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奇兵至

张巡的队伍中的睢阳百姓每经过一处村镇便少上一些,那些入沙子一般消失在人群中的睢阳人,都挨过饿,家家有人死在燕军的围城之中,既能与其他百姓感同身受,又跟燕军有深仇大恨。

短短四五日功夫,许州,汴州,郑州还有东都附近的乡野中都开始流传起了一则传闻——唐军已经占领洛口仓,并且开仓放粮,凡大唐百姓前去洛口,都能领到一份救命的粮食。

消息自然传到了安庆绪耳朵里,他刚刚即位,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张巡率兵来打洛阳的事情他知道,本来没放在心上。如今一看,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洛阳而是洛口仓,这就不能不重视了。

“那张巡现在行至何处?”

“过汴州八十里,距离洛口仓亦还有一百二十里。”

“人数几何?”

“尹大夫的奏表上说有三万余人,但据我们斥候打探,其人数顶多只在两万上下。”

“就是说从睢阳走来,跑了三成?难怪不惜放出放粮的鬼话,想要煽动周围百姓替他卖命,原来是人不够了。”安庆绪哈哈一笑,“不自量力!”

他想了想:“崔将军刚才河东回来,正好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挑五千幽州兵,两万新兵。即刻出发,正好能在河洛城边将那些口出狂言的唐军全部击溃。他们不是自信能打下洛口仓,还放出大话要赈济百姓吗?到时候,就让那些去领粮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陛下,是传个口谕还是拟一道制书?”那太监问道。

“这……”安庆绪却忽然犹豫起来,他摸了摸鼻子,“去问问严大夫吧!他若是有异议,朕便重新考虑;他要是觉得朕说得有道理,便让他来安排。”

安庆绪觉得这事儿也没那么着急,张巡还在一百二十里之外,洛阳距离洛口仓也只有一百四十里。而且他手上还有三千曳落河,随时可以前往救援,洛口仓的守军也不是纸糊的,不可能一照面就给打趴下。

反倒是严庄,要是他没跟严庄商量便自己做了决定,肯定要惹得他不高兴。幸好那小太监提醒了他,若严庄有意见,那便明日朝堂上议了再说也来得及。

安庆绪想了想,果断地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回后宫去和他的姬妾们嬉戏去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洛口仓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南霁云、雷万春和许高三人领着八百睢阳兵,三千海沂州新征募士卒和三千滑徐二州混编军强攻北门。除了弓弩箭矢之外,还有这些日他们伐木做成的撞锤和云梯,许高几兄弟指挥着,让那些不新兵抬着往前冲,睢阳兵和滑州兵紧跟在后面用弓箭掩护。

南霁云和雷万春皆是万人敌的猛将。

一人持弓箭在城楼下仰射,每吼一声,便有一支箭射出,城楼上便有一位队正或者伙长倒下,城上的人想要对射,可少有人能射他那么远,那么准,零星几支箭插在他的盔甲上,他也不躲不闪,反而手中弓弦拉得更急,转眼间有射翻好几个持弓的士卒。城楼上的将领慌张,士卒胆怯,整个防守乱成了一团。

另一人则手持长刀,踩着还没架上城墙的云梯向上爬,隔着一丈,便飞身越了过去,落在城头便抡圆了手臂,如下山猛虎,顷刻间斩杀数人。守军慌乱不已,那些将领皆连声高喝,催促身边的士卒前去围攻,长枪叮叮当当撞在雷万春的明光铠上,他大吼一声,直接夹住那些长枪,将对面数人都摔下城墙去。

这两人便把守军吓得魂飞魄散,其余人或趁机猛撞城门,或跟随雷万春爬上城头,与洛口仓守军混战在一起。

北门战事吃紧,其余各门的守军皆被调过来助阵。

陈耀冷眼看着人数越来越少的东门,抬手向下一切,他身后的三十名亳州兵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他们都从腰间取出飞虎爪,“当”一声甩上城头,接着像壁虎一般嗖嗖向上窜。

东门剩下的几十个守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看见人时,陈耀已经跃上城头,用一把短小的匕首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去找他们的主将!”

陈耀带着弟兄们,消失在洛口仓的房舍粮仓之间。

这洛口仓的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安禄山的四儿子,安庆绪的四弟安庆和。早在安禄山进入洛阳之后,安庆和就被封为郑王,率领三千幽州兵和三千河南兵镇守洛口仓。

安庆和不是嫡子,年龄不靠前,自身能力也很一般,跟安禄山一样肥头大耳,喜欢饮酒和睡觉,完全没有野心,此时坐在洛口仓将军府中,冷汗流了一鞋子,每块肥肉都在发抖。

“他们不是朝着洛阳去的吗?前日还说他们在陈留城外,距离洛口仓两百里,如今城外是什么?他们是插着翅膀飞过来的吗?”

安庆和声嘶力竭的大声吼道,一屋子将官面面相觑。

还是幽州军郎将出列,苦着脸答道:“大王,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人如何出现的,那领兵的唐将十分凶猛,若不想想办法,北门就要被攻破了!”

“快些去给我二兄传信,让他赶紧派兵来救我们!”

那名幽州兵郎将摇摇头:“大王,恐怕来不及。”

“那怎么办?”安庆和六神无主,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大声呼号道,“你们幽州兵不是很能打吗?快想办法啊!”

那幽州郎将咬牙按剑:“唐军来的太过突然,弟兄们都没有准备才会被他们打乱阵脚,若大王愿到城墙上去督战……”

砰——

安庆和抓起面前的砚台便朝那人丢去:“不可能!我决不可能去打仗!要死人的,我绝不会去!”

那郎将险险避开,急得也顾不上礼仪了:“大王,末将不是让您去撕杀,只是……”

话音未落,门口的梁柱上翻下一道黑影,抬手便是一弩。

弩箭划过一道虚影,噗一声插进安庆和的喉咙,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安家小儿,不去城墙一样要死,不做许家混账的功劳,成全我陈某人,倒也满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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