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浅龙之歌
  • 刘老大
  • 零度空维
  • 4508字
  • 2022-02-10 18:17:51

我好比浅水龙,被困在沙滩。

——题记

浅水龙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它只记得自己从记事起就一直在低空中隐飞,停息对它来说是亿年难能见到一次的奢侈和偶然——因为它仿佛不知道疲倦与乏力为何物,只是一谓孤独。它的脑海中,它的记忆中,它的内心中,始终回荡着它的父亲浅水龙王的话:一直飞,不要停止,不要回头,你肩负着我们浅水龙族复兴的使命。有缘人就在远方,切记不可贪世外繁华。虽然它并不知道“有缘人”是谁也不知道“远方”在哪里。但它仿佛听巫龙师说过自己在飞行的途中会经历一次浩劫,而把它救出水深火热中的便是有缘人,有缘人的所在之地就是远方。浅水龙把自己从回忆中唤醒,继而昂起它那白净的头向着未知出发,至于磨难什么的,它才不会放在心上。成败的是否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命。命若阻之,它必逆之;命若顺之,它必精之。何又能败后而胜?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天有些暗了,太阳向西方缓缓落下,像无助的老人,月亮自告奋勇代替它白天的使命。天下、海上的渔民收网回家,脑海中不断幻想与妻儿见面的场景,激动、喜悦、欣喜,抑或什么。海中的灯塔矗立在远处,它的柱身隐藏在暗夜里,但它的探照灯却照射着漆黑如墨的海面,如同巨人的眼。浪拍打着沙滩和岩石,合奏出初春的情感,沙子很冷,反而海水很热。渔民的口中流传过很多的故事,那些故事真也好,假也罢,都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人应当有一个理想,有一个依靠才能活下去,反之则会成为行尸走肉。歌,突然有一首歌出现在寂静的夜里,伴随着略带咸味的风,细细一听是渔民的渔歌: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曲终了,一切依旧。听,花开了,听,花落了……

浅水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种环境下飞行,虽然飞的时间长却飞不快,因为太快会被发现。当然又不能很慢,因为太慢会错过。渔村过去了,再也闻不到略带咸味的风,再也听不到略带忧愁的小调。它此时正处于一户户农家之上,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不破败荒凉。浅水龙继续飞着,不由自主地大呼一口气,气息在浅水龙眼中是小的,但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眼中无异于猛烈旋风。人们惊慌地丢下手中的农具,青年拉扯老人,老人拉扯孩子,伴着幼童的啼哭飞也似的朝家中的小屋跑去。紧闭门窗,却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于是稍稍打开一点缝,瞪眼看到飞行的浅水龙。浅水龙竟毫不知情依然吐息,因为像这样的新鲜空气,它好久没有闻到过了。人们心中一愣,脸上的表情彰显他们的情感,一股恐惧油然而生,让人不敢小声议论。

世上总有胆大的人,无论处在什么时候。恐惧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说笑的谈资。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惧。

“飞爷,你看那是啥?古里古怪的,不会是神话中的鹏吧!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异兽。”在一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光头对另一个寸头说。

“光头,没文化真可怕。平日里要你多读一点书,你死活也不肯听。那能是‘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鹏吗?鹏是古人虚构出来的,这明显是‘不飞则已,一飞则鸣’的东山之鸟。记住:流氓有文化,神鬼也不怕。知识就是力量,想打架打得猛就得读天下书。”飞爷抑扬顿挫的说。

“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光头疑惑的说。

“你是被农药冲昏了头脑,还是被化肥迷乱了心神?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我吗,当然是把它搞下来,好弄清它的庐山真面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

“那如何搞下来?”光头还是茫然不解。

“去后面把我的弓箭拿出来,我要以此祭箭。它被埋没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虽自从上次起,我便发誓再也不碰触它,但今日不同往日,也谓降妖除魔。”他严肃的说,充满郑重。

“你决定好了……好吧,舍命陪君子。取哪一种?”

