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图谋

来时为了追徐知昧,六百里路只用了两日半。回去时带了不少步卒,侯希逸走走停停,走了六七日才将将进入柳城郡辖境。

刚过了凌南县,便有王玄志的使者从柳城来,说在昌黎港外派了海船,让他立即转道,将徐知昧押送上船。

“不先回柳城审上一审就直接送去长安,若他在柳城还有同谋又该如何?”侯希逸心里不太高兴,自己都还没回去,王玄志这就已经把奏表写好了?

他认得这传令之人,辽东高家的小辈,也是王玄志妻兄之子。

此人仗着家世,向来看不上他们这些小门户出身的军将,在柳城之时便对自己不太恭敬,此时拿着王玄志的帅令,更加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都护说,此事不宜牵连过广,首恶伏诛便可。平卢军中与徐知昧勾结之人已经全部赦免,你只管将他押送上船就行了,别的事情都护自有考虑。”

呵,他一个安东都护凭什么赦免平卢军的人?

侯希逸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冷笑。

以为侯某人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心思?

仗着自己官高一等,便觉想要吞并平卢军,把自己支使出来追徐知昧也就罢了,现在连柳城都不让他回了?

在没见过赵铎之前,侯希逸倒还真是没别的选。平卢乃是戍边之地,很多官员都是节度使自任,再上表朝廷以求告身。但最近半年,节度使都换了四茬,底下的官员就更是被撸了一遍又一遍。

像侯希逸这种军使,只是在刘正臣那里过了明路,却还没真正拿到朝廷告身,这也是底气不足的最重要原因。毕竟没有节度使,安东都护就是平卢最大的官,谁要忤逆他就是在忤逆朝廷。

可走了一趟卢龙,侯希逸的想法却变了许多。

首先,董秦还活着。他不但是朝廷正式下了制书的平卢兵马使,而且还领着归德将军的散职,在品秩上并不输于王玄志。只要他不拥立王玄志,无论是单干还是拥立别人,都将会是王玄志的大麻烦。

现在来看来,卢龙人心尽在赵铎。

而赵铎此子也的确心思活泛,此次收复卢龙,用计倒不是侯希逸见过最周详的,但那种不拘于常理的胆魄却叫人很是深刻。

难怪长源先生会看重他,这天下的沉疴积累久了,即便是平定了胡儿之乱,也还需个个大胆的小子来搅搅局。否则那些庙堂上的老相公们,还真以为这浩浩山河,万千黎民就只是他们争权夺利的棋盘和棋子呢。

“侯猛,你觉得赵都尉此人如何?”侯希逸忽然问侯猛道。

“手中无力,脚下虚浮,若论厮杀,恐怕还打不过军中一小卒。”侯猛答道。

侯希逸瞪了他一眼:“本将问的不是这些!”

“那……便说他的胆子,某是佩服的。换做别的主将,少有愿用自己作为诱饵的。”侯猛抓耳挠腮的想,“而且他想法颇为古怪,某听阳都尉说了些前事。他们在密云妫川二郡时,劫掠乡老士绅以资平民不说,从府库中支取军粮军用都不过当地命官之手,向百姓购买牛马时却会付足钱帛。某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时而跟屠夫一般,时而又像大善人。”

侯猛是老老实实的在回答,侯希逸后背却猛地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劫掠乡老士绅,那就是不把世家放在眼中;不告而擅开府库,那就是不把天子放在眼中。不敬世家朝廷而爱惜百姓。

这……

他刚才还在想要如何暗中挑起这小子和王玄志的争斗,可没想过的是这小子的图谋或许根本不止一个平卢!

“调头,去昌黎港!”

侯希逸果断地调转了马头,他现在很担心跑得慢了,血会溅到自己身上。

赵铎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密云妫川二郡给阿史那家添堵的行为会在侯希逸这里被解读成这个样子,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放弃弄死王玄志的打算。

“吾乃燕平军赵铎,特来拜谒王都护,商议北平之事。”

守城的安东兵看了看赵铎递上去的名刺,又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对他的年龄很是怀疑。行军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郎将。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禀告,等某打断你的腿吗?”刘武抬手就要给那人一耳光,他现在恨不得血洗柳城。这守兵要是再拖沓一会,他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

赵铎没制止他,继续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安东兵。

为了不引起王玄志的怀疑,他此次来柳城只带了二十五人。

颜从迁轻功和剑法出众,卢易和刑君牙擅近战硬功,燕轨擅射,刘武更是马战,步战,射术无一不通。他们各配有四名副手,随时可以拆分开来作为单独一伍来行动。

那安东兵被刘武扇了一耳光,刚想要呼朋引伴,就看见赵铎身后有人开始拔刀了,他双腿一下子就是软了,连连哈腰:“快,快请将军们进城,某这便去禀报都护!”

赵铎都强势进了城,王玄志才刚从柳氏身上爬下来。

这女人已经年过四十,自然不如那些鲜嫩的小女子入眼,比起花柳巷中的半老徐娘,又差了床榻上的本事,若不是刘正臣的女人,白送给他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想到这点,王玄志心情好了不少。

刘正臣算个什么玩意,祖宗数上去四五代都不过是田舍汉,侥幸斩了室韦首领普格,才混成了个游奕使。

他凭什么来跟自己比?

朝廷竟然让这么个莽夫来做平卢节度使,也真是活该打败仗。

王玄志也不指望这女人还能帮自己穿衣服,他自己套上内里的软甲,踢腿去够床边的靴子,柳氏还在哭,细碎的声响让他心里又是烦躁又是心痒,要不是还有一大堆事,他真想再来个几次,不把这臭女人折腾得没力气出声,就不能算是真丈夫。

“别哭了,晦气!你该不是想要让逸淮也吃些苦头吧。”

哭声戛然而止,柳氏脸上的痛苦却更盛几分,她咬着嘴唇,拼尽全力将声音咽回胸腔,沁出的血顺着一层又一层的血痂丝丝蔓延开去。

王玄志最满意的就是这点,越是刚烈的女人,屈服的时候就越是能让男人感到成就。

“其实某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你若答应本都嫁进王家做个姬妾,本都也能帮正臣兄弟把逸淮给好好养大了。不说什么出息吧,平平安安长大总是可以的。即便是留在王家看护院子,也比如今提心吊胆的强,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王玄志仰头大笑,冷不丁的被柳氏抓住一角衣襟:“你不能,逸淮……逸淮是节度使的儿子,你要是伤害他,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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