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鸿门宴

七月初七，雨。

戊寅年，己寅月，丙寅日。

宜，婚嫁求嗣，忌，出门远行。

“大哥，不能去啊。宴非好宴，去了肯定凶多吉少。”六子站在书桌边上，一脸焦急的对着赵无忌说道。

尽管这几天里，六子已经尝试劝说过赵无忌无数次了，而赵无忌也已经无数次地拒绝过他，但是六子仍然不肯放弃，想要再试一试。

赵无忌像是没听到六子的话一样，坐在书桌前面，不紧不慢地拿着块布擦拭自己手中的百炼钢刀，修长的刀身像片柳叶一样优美。

“哈”

赵无忌朝刀吐出一口长气，然后用布轻轻一抹，光亮的刀身上无比清晰地映照着赵无忌的脸庞。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个鸿门宴。”

赵无忌头也不回地对着六子说道。

“鸿门宴？大哥，鸿门宴是什么啊？”

六子有些不解，他没听说过“鸿门宴”一词。大虞朝往前数也不曾出现过秦汉，唐宋等朝代，那就更不必提刘邦项羽等人了。

但偏偏那些流传于大虞朝土地上的很多神话传说，却又与前世莫名相似。或许是同一根枝桠上开出了两朵不同的花吧。

这个世界的大虞朝地划十九州，二百多府，县城数以千计。比前世要大上许多，人口同样比前世要更加稠密。由此也衍生了许多和前世不一样的独特问题。

总之，大虞朝和前世古代似是而非。风俗，制度上颇有些相似，但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很多。

“就是恶霸请土匪。”赵大当家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可是大哥，既然你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宴会，你为什么还要去呢？”六子还是有些不解。

“能决定我去不去鸿门宴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赵无忌把手中的刀剑放在一边，看着六子的眼睛认真说道。

“那是谁？”

“你猜猜看。”

“是这个黑山君？”六子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请柬。

赵无忌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再想想。”

“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这黑山君。那总不会是咱们武乡县的县令吧？”六子又猜。

“不对，再想想。”赵无忌还是摇头。

“我还是觉得是这个黑山君。”六子犹豫半天，又找回了第一个答案。

“你猜的都不对，能决定我去不去鸿门宴的只有一个人。”赵无忌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奇怪的笑意，“那个人名叫，项羽。”

说完，赵无忌放声大笑，一点儿向六子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赵无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挥挥手把六子赶了出去。

他满头雾水，一边退下一边还在嘴里嘟囔：“这项羽又是哪儿冒出的？”

经过一番玩笑之后，赵大当家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都松了不少。

从那一日收到黑山君的请柬时开始，这件事就像块石头一样一直压在他的心里。

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兄弟”，连带着本想让云匪众人一起打探山野精怪的任务，也只交给了六子。至于其中的理由自不必多说。

这些天里赵无忌化身成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义士，按照六子搜集到的信息拔除了不少武乡县内的孤魂游鬼，不过正经精怪却是一个也没见着。

至于收获嘛，倒是颇丰。算上从请柬上获得的那些，赵大当家总共收集到了两斗三刻余烬。不仅让自己升级强化了一次，还预留了足够升级一次的余烬以备不测。

因为这系统在升级之时居然能回复赵无忌的状态！

这无疑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他当然要留一次升级机会以备不测。

而且光这第一次强化对于赵无忌的帮助就不是一般的大，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如果现在赵无忌说我要打十个原来的自己，或许有些夸张，但是打五，六个绝对绰绰有余。

唯一可惜的是，也许是强化的次数还是太少，他一直满怀期待的元炁并没有出现，他身上仍旧只有内家功夫所锻炼出来的劲力。

只有拥有元炁才算是踏入了修炼之途，只是赵无忌求索多年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纵然如此，升级对赵无忌来说也已经是一个莫大的帮助。

然而在打探黑山君身份这方面就没什么好消息了，这位黑山君对赵无忌来说仍旧是一个谜。

尽管赵无忌已经翻阅了楚河府内所有的地方县志和野史，甚至就连那些记载了名山大川的奇闻游记他都翻了个遍，但也只不过将将得到了这位黑山君的一鳞半爪。

还是从隔壁仙桃县一个齐姓家族的先祖游记中看到的故事。

这位齐姓先人名讳松龄，平生最好的就是志异怪谈之论。每到一地，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寻访当地长者，求问这些神鬼志怪的故事，然后把它们记载到自己的游记里去。

其中一则故事和黑山君有些关系。

从前在仙桃县，有两个秀才关系很好，因为他们既是同窗又是同年。

有一天他们听说黑山深处里有一座寺庙非常灵验，正好乡试日子将近，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去参拜一下，也算是散散心。

去的时候风和日丽，一帆风顺，没什么问题，但是十分不巧在返回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意外，他们竟遇上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总之，最后返回仙桃县城的只有一个人，他们带去黑山的马匹，书童，甚至其中一名秀才本人都死在了大虫的口中。

又过了七日，剩下那名秀才也被发现死于家中书房。他死去的尸身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道昭昭，人道好还”

听秀才家中值夜的一个仆人说，他那天晚上听到书房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声音是他老爷，一直在大喊大叫，另一个声音他听着很熟悉但却忘记了是谁。

仆人听见另外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山君遣我前来，请你去他府中做客。”

那长者讲述的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但是这位齐家先人有些不甘心，他总觉得这件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于是他亲自探访了当年的卷宗。

具体探访到了什么，齐松龄没写下来，只是附了一小张榜在游记里，是那两个秀才案试高中那一科的榜。

上面排第一的就是死在大虫口中的那个秀才，而排第二的赫然就是约他出游的同窗好友。

赵无忌合上书籍，把沉浸在故事里的思绪收回来。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所有的关于黑山君的记载了，也不过只有一个故事。

算了，多想无益。也该到时间了。

赵无忌把已经被他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钢刀系在腰带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请柬，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间。

已经摇摇欲坠的日头把最后一丝余晖洒向赵无忌，就像是在他身上披了一件赤金色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