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终日的变化
  • 吾歌师哥
  • 浅生七
  • 3132字
  • 2021-08-22 12:18:24

七号要塞,终日。

“报告将军,基因药剂改善是逐步推进。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筛选。”一位上校走到杰尔麦面前,汇报道。

“数据呢?”杰尔麦还是更相信数据,因为他本身还是一位科研研究员。

上校欲言又止,似乎对这份数据也没什么信心。

“有什么问题吗?卡迪上校。”冷冽的目光穿来,上校仿佛坠入寒潭,心颤不已。

上校慌忙改口:“没有、没有问题,将军。”

“要塞除去军队中已有的基因战士三万两千名,新入近十万名预备人选。”

杰尔麦放下雪茄,转身走到低头的上校面前,“卡迪上校,我想听的,是这些吗?”

平静的口吻诉诸的需求,正是上校惶恐不安的理由,那份数据,委实令人不能直视。

“将军!”

“说!”杰尔麦用更强硬的声音压迫回来,上校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坚持。

“第一轮筛选,抛去老弱病残,共计三千六百万人,全部注射了C级基因药剂。成功得到改善的人,只有…只有,一百三十二万多人。”

讲到这,上校有些悲痛,成功率比之军士中九死一生还要可悲。

“这一百三十二万人中,没有后患的,只有三十万人。获得能力者,一十一万。在这期间,基因链断裂受损的,有十万人。受药剂反噬者,九万。

最后可供基因战士作战补充序列,九万而已。”

沉痛的数据没有打击到杰尔麦的信心,他早有这个心理准备。毕竟终日的居民承受能力不高,第一轮筛选就有九万,算得上是不错了。

上校一直在小心观察将军的神色,一旦将军皱眉或是不悦,就立刻停止。令他松口气的是,将军很平静,但这同样让上校内心更加畏惧。

“除去这九万以及死去的失败者外,剩余那一百万人,第二轮应该能完成三十万。第三轮有望达到全员。”上校如是复述了研究科的推测。

对此,杰尔麦点点头,对这份数据没什么好纠结的。成也如是,败也如是,他给了这些人机会,把握住就有向上攀爬的力量,把握不住,那就粉身碎骨。

“对了,没度过第一轮筛选的那些人,情况怎么样?”杰尔麦到底还是要注意一下这个问题。

这次上校倒没有什么犹豫,因为担心的大面积死亡并没有发生。

“将军,三千多万人中,完好的活下来的有三百多万,并且力量等身体素质都达到了专业部队几年训练的结果。有所损伤的有两千多万人,具体推测为寿命和隐患。死在筛选中的,也有百万多人。失去正常生活能力的,三百多万人……”

这样的结果,依然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但相对于每年战死在前线的战士数目来说,还算对等。

杰尔麦走到瞭望台,双掌搭在上面。

四百多万人呐,就那么不死即残的,真让人不爽!杰尔麦心里唾弃道。

在研究科的推测中,经过层层把关工作,这份基因改善药剂,是极其稳定的。在军中都有着非一般的成功率,死亡率更是低的很。

唯一导致这么大的失败面积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太弱了!

“对他们而言,出身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幸。”

上校不敢多听,躬身告退。

研究科。

比杰尔麦更清楚这份数据意义的,正是他们。

面对末日,用科学的手段去达到强大和生存的目的,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但今日,他们放下了所有工作、实验,为逝者静默。

他们并不都是支持该草案的,也不都是专研这方面的,对于这份成绩到底有什么骄傲和必须的意义,他们不懂。可他们知道,死去的人,再也不会看到终日的那一天。

最后一间科研室内,换上科研白大衣的杰尔麦出现在这里。

此时,他手里是一针药剂,真正的定向A级基因药剂,能力是提取自八级异兽六尾兽,药剂上明确贴有尾兽的缩小图案。

“值得吗?”苍老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同传进来。

他正是整个研究科的领军人物,曾经二号要塞的二号人物,自从王博士的父亲死后,他就是最具学术权威的人。只是理念的不合,外加三号要塞的排斥,他最终选择了终日。

只是今日,他向世人证明他成功了!但他应该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事实证明,他确实后悔了。

杰尔麦仰头对着光线下的这针药剂,蓝色的药液里有黑色的斑粒跳动。“真美啊!”杰尔麦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转而望向这位头发花白,面容疲倦的老人。本就不高的身骨,佝偻一些就显得分外可笑。

