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催收上门
  • 乡村药商
  • 京西湖畔
  • 2734字
  • 2022-04-07 16:31:20

凌晨三点多,父母房间的灯亮了。

父母的聊天扰醒了隔壁浅睡的天明,他知道,这是母亲的疼痛病又犯了,隔三差五就会这样,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没有一个固定点儿。

天明敲开房门,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以哀求的口吻跟母亲说:“妈,咱们就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查也查不出来什么毛病,还是让回家养,花那个钱干吗!”母亲一如既往地倔强,“没事儿,忍一忍就好了。”

天明知道,母亲是怕花钱,能省则省,尤其是当前的阶段,一分钱得掰成两半儿甚至三半儿花。

母亲的身体本来挺好的。

十几年前在老家,母亲有一次在街里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被后面一辆吉普车的保险杠顶了一下尾椎,当时也没有觉得什么,但从那以后,脊柱就扯着整个身体不舒服,尤其是阴雨天,隐隐作痛。

近几年,母亲又出了两起交通事故,都是对方全责,但母亲受不了,因为都还是对椎骨造成的或大或小的损伤,脊柱都不成型了。

医院每一次都建议手术,母亲和其他家里人不同意,毕竟脊柱连着大神经,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就一直采取保守的方式治疗。

每一次看到母亲痛苦的状态,天明心里就有着深深的愧疚。

这几年,他让家里人操了太多的心,虽然不是本意,自己也很努力,但却不能扭转现状,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明知道,这些词都挺适合自己的,但他还没有丧失对生活的信心。

早上七点多,他就跟媳妇开车去店儿里了,没有吃早饭。

昨天晚上,有个客户把车送来保养,他想着早点儿去先把这个活儿干完。

“什么时候还钱啊?刘老板。”

天明汽修店的接待室里,李飞仰靠着沙发,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李飞是当地一家小贷公司的合伙人,绰号“黄毛”,一头黄发,染的。

他左手夹着一根还没有点燃的香烟,右手摆弄着一个精致的火柴盒,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地往地板上吐两口唾沫,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到哪都是这样的作派,看到他进了店里,天明媳妇打了个寒颤。

一年前,天明的汽修店资金周转困难,从他那以三分的利息拿了五万块钱,说好用一年,到期一并归还。

按理说不多,可欠条上写得是六万。

流程很简单,对方让天明和媳妇分别拿着身份证、欠条和六捆一万块钱,他们给拍合照。拍完后,他们拿走一万,说是手续费,这就算办完,可以拿钱走人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天明能够通过这个途径借到钱已经很不错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一年。

天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起身跟着进了接待室。李飞进店的时候,他正在换机油。

这辆车油底壳的放油螺丝滑丝,天明蹲在车底费了好大的劲才拧下来,累得满头大汗,还不小心溅了一身的废机油。

天明干活儿一向利索,很少这样过。

“我凑出来了三万,先给你,剩下的想办法陆续还。”

天明媳妇坐在接待室内收银台的后面看了天明一眼,又瞅了瞅李飞,没有吭声。

李飞划着一根火柴,把一直夹在手里的香烟叼在嘴里点上,狠劲地抽了一口,看到烟头的火星亮了起来,才晃了晃即将熄灭的火柴杆儿,随手扔在了木地板上,伴着缥缈的一股烟,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处黑印。

“咱们当初欠条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你好好瞅瞅,白纸黑字,看这俩儿字,一年,今天可就到日子了,你不能赖账啊。”

李飞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来一张A4纸,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用牙齿狠狠咬住烟蒂,腾出左手甩了甩那张A4纸,用右手食指戳了戳上面的日期和签名,并冲着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小伙儿笑了笑,“是吧?”

两个小伙儿连连点头。

“这个我认。”

天明把机油扳手放到接待室外面的工具车上,找抹布简单擦了擦手,用一次性纸杯从身后的饮水机里接了多半杯开水递给李飞。

李飞接过去放在了茶几上,没喝。

天明回身又给自己接了半杯热水,兑了一些凉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忙活了一个早上,他渴了。

“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你容我几天,我从别处再串串,尽快凑齐,你先把这三万拿着。”天明笑着看着李飞,径直走向收银台,从媳妇手里接过三摞旧钱,按了按,放到了茶几上。

一眼能够看出来,这钱被精心整理过,捆扎得利利索索。

李飞看出来天明真没有,再逼也没用。

他拿起茶几上的钱数了数,耸了耸肩,“那也只能这样。给你一个星期,下周我还来,到时候可不能再说没有了,咱们得讲究诚信,你说是吧?”

“是,是。”天明笑着点点头。

李飞抽回交叠的双腿,伸手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把口香糖吐在了上面,攥起来顺便擦了擦嘴,揉成一团儿扔到了纸杯里,又往里面吐了口唾沫,起身往外走。

天明媳妇望着几个人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明跟着送了出去,目送着李飞上了越野车,双手摆了摆:“飞哥好走。”

李飞降下副驾驶的玻璃,冲着天明喊了一句,“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赶紧凑钱!”说完,往外吐了两口唾沫,升上玻璃,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天明回到工位把剩下的活儿干完,敲了敲接待室的门框,冲着里面的眼镜男做了个“OK”的手势,眼镜男摘下戴在一边的耳机,起身去收银台扫码付款。

整个过程,眼镜男都在,一直沉浸在欣赏手机短视频的快乐里。

推开接待室的门,眼镜男走了出来,冲天明点了点头,前后环视了一圈儿车辆,用脚踩了踩两个后轮的轮胎,见没有什么异样,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一个油门儿窜了出去,一个转弯便上了大道,天明感叹:真虎!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九点。

这么早就被高利贷催收的堵门要账,天明感觉挺别扭的。

他看媳妇状态不好,有些垂头丧气,笑着说:“没事儿,我有办法,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有我呢。”

这几年,天明磨圆了。

十年前,天明中专毕业。

先是在省城的一家外资冰箱厂上班,工资挺高,可工作量太大,受不了,转行做起了汽车销售。

后来他发现汽车维修装饰挺赚钱,越是借了四万块钱盘下了一家八十多平的汽修店面,也就是当下的“天明汽修店”。

最初,生意还可以,后来每况愈下,入不敷出,连年亏损。

天明没有把这种困境跟家里人说,靠借债维持着,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翻身,但情况日趋恶化,挺了三年,实在挺不住了。

李飞只是天明高利贷债主中的一个,冰山一角。

店内周转不开的时候,他不想跟亲属借钱,搭人情,父母知道了还会埋怨,当初也借过,感觉挺累的。借高利贷不会,只要能够承受住利息,多少人家都敢借,还鼓励呢,办事利索,自己没有精神压力。

等到天明意识到高利贷好借不好还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还想着控制局面,可事态已经不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完全失控,如决堤的洪水般一股脑儿地爆发了,起初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实在是转不动了。

天明当年跟李飞借了六万,一年下来,连本带息八万多。

今天给了三万,还得五万多。

天明盘算着上哪去弄,实在是太不好张口了。如果这次还不上,罚息一千一千往上涨,每迟还一个月就得多五六千利息,更可怕。

脑子里想了一圈儿能够借钱给他的人,有的已经借过,不能再借,有的跟家里人联系多,怕被家里人知道。想来想去,连能借到一千块钱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五万了。

安慰媳妇,那也只是让她宽心,天明自己的心里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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