“最普通的,伤它归伤它,不能辱了老祖。杀鸡焉用牛刀。”

“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一箭,只需一箭,定穿身而过。”

“为何不穿心而过?”

“做人留一线,杀孽太重的人会被抛弃。”

“可我不信佛,我只知对敌人仁慈的人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信,我不想入地狱,地狱很重。‘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弯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罢了。”吟罢,用手搭弓,用力拉弓,喊道:“中!”

“好!气势雄浑,有撼天动地,排山倒海的魂魄。”

他收好弓箭,擦擦手,“多谢夸奖。”

箭如脱笼的兔,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划破长空的声音。它虽是箭,又不是箭,仿佛有了灵魂。正比例函数,它所形成的路径与正比例函数相似,笔直延伸、简单美感,直勾勾的瞄住浅水龙的肚子。近了,越来越近了,“嗖”的一声,箭精准的插进浅水龙的身体。浅水龙痛苦的嘶叫,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低下头来查看——发现肚子上渗出鲜红的血迹。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伤了肚子上的一层皮,浅水龙的抗伤和疗伤能力很好,可以自行恢复体内的不确定因素。但也由此可见:这一箭的威力很强,却有惊天动地的能力。

“射中了!”光头兴奋的说。

“不行不行,对它来说不行。”他摇摇头,严峻的对一旁手舞足蹈的光头说:“是我大意了,低估了它具有的能力,本以为它跟鸟一样,却没想到它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来应付。大意失荆州,若一开始足够重视,如今已心想事成,它现在有了警惕之心,虽不飞也是难办。去,再拿一把弓箭给我,我就不信先祖的威名到它那就不管用了。多少年来,总有一可抗衡之敌手,乐哉乎!乐哉乎!子何不乐也?”

“何乐也?不乐也。乐也,与我何干;不乐也,与我又何干。况之,汝既射之,何故愁也?”

“未掉。”

“掉与不掉有什么关系,心乐了就好,不要把结果看得太重。”

“可我还是想看一眼它的庐山真面目,我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有了疑惑不解决难受。”

“不怕撞南墙、捡了芝麻。算了,我去拿弓箭吧,要什么样的?”

“先祖之重器——弑龙之弓、后羿之箭、地龙之弦。”

“你确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生物,浪费你先祖的传承。”

“还能有什么办法,拼死一搏。”

……

光头在后面翻找了片刻,终于从一堆器物中找到了飞爷要的东西。虽然他嘴上说不要把结果看得太重,可是个男儿都有对未知的向往。他细细打量这三样宝物,心里油然生出了敬畏,记得地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那些东西明明看上去与寻常箭器一样,可总给人一股肃杀感。光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急忙把飞爷要的东西整理好,从后面走了出来。

“飞爷,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你先祖不是说过此木施展不得超过三次,你先前用过一次,可那是驱除妖魔。但这物并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情还,是放它一命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先祖重器既已拿了出来,就没有不用之理。虽然它没祸害百姓,可它无故出现在人间已是犯了大忌,我等见者,虽远必诛。”

“好吧!”光头无奈地站在一边,神情专注的看着飞爷拉弓上弦,用纯熟的手法搭上后羿之箭。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敲门声愈敲愈烈,但却没有干扰到飞爷丝毫。

“飞爷,要不待会儿再放?我先开门看看,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飞爷默默放下弓来,示意光头前去开门。可这一开门来,委实惊了飞爷。原来这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叶公家的叶公子。这叶公家在当地可是名门,据说是祖上为了避难才来这偏远村庄落户。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逃难而来家境也谓优越。平日里村民有些困难,叶公也大施援手,在村里地位很高,如今叶公子前来倒也不能怠慢了。

飞爷走上前来,摸摸他的头,问他:“叶公子,不知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呢?若没什么要紧的事,飞叔可还有正事要做。要不,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飞叔给你射一个大家伙下来。”

“飞叔,你是不是要把那天上飞的东西射下?”

“是的,怎么了?”