“值吗?您可真会开玩笑,”杰尔麦嗤笑,“您看看,这是进阶神明的解药,是完善人类自身缺陷的天梯。”

“都是您的杰作啊!现在您跟我说…值吗?当然值了!”杰尔麦顾自的咆哮。

老人苦笑,全然不理会杰尔麦的咆哮和癫狂。这种神情,他看见太多次了,就像年轻时候的他,一无所知便一无所谓。

老人坐到椅子上,叹息的闭上眼。他回想起第一次看见那个东西,黑黑的蠕动着每一部分,就像病斑一样。

那一刻,他是恶心的。对这个他曾奉若神明之礼的东西,他难以压抑自己的厌恶,像是与生俱来。那时,他已73岁。对自己年少的狂妄,已有了深刻的反省。

现在,有人正重复着他的曾经。老人再无力反驳,因为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纯粹的研究员,更像个腐败的信徒。

他曾仰望人类的山顶,并为之痴迷,发誓要成为人类的守望者。但在爬到山顶时,他曾仰止的人,拒绝了他的信仰。或许这还不够让他堕落,但另一个人的出现,才是他如今着魔的起点。

老人不再试图改变他了,他连自己都改变不了。越厌恶,越渴望,越排斥,越吸引。

天权于人,是信仰。

神权于人,是深渊。

老人从未信仰,却失足深渊。这一生,或许也没有更正的机会。未来,要么泯灭人类历史,要么遗臭万年之耻。

他叫胡闻知。基因领域的先驱者,神明论的拥护者。曾经是抨击福伯暂借天权方案的最佳辩手,也是福伯最痛斥之人,万提斯事件是二人正式决裂的稻草。

胡先生一生的荣誉有很多,基因学的推进,让普通人对觉醒有迹可循,基因药剂一开始更是医疗上的重点突破。而且神明论的影响,他也拥有很多拥护和支持者。他现在的班底,有很多都是那时候一块带出来的。

但他至今都没有一个志同道合之人,没有一个可以青出于蓝的学生,没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恋。

两行浊泪,打湿了衣领。

“您还能做出多少支?”杰尔麦突然问道。

疲惫的声音,终究回复了他,“没有了。所有的成品,都交给你了。六尾,是最后一支。”

“托伊玥那支,您怎么解释?”

老人忽然坐起,脸部松垮的肌肉颤抖,“怎么?是要和我翻旧账?拍拍屁股就要踢了我?”老人忽然又没力气的躺下,不复刚刚的激动。

“呵,”杰尔麦下垂的眼皮遮住冰冷的目光,抬起时,已经笑意盈盈,“您说笑了,只要您还在。这研究科都是您说了算,区区一支药剂而已,您不是有手就行。”

“哼。”老人懒得搭理,没有那个东西,不可能再做出来定向药剂。

“如果我给您找来,您需要多少时间能做完一套?”杰尔麦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在说这句话时,嘴角的上扬和舌尖的舔动。

老人预感到不妙,“你…”,但忽然又有一抹狂热,“你真能再搞到?”多少年了,兴奋的多巴胺再一次带给他力量!

等确认杰尔麦点头,老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储存的资料,这是不同于之前的方案,是接近于神明的天梯。

24组!比之上一套的18组,整整多出六组。

“您有多大把握?”看出这一份方案的潜力,杰尔麦也陷入了兴奋。但他更注意到,在大方向上多出的那六组,是有备选的,这意味着这个方案没有经过验证。

或而言之,没有足够的实验材料了。

老人只是默默说了一句,“越多……越好!”

两声咽水的蠕动响起。

杰尔麦走了,他要去找材料!

终日街区。

昔日繁杂热闹的场景,换了一副人走茶凉的寂寞。风吹过的印记,就只有翻滚的书页和落地的碎片。

那些婴儿的哭闹,终于第一次盖住了孩子们的玩闹。哭声具备的传染能力,本就是瘟疫。

街区到处是抽泣,是泪目,是寒颤。

有人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被带走后,只回来了一个残废之身;有人被带走后,多了一只眼的都比比皆是。

仿佛一夜之间,最具安全感的要塞,终日。成为了陷落的编外之地。

但这一切,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抗拒。

所谓统治者的大义,是以自愿的基础胁之以民族情怀、道德至高。在这样的大义洗礼中,

人们比黑暗禁区古城更可悲的是,以其清醒的思想目睹悲剧的惨状。

旧时代一位伟人,鲁迅曾说:所谓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比之悲剧,终日的人们上演的,是自我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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