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遗落的祭司

  • 窃位游戏
  • 吃土老王
  • 5816字
  • 2022-02-01 14:52:26

阿里藏得可够深的。

前面我们卖了一路关子,那些或义气或贪小便宜的嘴脸都是让我们放松警惕,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这会儿我彻底不担心小命儿了。要是阿里真想弄死我,前面我和老张阿天仨人在一起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没必要跑到这帮大仙儿跟前儿来寻晦气。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阿里等人一开始目的就是279或者联合国。我只是倒霉,落了单儿又比较好下手罢了。

这帮人也明白不宜久留,客客气气地搀着我退出了葬祭庙的范围。

一路上这些人努力不发出声音,但还是能听到脚步声。除了阿里和站在我身后“挟持”我的人外,还有一个人。这些人甚至没有把我眼睛蒙住。也不知是出于方便我注意脚下安全还是觉得压根儿没必要。

估计是怕我嚷嚷,捂着我嘴的那个人一直没松手,用一个别扭的姿势贴在我身后。

在这距离下我能看到那人的袖子。不是我在工地上常见的阿拉伯长袍,看着像是普通的衣裳。现在还是没什么月光,昏暗的夜里我虽然看不清这袖子的纹饰,但是有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明显是个女孩子的胳膊。

我向来没啥危机感。知道阿里不会轻易弄死我后,当下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姿势倒是挺考验肌肉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我就能觉出来这妹子的颤抖。接着按住我的人就换了一个。

我嗤笑了一声,心说这帮人还挺会照顾小姑娘的。

把我的冷笑当成是害怕,阿里从前面回过头小声说,“煜,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想骂一句玩儿蛋去吧。

奈何现在这哥们儿捂得比刚刚那妹子紧得多。不过他这姿势也挺难拿。一边儿又得按着我不让我出声儿,一边儿又不能贴太近省得破坏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哪怕我在心里怎么变着花样地从阿里骂到了279也并不能改变自己正被一群危险分子拎着走。我估摸着走了得有二十来分钟,其实可能只过了六七分钟吧,阿里一猫腰就进到了小路尽头一个石壁的缝隙里。

我停在那儿不动了。

身边那个贡献了袖子的老哥别扭地用他自由的那只手往前面一指,示意我跟着进去。我伸出两只自由的手摆了摆,示意我不去。

像是这会儿才意识到我的手可以表达自己的意志,这老哥和刚刚那个妹子动作都凝固了。

见半天没人跟着,阿里又从那个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煜,你跟我进来。”他现在不像是刚开始那么好声好气了,带上了点儿匪气。

但是我是决计不肯进那里去的。

开玩笑,这里可是帝王谷。山里面有什么我还不知道么?这要是进去了,他们直接掀开个棺材都不用挖坑就能把我交代了。有本事就在这儿弄死我。不然横竖是个死,我怎么也不能自己走进坟里去。

我用眼神很认真地传递这个信息。

可惜光线实在不好,阿里没有接收到。倒是我边儿上这个大哥看明白了。他跟阿里讲了一嘟噜阿拉伯语,声音又低又快,我根本听不清。然后阿里跺了一下脚,服软似的跟我说:“煜,你就跟我进去吧。里面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个废弃的小神殿。我们不可能伤害你的,把你请过来只是为了让那些人一会到这里来找我们。现在再不抓紧时间,我们就赶不上了。你难道不想看六十年才有一次的天象么?”

听阿里这么一说,我知道再僵持下去也讨不到好。

要是这帮阿拉伯人也是为了那个天象而来,很可能同样是一些亡命徒。如果我真的耽搁了他们的计划,那怕是得先走一步了。

我这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不吃眼前亏。

于是哼了一声,昂着脖子就奔着那个山缝去了。美中不足的是那声冷哼被袖子给闷住了,失了些气势,而且等到了那个石头缝跟前儿,我还是得低下头才能钻过去。

这地方要不是被人带着来还真的很发现。

我越往里走就越没底,不知道279那帮人能不能及时找到我。也不知道在六十年一次的天象和我之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会顾得上来找我。

