白影又能一击必杀。

这也太荒诞了吧？

但刚刚的体验又是怎么回事？

对了。

白影那一掌？

凑近颅骨。

居然还真让他在巨蛇的额头，摩挲出一个掌印的轮廓。

楚何好奇的把手放了上去。

还没用力。

掌心就隐约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他的手竟似感受到了另一只手的温度。

两只手隔着时空触碰的那一刹那。

那一抹白影又出现了。

只不过白影的手按在银蛇的额头，他的手却贴在巨蛇的颅骨之上。

这一次白影好似感觉到了什么？

眼神似乎能够“穿透”掌印，紫眸中倒映出一道人影，还有浅浅的笑意。

她在笑。

笑得惊心动魄。

她是谁？

对自己做了什么？

掌毙的银蛇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无数的疑问纷至沓来。

就在楚何怅然若失之际。

9块巨石钉上腥红的符文，泛出一道道红光交相辉映，而后裹挟着巨蛇骸骨一阵扭曲，凝聚成一缕黑色的火焰，转瞬之间飞向楚何。

楚何刚想阻止。

黑色的火焰已然钻进了眉心。

巨石阵就这么凭空消失，风雪席卷而至，就像从未存在过的那般。

巨石阵外。

千山负雪。

月夜下还有一棵棵“火树银花”。

但他内心却莫名有种沉寂了许久的悲凉，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到刚刚的剧变。

楚何试着盘坐下来。

屏气凝神。

原本空空如也的幽暗深处，却藏着一片汹涌的火海，火海中心还有一缕红色的火苗与之隔绝，火苗的焰心却是黑色的。

9块似曾相识的腥红符文，将之圈禁在其中。

楚何瞬间明悟。

这一束火苗就是他的“命火”，它们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火焰？

生命力？

楚何猛然想起自己此前最后的记忆。

上一秒。

全人类还在庆祝第100亿个新生儿的诞生。

下一刻。

蓝星的每个角落，每个人眼中，就强制浮现起所谓“神明”的审判——勒令人类7天内离开蓝星，蓝星将会迎来史上第5次大冰期。

7天之内。

上千艘星际飞船相继飞离蓝星。

7天之后。

楚何依旧没有申请到船票。

当冰雪蔓延至每一座城市，一寸寸爬上他的身躯，在眉心挤出一枚“火种”。

飘飘荡荡。

火种不由自主，飞向漫天“光点”交织而成的夜空。

弥留的意识满腔义愤。

“我不甘心！”

“不甘心吗？”

白影拈着火种轻笑出声。

“记住这一刻你的不甘，3000年后，也许我们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