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入虎穴

“贺兰霖吓得肚子疼?”许叔冀一边喝酒一边听手下人禀报,乐得直拍胡床板子,“某就知道贺兰家的人都没用,却没想到竟然比那野狗还不如。早知如此,直接寻机会杀了贺兰进明,让房相允某做节度使,岂不痛快?”

他儿子许孝常也哈哈大笑:“大夫说他太过于紧张,不过儿子以为此人或许也是在装病,怕父亲您下毒害他罢了。他也不想想,咱们又不是傻子,在亳州城里动手岂不是摆明了引朝廷问罪吗?”

许叔冀收起笑意:“贺兰家那小子无用,但颜家那小子却不像是无能之辈。观他行为说话,是读过书;行走坐立,又是在军中待过。此人无官无爵,杀了也不会引起太多反应,应当先除。”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正好,贺兰霖病了,他身为随军幕僚,就该代主将往来——明日某去临淮军营犒军,你请贺兰霖去尉迟将军寺祭拜,就说替睢阳祈福,借尉迟将军之力,助他们得胜。若贺兰霖随你去,便将他们都除掉;若他不去,定会由颜照代劳。”

许孝常点点头:“让儿子随行吗?”

许叔冀想了想:“若贺兰霖去,便由你作陪;颜照去,则让仲容作陪。明面上的礼数越周到,越是挑不出毛病。”

许孝常拱手退下。

请帖送到贺兰霖手上时,赵铎还在亳州城中最大的药铺里抓药。他说不放心许府的下人,非要亲自看着,许叔冀也没有阻止,好心给他配了马车和护卫,还挺大方的给了些钱,让他在亳州城里买些合贺兰霖胃口的东西。

跟赵铎想的一样,他很尽力的在避嫌。

赵铎抓完药,确实也不着急回去。

他先逛了趟市集,买了些糕点和干果;又去粮行看了看粮价,铁匠铺看了看农具,牙行看了看人口;最后绕一圈绕到亳州城最大的酒坊买了两坛亳州名酒九酝春酒,才不紧不慢的回了驿馆。

许叔冀听了这行程,直撇嘴:“颜家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出门的老学究,另一种就是什么都爱管一管的闲事佬。他以为亳州也是贺兰家的地方,粮价人价管他屁事!”

赵铎一听许家要请他们去拜祭尉迟恭,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准备动手。贺兰霖肯定是不能去的,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留在城中也有留在城中的危险。赵铎想来想去,决定把刘武留给他。

刘武当然是不愿意:“节……大郎,这不行,某必须跟在你身边!”

赵铎语重心长:“现在的关键是带着援兵到睢阳城下,要是贺兰霖死了,这三千临淮兵肯定会被许叔冀收为己有。咱们不但救不了睢阳,连亳州都未必出得去。你留在城里,一来要保护好贺兰霖,二来替我看好许叔冀的动向。别人我都信不过。”

“那你呢!”

“早就安排好了,黑龙的武艺不比你差。有他们在暗中护卫,我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就算是有意外,我也是在刀山血海中打出来的,有手有腿,会自己保护自己。此为乱世,想要做事,就不可能绝对安全。放心,某有天神相助!”

尉迟寺距离亳州城很远,快马加鞭都要两天,坐马车自然更久。许叔冀选了这么个地方,与其说是要去祭拜国朝猛将,还不如说是压根就没想过要真的走到。

赵铎坐在马车里,跟许仲容下了一整天的棋,眼见周围开始出现山地,焦躁的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些。他比较担心许叔冀的人一直跟到尉迟寺边上才动手,那太浪费时间了。不过走得越远,发生变故的可能性也越大,赵铎推断他们会在出城后的第一或者第二个山区动手。

中午时分经过了第一座狼山,一切平安。如今天色已经擦黑,队伍总算是行到第二座山下,士卒禀报许仲容,问他是否在山外休息。许仲容想了想,征求赵铎的意见:“以愚兄之见,咱们趁着天没黑,再走一段吧。此番睢阳被围,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到何时,早去一日,便也早放心一日。”

赵铎心里骂他,知道还搞什么祭拜的幺蛾子,面上却笑得很诚恳:“仲容兄考虑得周道,某也以为当再走一段。”

队伍很快进入了山林。天色越来越黑,树木也越来越密,车队的速度自然是慢了下来,许仲容钻出车子,手搭凉棚向前看了看:“行了行了,前面找个宽敞地方就扎营吧。点上火把,先给颜郎他们!”

“是!”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很快跑来些人,将松木和油布绑成的火把递给赵铎,然后擦燃火折子,要替赵铎点火。

就是现在!

火光亮起的一刹那,赵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火把塞进了许仲容手里,本就有半个身子还在车厢中,此时更是整个缩了回,嘴上不忘大喊:“仲容兄帮我拿一下,忘了件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从林中射出,穿过赵铎刚才站的地方,狠狠定在了车板上。

“有山贼!”许仲容急得直跺脚,忙不迭的将手中火把丢在地上,高声大喊,“颜郎在马车里,快些将火把拿来,护他先走!”

话音未落,赵铎又“呼啦”一声钻了出来,手中还拎着一把短刀,喊的声音比他还大:“不要管我,保护二郎!区区山贼,连都知兵马使的车都敢劫,胆子也太大了些,贺兰家的弟兄们,都跟我来,随颜某杀贼!”

说完,也不管许仲容,“嗖”一声跳下马车,拔腿就往林子里钻。

“喂,颜郎,危……危险……啊——”许仲容伸手抓了个空,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颜家不是文人出身吗?

这位少郎君怎么这么生猛,二话不说竟然拎着刀子要去杀贼?

在他发懵的时候,许叔冀派给他的那些老兵反应了过来,纷纷拎着火把向林中飞奔而去:“快保护颜郎!”

树林中跑出来的刺客们也一边射箭,一边跟着火光狂追。

许仲容周围一下子就没人了,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马车前面,挠着头皮十分恼火。父亲好不容易越过大兄将事情交给他来办,要是办砸了,岂不是又要被大兄奚落?他们明明都是一个父亲,大兄却已做到亳州刺史,自己还只是个小吏,着实不公平。

这种愤概并没有持续太久,而且将永远不会再有了。

许仲容只觉得背心忽然一阵剧痛,他还没来得及扭头,便看见雪亮的箭尖从胸口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这些刺客是父亲安排的啊!他们怎么会对自己动手?难道是大……

许仲容再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他眼神逐渐涣散,抽搐着倒在了马屁股后面。

另一边,赵铎跑得特别快。

对于常年生活在平原湖泽间的亳州兵来说,经历了小汤山,军都山,燕山大逃亡的赵铎简直就是越野之王。转眼之间,贺兰家的亲兵和那些亳州兵就都找不到他了。

贺兰家的亲兵也不傻,立刻分头跑。

反正这些刺客的目标是赵铎,他们也不是赵铎的家臣,犯不着为他拼命。

而那些刺客就挺抓瞎。

任务要是完不成,回去定然要受许叔冀惩罚。那人素来狡猾多诈,喜怒无常,真要惹恼了他,怕是小命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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