路上我盘算了一下儿,或许楼时麒会看在这一个月的工友情上,送过来白给。至于别的人。说实话无论是279还是亚诺他们,这些人对于布莱克爵士说的这莫须有的天象的狂热让我简直不敢指望。

这条道儿越走越黑。从一进到这座山里就没人再捂着我了,想来也没什么必要。我就是撂地来段儿群英会都没人能给我叫好。

等走到开阔处,阿里泥鱼似的就化了进去。我往前追了两步愣是没捞住他。再往后看,也找不见刚刚那两个人了。

目之所及都是黑暗。

我没敢四处摸,生怕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在我待在原地没敢轻易动弹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我谨慎地问了一声儿:“阿里?”

阿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但同时我感觉有人从后面靠近。

我猛地回过头。

火光正巧在那一刻亮起来。

一个阿拉伯小哥儿正摊开双手面对着我。

“卧槽!”我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见我突然吼了一嗓子这小哥儿明显一愣,嘴微微张开着,露出了一口小白牙。深眼眶里大而闪躲的棕色眼睛快速地眨了眨,睫毛在火光中扇乎出了颤抖的阴影。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妈的现在连人脸都看到了我会不会被弄死在这儿啊。”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惊恐了,那人有点儿不知所措。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我叫哈桑。咱们在工地里见过。”

我看着他腼腆的棕色眼睛,想起来的确是有个睫毛贼长的小哥儿给我递过刷子。

但是这种时候也不能指望理智在线。我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完了完了知道了他的名字会不会更活不成了?”

紧张地对视了一会儿哈桑撑不住了,低声叫了阿里。阿里从他背后冒了出来。我狠狠地瞪了这孙子一眼。

借着逐渐亮起来的火光发现这果然如阿里所说是一座神庙。而且应该是一座奥西里斯神庙。

我能够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十二王朝的法老用想象给奥西里斯造了一个空墓或者说是祭庙,而目前这座神庙的形制和那座在【埃及的耶路撒冷-阿拜多斯】的奥西里斯空墓非常形似。

意外的是这里的空气比在山体里走的时候要好一些。虽说还是有些憋闷,但至少不算污浊了。估计是有暗门通向外面。

这座奥西里斯神庙的空间看起来不大,可竟然意外地还得费点儿功夫才能看清全貌。神庙的四壁绘有鲜艳的壁画,先不说内容,至少保存程度是那种完好到埃及学家进来能腿软的程度。

火光随着细微的风跳动着,让壁画上奥西里斯在冥界的旅程和他的复活仪式摇摆不定,活生生似的。

我在四壁看了一圈。

壁画里这象征着重生的神明最后走到了祭坛上方,向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明献上了一盘芝麻糖。祂儿子荷鲁斯的左眼就在仪式上方默默地注视着。

再次看到这个抽象的神明,我暗暗觉得不妙。

古埃及人一般都比较直接,信什么就简单粗暴地把神的脑袋画成什么,甚至都有个屎壳郎神。

所以见到这个混沌神像,我心下疑惑:难不成他们见过一团元素么?还是说这又是一个脑洞洞开的产物?又或者,这个神明的形象太过离奇或是神圣,让古埃及人不敢按原样描绘下来?

可不论是哪个,总得有个缘由。然而这才是让我费解的地方。难道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无法描绘神明出现在古埃及,而且还重要到图特摩斯三世要把祂一而再地刻在壁画上么?

我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觉得这座神庙也是图特摩斯三世的手笔,就下意识的往那空空如也的祭坛走去。

原本搁在这儿的神像毫无意外地不知所踪,一切都和在考古队工地地下见到的荷鲁斯神庙一样。我往原本放着神像的基座里面看,那里果不其然也用圣书体写着:【以汝血为祭】。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种种相似之处巧合得令人脊背发凉。

阿里安静地站在祭坛下面,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刚刚吓我一跳的,曾在考古工地卧底的阿拉伯人哈桑在确定有阿里看着我以后,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他的工作。

