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当死战

赵铎死了?

侯希逸听到前方士卒传回来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原本追得又凶又急的唐军士卒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阿史那承庆趁机拍马到了一块高石上,他的亲兵擎着战旗跟在他身边。他就像是突厥人的定海神针,随着汗王出现,那些胡骑飞出去的魂魄也逐渐归位,被同罗兵梅录驱逐着重新聚到一起,勉强稳住了阵脚。

而唐军这边也响起了钲声,甭管听没听到突厥人闲话的唐军都停下了脚步,从校尉开始,一层一层向下收拢战兵,将散乱的阵型重新整理起来。

他们一路追杀,是因为胡骑吓破了胆子。如今阿史那承庆重新将人聚拢起来,一旦交战,反倒是唐军要吃亏。

侯希逸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判断阿史那承庆是在说谎,若他真杀了赵铎,此时就该把人头拿出来,方才能一口气击溃唐军士气。既然没有,那便是口说无凭,即使是真的也必须得是假的!他骂的是阳惠元和胡刺,五千多人加一千九百把弩机,竟然打不过三千用完了投矛的同罗兵。

看阿史那承庆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这仗若是不能速胜,若是等他缓过劲来,唐军全是步卒,如何讨得了好?

”怀玉,你从侧面绕去寻阳军使。老夫现与阿史那承庆对峙,需要他们从背面冲击敌阵。让赵铎那小子亲自率兵!此战若败,近万名平卢儿郎,便再也回不去故乡了!”

李怀玉点点头,纵马而去。

侯希逸让手下的士卒以队为单位,面朝外,背朝里,如花瓣般相互靠拢,后面赶来的士卒一层一层围在花瓣之外,逐渐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王八形状,**对着前方,中间厚实如同龟壳。

他本来是想排吴起的曲阵,但此阵练习得少,平卢军将校尚还好说,卢龙军将校屁事不懂,侯希逸也来不及一个点一个点的亲自指挥,你碰我我,我碰他。虽说不伦不类,但好歹是聚在了一起。

阿史那承庆高居石上,冷眼看着唐军变阵,心中判断前方带兵之人是个老将。

“大汗,可要进攻?”

“不!”阿史那承庆扭头将刀尖指向唐军营寨方向,“令各部梅录,带兵向前徐行,不要走得乱了!”

阿史那承庆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即便他能冲破前面的步卒阵或者拿下老哈河边的唐军营寨,甚至杀光阻挡在他面前的所有唐军,他也没有本钱再征服草原各部,更不可能在明年春天向西征伐,夺回突厥旧地。

不过唐军皆是步卒,若自己要走,他们又能耐何?

不在走之前给他们点教训,便咽不下那口气去!

“让会汉话的士卒走在前面!唐军尚不知道他们的节度使赵铎已死在摄舍提啜的刀下,叫儿郎们说与他们听!”

阿史那承庆又唤来鼠尼舒:“本汗麾下将士战了数阵,已经疲惫。分与你的五百同罗兵尚且有气力,先锋便由你来做。唐军营中只剩千余名疲敝之士,只要你能冲破营垒,本汗便不跟你计较丢了大营之过!”

鼠尼舒咬咬牙:“鼠尼舒愿为汗王冲锋!”

他当然不想当什么先锋,但不当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当面跟阿史那承庆对着干吧,要是惹恼了他,怕是连密云也回不去了。好在还有五百同罗兵,那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阿史那承庆的命根子,就算他想要让自己去送死,也定然舍不得让同罗兵去送死。

只有千余人的话,他鼠尼舒未必不能建功!

“儿郎们,随本啜杀进唐军大营!”

阳惠元站在大营门口,心里一片冰凉,他听见突厥人再用蹩脚的汉话大喊,声音嘈杂,不能听得很清楚,但“赵铎”二字却容易分辨。

在见识了同罗兵的战力之后,他更加担心赵铎的安全。

“阳将军,突厥狗又冲上来了,咱们士卒不多,要不便舍了这大营,与他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便是!”胡刺拎着弯刀走了出来。

话音刚落,李怀玉拍马从河边疾驰而来:“阳军使,吾乃都护麾下郎将李怀玉!都护有令,尔等速击突厥贼人背部……”

他话只说到一半,便看到了突厥人陈兵的方向,竟然正对着营寨这头。

“怀玉老弟,我等恐怕不能替都护掠阵了。”阳惠元惨笑这站起来,他拔出腰间横刀,“弟兄们,平卢人没有孬种!无论是平卢军还是卢龙军的弟兄,都莫要畏惧!此战终了,节度使自会带我等回家!此番出击,当死战——”

疲惫的联军骑兵再一次冲出了营寨。

李怀玉下意识的抽出了马腹边的马槊,他差点就跟着弟兄们一起冲了出去。

好男儿就该在沙场上拼个高下,即便是死了,那也是男人的死法!

但他现在还得赶紧回去告诉侯希逸这边的军情,要是那边的几千人也是骑兵该多好啊!自己一定带头冲锋,与这边的弟兄相互呼应。

李怀玉扭头就走。

“阿史那承庆要跑!”

侯希逸想都没想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惜步卒只有两条腿,还跑了近三十里路,即便知道阿史那承庆要跑,他也没办法。

”变为方阵,速速前进!”

侯希逸迅速下达指令,但其实心里放弃了大半。阳惠元他们没能击溃同罗兵,自己的损失肯定也不小,现在突厥人想要跑,他们更不可能挡得住。

可惜实力如此,他们都尽了最大努力,运气也不错,却还是没法将阿史那承庆围死在此处,若是让他带着这些残兵逃回密云。不出半年,这些残兵就会变成比现在更难对付的精兵,见过大阵仗活下来的士卒和没见过的,判若云泥。

阳惠元也很无奈,他身边的联军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战到此时,渤海人也好,新罗人也好,大家都只知道身边人乃是袍泽,对面人是敌人。

他那杆军匠花了两年功夫才打造出的软木杆马槊在捅倒一名番将时断成了两截,手中横刀也有些钝了,砍起人来不如之前爽利。

阿史那承庆看着鼠尼舒与唐军交手在一起,又令前阵的骑兵也冲了上去。这种时候也用不着打什么章法,拼的就是谁能扛到最后。

唐军人不多,他有信心能在杀光他们之后,从容离开。

侯希逸已经能够看到交战的双方,联军明显是陷入了囧境,但他没办法让士卒们走得更快,甚至他还要纵马走到队伍的前面,将愤怒的士卒们拦住,不允许他们因为想要救护袍泽而乱了阵型。

阿史那承庆是头狼,即使是一头受了伤的狼,反咬一口也让人难以承受。

阿史那承庆收回目光,仰头大笑:“儿郎们,不要着急,唐人都是懦夫,他们不敢攻上前来,你们将刀子抡圆了,细细的将唐人的脑袋砍下来,让他们到了地下也记得咱们突厥人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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