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毒计

钱文远接过赵铎手里的大纛,换他到城墙下稍事休息。

对于赵铎来说,每分每秒的睡眠都尤为重要,可躺在床上,他脑子里就全是那些攻上来的民兵。

砍死一群实力并不相当的对手,这多少会让人心里不太舒服,除非那些天生嗜杀的人,他们胸膛里装的是一颗尚未进化完全的野兽之心。

但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停下来。

即便都是人命,却也因为人的立场不同而各有轻重。

如果那些人听得进燕平人的喊话,愿意把转头将刀子对准他们身后那十几骑突厥骑兵,他倒是可以让燕东关带人冲出城门冲杀一阵,放他们进来。

很可惜,那些民兵似乎觉得和他们身份地位相当的燕平人更好对付,他们宁愿被比他们少了几十倍的突厥人驱赶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向燕平人的枪尖,也不愿意回头跟突厥人一战。

赵铎发现自己的思绪飘得有点远了,他试图将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事情上。

常源天一亮就从北门离开了,现在应该已经进了蓟门关,他让自己坚守两天,两天之后一定会带着援兵回来,如果按照现在的形势看,这不是什么难事。

下半夜,赵铎再次接替了钱文远。

阿史那休谟和牛尚虎总算是找到点攻打城池的法子,他们在周围的树林砍了些水桶粗的树,让民兵拖着撞击城门和墙体。

那些已经被死亡吓疯了的民兵像野兽一般冲过来,用树干,刀剑,包括自己的牙齿和脑袋使劲往城墙上撞。

他们哭泣着,呐喊着,仿佛和燕平人有血海深仇一般。

燕平城墙被撞得簌簌直掉土。

赵铎当机立断,让燕轨带了几个猎户不停射击,而城楼上烧起数个巨大的火堆,将城下的民兵照得清清楚楚不说,还能用燃烧的木头猛砸底下的人。

他又让燕东关和颜从迁各带两人,在城墙下面待命。

第二天凌晨,有一处城墙被撞塌。

燕东关立刻从土坡上冲了出去,三刀斩下三颗人头,接着他身后两个子弟也各自砍倒一人,然后他们退回倒城墙边缘,在更多人冲过来之前,用早就做好的矮木篱堵住了缺口,紧接着钱文远带人赶到,用早就堆在墙根下了的土石和泥袋重新将缺口堵住。

这一次,叛军退去之后没有立刻再涌上来了。

阿史那休谟愤怒的给了前去征兵的校尉一耳光:“这座泥巴城马上就要塌了,你告诉我没兵可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脑袋?”

那校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从昨日清晨便出发去各个村子征募丁壮,但燕平这地方本来人就不多,这几个月又因为赵三省之事抓了好些人送去河北,现在哪还有什么兵可以征?

他们腿都跑断了,连十三四岁的幼男和五六十岁的老翁都没有放过,也才抓来几百人,阿史那小将军倒是壕气,连皮甲都懒得发了,直接就让他们去攻城,每一次冲锋都要甩下几百具尸体,这样打下去,他就是让手下弟兄亲自去生孩子,也不够他霍霍的啊!

牛尚虎站在一旁,也不停皱眉。

他亲眼看见有一段城墙被撞塌了,这说明他的计谋没有问题,这座城非常的脆弱,只要没了那道城墙,里面的人就是待宰的猪羊,即使是再多,也经不起突厥精骑和幽州兵的冲锋。

要是现在停下攻势,前面一天一夜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阿史那休谟原地转了几圈,厉声向传令兵呵道:“把先前撤下来的那批人和之前那一批编在一起,让他们接着上!”

传令兵愣了一下,犹豫的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营地,那些刚撤回来的人连帐篷都没进,全都躺在门口呻吟,哭泣,宛如一群死狗,每次攻城之间的短暂间隙是他们唯一的期盼,现在恐怕用死亡威胁他们,他们也不会爬起来。

阿史那休谟又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传令兵还站着,顿时青筋暴起:“阿巴,你去!”

阿巴“呼”的拉动马头,转身向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民兵奔去。

“呵——”

阿史那休谟耳边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他猛地转过头,发现发出声音的正是被砍了一只手的孙伯庸。

他靠在大树上,神情阴郁而嘲讽,恶狠狠的说道:“阿史那将军,我要是你,就杀了那个校尉。”

阿史那休谟皱起眉头,还没反应过来。

伯庸忽然像个疯子般放声大笑,“他在骗你,哈哈哈哈……这燕平四周到处都是人,而且都是比你这些死狗好用百倍的人。啊哈哈哈哈,你们真蠢,哈哈哈哈,你们可真蠢!”

阿史那休谟脑门上“啪啪啪”蹦起数道青筋,伸手就要拔刀。

牛尚虎却冲他摇了摇手,走到孙伯庸面前:“你有什么主意就赶紧说,否则不用休谟兄长动手,我先砍了你!”

孙伯庸根本不怕他,一把扯散了自己的头发,又蹦又跳:“燕平人都该死,你们要把所有燕平人都杀光!老人,小孩,女人,全部,一个不剩,都赶到城下去。赵铎杀了,就告他,告他不讲道义,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个;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妖怪,是吃人的恶鬼,让他自己的皇帝砍他的头,让他自己的族人戳他的脊梁骨!”

“要是他不杀,就你们杀!你们一边杀一边喊,让他们用赵铎一个人换整燕平周围所有的老弱妇孺。他要是不换,他就是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你们就跟在那些人后面,他要是开门,就冲进去。他要是不开门,你们就踩着尸体爬上去。赵铎打不过你们,他死定了!”

孙伯庸吼完,便噗通一下躺在泥坑里,又哭又笑。

牛尚虎看了眼阿史那休谟,扯了扯嘴角:“他好像疯了。”

阿史那休谟也被搞得有点尴尬。

半晌,他才挠了挠额头:“算,算了,先留他一命,不过他这个计谋……尚虎,你以为如何?”

牛尚虎眼睛亮起疯狂的光彩:“此计,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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