这时候我才强压下惊疑分出神关注这个空间里的活人。

除了我、阿里、无间道哈桑以外,这里还有最开始从背后靠近我的那个女孩子和另外五个阿拉伯人。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小地方竟然有这么多人。要么是我太紧张了没能及时发现他们,要么就是他们其实也是刚刚才进来的。

由于这个神庙其实除了壁画就只有几根石柱,甚至整个空间被我们九个人衬得都有些空荡荡的。

祭台对面的墙上有两扇对称的暗门。刚刚我们就是从其中一扇走进来的,可能另外五个人也是这么来的。

鉴于我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么很可能那扇门被保养得很好,或者有什么牛逼的设计这几千年来还完好如新。

不过要是刚刚我从其中一扇门进来了,那另一扇门是干嘛用的?

很多神庙都有地下密室,这个倒是不用大惊小怪。不像是墓里才有的假门,这些密室往往都是通过真正的门与别处相连的。

想到这儿我走下祭台,停在阿里跟前儿问他:“那两扇门都是通往哪里的?”阿里没回答我,只是让我往头顶上看。

我仰起头,就看到天花板上刻着黄道十二宫图。不同于常见的希腊时期的黄道十二宫,这个完全是我们工地下面那个荷鲁斯神庙的版本。

异常的月相吊在脑袋上方,加上周边复杂而诡秘的星空,我看了会儿就觉得要站不太住了。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鼓声。

我循着鼓声看去。

只见一个他妈的阿努比斯在祭坛边儿上打鼓?!

在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时候,几个穿着古埃及祭司服饰的白袍子踩着鼓声走向了祭坛。

为首的是一个女孩子。哈桑和另一个相同打扮的人走在那姑娘身后。合着刚刚丫忙着换衣服去了。

在哈桑等人后面跟着穿着相仿,但是头戴托特神和荷鲁斯神头像的人。我下意识地再看向那阿努比斯,发现他果然也穿着古埃及祭司的衣服。

这会儿我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里略微找回了点儿理智,想起来在古埃及的确有祭司戴着神明的头套,装扮成神明进行仪式的讲究。

可这鼓声突如其来,本来就心神不定的我刚刚差点儿以为真的撞见了阿努比斯,好险没去见马克思。

我一边儿恨得牙痒痒,一边儿沉住了气看那几个举止怪异的埃及人。

除去正给我当牢头儿的阿里,剩下的七个人都穿着新王国时期古埃及祭司的衣服。连那个女孩子也不例外。这些人里有扮演阿努比斯、托特和荷鲁斯的。奇怪的是这神庙或者说墓的主角奥西里斯并不在,而那个混沌脑袋的神也没人扮演。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在越发紧密的鼓点里,这几个祭司模样的人摆出了架势。我越看越觉得这阵仗在哪儿见过。看了一会儿以后我才意识到:这帮人要复制壁画里那个奥西里斯的复活仪式。

这回我眼珠子是真的要掉出来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打断他们。谁知道这帮人神神叨叨的能整出神么事儿来。可刚一动,我就被阿里一把拽住了。

我瞪着阿里。他放了开手,但还是挡在了我面前,摆明了不让我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朝他低吼。

虽说我一个人在这境地应该是能忍则忍,一切以保住狗命为上。而且我完全不相信什么古埃及仪式能兴风起浪。但是这也有点儿过火了。

见我态度强硬,阿里望着仪式说:“这些都是众神遗留在这片土地的子民。”

我觉得这话也听着耳熟。往那祭司队伍里一看,果然其中一个没带面具的人看着也贼眼熟。那他妈不是在孔苏神庙里跟我和阿天老张说:“众神从未离开底比斯”的那个叫苏格拉底的阿拉伯人么?

原来这帮人老早就渗透在我们周围了。

阿里假么假事地陪着阿天和老张,那个小白牙哈桑潜伏在我们工地,还有一个给我们精神暗示的披着古希腊哲学家名字的托儿。真的是好手段。估计我们讨论荷鲁斯神庙的发掘安排也都尽数被听了去。

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在开罗博物馆阿里会用讽刺的语气指出罗塞塔石碑的复制品,在帝王谷对那些西方人不屑一顾。

原来这个我以为早就断裂的文明,还有人在意着。

现在我相信阿里说他自己被通缉很可能是真的。

不过我可没有什么肃然起敬的感觉,满心都是“真的复原仪式的话他们是要把我血祭了么”的担忧和莫名其妙被这帮疯子拖下水的愤怒。

宗教是可以使人疯狂的。

我被他们这一套骚操作气出了情绪二态表达,笑眯眯地问阿里:“那请问现在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阿里意外地看着我。

这时阿拉伯人的表演已经开始了。所以他耸耸肩,坦然地说:“你需要把他们引过来。”

“把谁们引过来?”

