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遗弃的小顾

“喂!喂!小顾啊!”顾一凌刚从网吧出来不久,听见远方忽然传来了招呼的声音。

他下意识擦了擦眼睛,回头。

“张叔?您怎么来了?

“你真是小顾吗?”

张叔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说,“找了你老大半天,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叫我如果看到了你的话,可记得把你拦下来。”

张叔跑到了顾一凌的面前,还在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他:“你是小顾吗,怎么好像一点儿都没长变。”

“我是顾一凌,我爸叫顾峰,小时候我们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您都要匀一把糖出来给我们,我总是说谢谢最大声的那个孩子。”

张叔咧嘴笑了起来,整张都脸红彤彤的,似乎又惊讶又喜悦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忍不住咂咂嘴。

“小顾,竟然真是你,你真得回来了……”说着说着就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握住了顾一凌的手。

他的这种热情让顾一凌既觉得心安,就像一个走丢的孩子忽然在黑暗里找到了家一样,又让顾一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先跟我回去。”张叔拉住了顾一凌的手。

“去哪儿啊,我家都拆了?”

“去我家,肯定没你家安逸,怎么的你嫌弃?”张叔说。

“不、不嫌弃。”顾一凌正愁没地方住,还以为今天晚上就可能要去桥洞下和流浪汉一起打地铺了。

他打定主意了,今天晚上先去张叔铺子里蹭一觉,明天一早就启程去找她。

“当年你老爸还留了一个信封,有张卡,里面有一笔钱,叫我看到你了的话就拿给你。”张叔说。

“一笔钱?”

“这些年我一直放在保险柜里面,都十年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感叹说,“你爸讲那里面有他国外的地址,你用这笔钱安顿好这边的事情,然后就坐飞机去找他。”

顾一凌轻轻“哦”了一声,看来他老爹这回儿终于挣到大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十年过去,老爹在国外也有自己的新家庭了吧。

顾一凌心底还有一个漂亮姑娘的影子,长长头发,瘦高瘦高,瓜子脸,一直在他眼前晃啊晃啊。

以前小时候,顾一凌经常在和儿时伙伴玩躲猫猫的时候,钻进张叔的铺子里面,然后缩着身体躲进杂货间的柜子后。

因为杂货间很黑,一般的小朋友都不敢进去,这样一来谁都找不到他了,简直是屡试不爽。

顾一凌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杂货铺里的模样。

那些摆设啊,房间的位置一点都没变,就连那台洗衣机还是十年前的,依然放在厕所前面的犄角旮旯里。

这让他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个念头:她会变吗?

“你先参观一下,我把你爸留的信封找出来。”张叔说。

顾一凌点点头,其实他现在也不是特别在乎老爹留下来的信封,更不想去老爹说的国外。

他一直在想今天在商场大屏幕上看见的那个女孩。

比如她怎么就成了飒到飞起的总裁,总感觉总裁都是那种蛮凶蛮凶的样子。

比如她说谎的时候为什么一点也不脸红,就很自然的样子。

比如……她还喜欢自己吗?

想到这里,顾一凌顿时变得万分紧张起来。

“嘿,小顾,我找到你爸的那封信了,你过来一下。”张叔在隔壁房间里大声招呼了起来。

可过了老半天,顾一凌都没有跟过去。

“我在这儿。”对面杂物间里传来了顾一凌的声音。

“杂物间?你在杂物间做啥子?”

杂物间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顾一凌站在墙的一角,轻轻抚摸着铺满灰尘的书柜第三层上——

他无意中看见的一个锈蚀小盒子。

张叔警惕地走进屋内,当注视到顾一凌的神情时,微微一愣:“你咋回事了哦?”

“这个盒子是从哪里来的?”顾一凌轻声问,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孩子。

“这个盒子?”张叔沉思了一会儿,“我想想。”

顾一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扫过上面堆满的灰尘,打开盒子,里面折满了一颗颗五颜六色的星星,摆得整整齐齐。

他尝试触摸,满手灰尘,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星星在他手中急剧颤动着。

“哎呀。”

张叔焦急地一步向前,夺走了小铁盒,“小顾,你莫抖了,你再抖里面的星星都抖出来完了。”

“哎呀!”张叔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这个盒子就是当时那个和你早恋的小姑娘丢的呀。女娃儿很漂亮,头发长长的,眼神却相当倔强,所以我印象很深。”

“那天你家那栋楼刚刚被推倒,她就把这个装满小星星的铁盒子扔进了废墟里,算算日子应该有七八年了吧。”张叔说。

顾一凌蓦然回过头,死死盯着张叔。

所幸天色昏暗,张叔没戴眼镜视力不好,不太能看清顾一凌的神情,不然准是要被吓一跳。

“她怎么样了?”顾一凌问。

张叔皱着眉头,仔细思考说:“我印象里,那个女孩大概是很伤心的。”

“当时我一直劝她,喊她别丢,那么漂亮的盒子,里面叠了那么多星星,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丢了真可惜。”

“后来呢?”

“然后我就有点记不起来了。”张叔使劲拍着脑袋。

“可姑娘当时很决然,说什么都不肯听,但我真觉得可惜,只好在她扔了之后,先把它带回来。”张叔说。

“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她,这个盒子就一直保留在我这儿了,要不是你今天忽然提起,我也早忘了。”

“是我送给她的。”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注定般的,顾一凌低声喃喃。

思绪回到2009年的1月1日,高中的大槐树旁边,正有好多学生打闹着。

“林筱,新的一年快乐,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送给你,里面折了366颗星星,希望新的一年365天里,你每天都能像里面的星星一样闪亮。”

“你笨死了,不会数数啊,为什么365天,你折366颗星星。”长发、瓜子脸的女生穿着蓝色的校服,疑惑地问。

“因为还有一颗是我,代表今后你的生活里每一天都会有我。”男生坏坏地笑了。

“哇……那很珍贵啊,我收下了,从今天开始会十分认真保管它每一天,因为里面有一颗星星是你啊,我永远不会把你给丢了呢。”

女孩望着男生,嘻嘻地笑了,于是男孩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2021年。

漆黑的老楼里,顾一凌透过昏暗的灯光,望着那个锈了好久的铁盒。

它好破好旧,以至于让人觉得,轻轻一掰它就会碎裂。

顾一凌发现里面有几张皱巴巴、早已发黄的纸条。

“刚发誓第二天就玩失踪,是吧你。”

“你完啦,我要把你扔掉。”

“真的要扔掉了。”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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