叶公子顿时急了,急忙拉住飞爷的胳膊,对他说:“飞叔,你不能把它射下来,它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从这里飞过去。”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的到,它现在很痛。”

“叶公子,你又说笑了,那东西哪有你说的那么稀奇。等我把它射下来,我们就知道分晓了。”

“飞叔,你真的不能把它射下。”

“叶公子,你莫要胡闹。我敬你家是本地名门才给你几分薄面,但你若再这般无礼,休怪我翻脸了。”飞爷做势把他的手甩下,继续拉起弓来。

叶公子见后立马伸手挡在飞爷的面前,语气恳切的说:“飞爷,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说这弓开弓没有回头箭,要不你用它射我罢了。”

“叶公子,别怪飞叔我太刻薄。为了一只从未见过的妖物,舍弃自己的性命救它可不是明智之举。”

“是啊,叶公子你读这么多书应该懂得这个理。”光头在一旁补充道。

“光头哥,你帮我劝劝飞叔。只要他不开弓射它,要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吗,但你也要记住这世上的所有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飞爷的箭最终还是射了出来,只听天上传来一声悲嚎声,随即落在了地上。飞爷大踏步推开门来朝浅水龙坠落的地方走去,身后跟着光头和低头沉默不语的叶公子。

飞叔一马当先跳下被浅水龙砸岀来的坑里,抬眼一看意识到有些不对,对身后的光头说:“你看这妖物是不是有些眼熟?”

光头听罢,仔细看了半天,沉声说:“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这妖物叫做浅水龙,可它不是好多年前就被灭族了吗。难不成这是当年幸存下来的,只不过今天它彻底亡族了。”

“不,它还没死,我能感觉到。”

“它还没死,怎么可能?被这一箭射穿量谁也活不下来,你若心存疑虑便在这里看着吧,我和你光头哥就先走一步了。”

两人走后,还不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飞爷,咱俩这样做真的好吗?那叶公子年龄毕竟还小,咱们这样对他是不是有些残忍?”

“是有些残忍,可他毕竟总会长大,早些经历也好。”

“但愿吧,希望他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于是,坑边只剩下浅水龙和哭泣的叶公子。叶公子悲伤地看着眼前的浅水龙,脸上的泪水早已湿润了身旁的土地。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沉睡的浅水龙,用手抚摸它的脖颈,小声的说着:“我知道你还没有死,我能感觉得到。飞叔和光头哥那两个大坏蛋已经走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快点醒过来吧。”

可是浅水龙并没有回应,仍在那里沉沉地睡去。叶公子不死心地晃晃浅水龙的身躯,企图把它从长眠中唤醒,可它依旧没有回应。这时叶公来了,站在叶公子的身后,充满关心地说道:“孩子,回家去吧。小飞跟我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什么浅水龙也的确死了,跟我回家去吧。”

“不,父亲,它并没有死,我要在这里待着直到它醒了为止。”叶公子一脸执拗的样子,让叶公的心里一颤。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抚着胡子说:“好吧,年轻人总要疯狂一回,待你明白后再回来也不迟。”

叶公子就这么抱着浅水龙度过了一个晚上,他整晚都没有入睡,只是呆呆地看着星星,他身旁的浅水龙依是熟睡不被任何人打扰。第二天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叶公子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湿热。抬头一看,原来是浅水龙的鼻息。浅水龙响亮的唱了一首歌,叶公子则静静的聆听,他也无需多言,因为他自己有感觉。浅水龙很快唱完了,对着叶公子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被一个大坏蛋一箭射了下来。”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可以这么说。”

“那便好,我终于没有辜负父亲完成了他交给我的使命。终于找到了有缘人,这里便是远方吗?远方真美,有缘人谢谢你。我想,我要走了……”说完它再度倒在地上,这一次永远的陷入沉睡,再也不会苏醒。

叶公子又一次被泪水蒙住了双眼,紧紧的抱着浅水龙。这时,太阳的光芒正烈,浅水龙的身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叶公子的身躯无力的倒在地上,他的双手却还在做着环抱状。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浅龙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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