“你的同伴们啊。”阿里理所当然地说。

我哈哈干笑了起来。

刚刚阿里正色地说要用我当诱饵的时候,曾经用来吓唬老张的埃及神话突然冒了出来。一瞬间我还以为他们是要用我引孔苏来吃人呢。

其实我觉得他们完全没必要把我抓过来。只要直接敲鼓,听到声音279他们总会想过来看看的。

阿里一直注视着仪式。

我虽然不觉得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真的能整出啥名堂,但还是被弄得有点儿心慌意乱。我又问了阿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里现在倒是有问必答,说这些是祭司的后人们。

可是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们考古队从坟里都挖不出这些个人来。

我又问阿里他咋不也去跳大神儿。

阿里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命运”。

我心说了,这他妈也不是我的命运。但是我压住火儿,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阿里沉默着。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从仪式里移开目光。我发现他在注视着的不是仪式本身,而是其中一个地位明显很高的“祭司”,像是恨不能以身相代一样。

那是和阿里还有哈桑一起参与坑我的女孩子。

她美丽得惊人。琥珀的眼睛蜜色的脸庞,浓密的黑色卷发,发间戴一块绿宝石,就像是祭司从壁画里走下来一样。

我就势观察了起来。她看上去并不是壁画上常见的歌舞类女祭司vmoyt,而是像先知一类的存在。那个哈桑也是类似的属性。另外几个没带面具的明显是比他俩级别低的祭司。

不过这还是拼凑不出古埃及祭祀的大场面。而且他们要拿什么来当祭品呢?

古埃及新王国前没有职业祭司,大多都是由王室成员担任。到了新王国后,就有了全职祭司。依我看那个女孩子和哈桑很可能是“第一先知”之类的。

这种祭司地位之高,往小了说可以把神庙里的祭品进行再分配,往大了说甚至可以左右王室的废立。

图特摩斯三世当初就是在阿蒙神祭司的支持下重回法老之位的。而在《图特摩斯三世年代记》中,图特摩斯三世就表明自己将所有战役记录下来的目的就是表明他的胜利都是由阿蒙带来的,并且向阿蒙神庙捐献了很多战利品和土地。可见在新王国时期祭司的势力和权力有多么庞大。而作为其中级别最高的祭司,所掌握的能量就不言而喻了。

然而现在已经是三千多年以后,古埃及早就亡了。哪怕是有残余的还信奉诸神的祭司后人,又能奈这世道何呢?

阿里看着正在发生的祭祀。

“我说过曾经见过让我相信史前文明的事情。我没在骗人。“

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孩儿。

我问阿里:“这么说来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子了?”

阿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她叫莱拉”。

莱拉。是个用夜晚作为名字的女孩子。

这地底下看不到星空,但阿里眼神错也不错地守着他的夜色。

仪式没持续多久,那些阿拉伯祭司们最后在祭坛周围摆好造型。由莱拉站在正中,哈桑他们依次排好队形。那个阿努比斯站在祭坛前的石阶下,面前是那口大鼓。

阿里示意我跟着他。这时候我也没得选,只能一块儿走上了祭坛。站在了这些穿古埃及祭司服装的阿拉伯人后面。

鼓声还在持续。

在寂静的山里,阵阵鼓声都变得阴森了起来。

我站在没了神像的祭坛后面,只觉得背后传来阵阵阴风。

悄悄回头一看,原来后头那个画着奥西里斯、无名神和荷鲁斯之眼的墙上,有扇门微微地开了条缝隙。

就在这时,鼓声戛然而止。

然后我听到了沉重石门开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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