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姣吓了一吓,突得有些难为情,“啊,你做什么偷看人家!”
“我在跟你说话哎!”东启声音上升了几分,“问你半天没有反应,你捂着脸偷偷笑什么呢?”他瑟瑟说着,还略略整理了下发型。
“我哪有偷笑。”碧姣嘴硬,声音却小了几分。
东启见状也不再追问碧姣,轻摇着腰前碧玉吊坠,慢悠悠道“罢了罢了。”
碧姣又道“你问我什么?”
东启看了看碧姣,带着几分随意不羁,好奇道“我说,师母可是少邀人来天虞,如今倒是稀奇,你二人是有些什么渊源?”
碧姣想了想,“也算不得什么渊源,要说也是与我娘亲往日相识。只是许久未见过了,此次邀我,也是上次我来找你,恰好见面的缘故。”
东启语调轻昂,“哦”了一声。
碧姣斜着脑袋看了看他,想想又回过头来,没有说话。
二人走到一处山门洞口,东启停住脚步,特意整理了下衣服,碧姣看看他,又看看前方,里面是可见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片嘈杂热闹。
想必这就是市场入口了,不过东启突然整理衣服是做什么,煞有介事的,碧姣心中虽疑惑,却也赶紧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煞有介事的理了理衣袖。
东启转头笑笑,解释道“维护下形象嘛!”
碧姣点头,懵懵的跟着东启进了市场。
往里走去,东启一出现,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有问候和招呼的声音,众人态度亲和又带着欢欣,显然对东启十分喜爱尊敬。
碧姣偷偷笑了一下,难怪他进来前要先整理一番仪容,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市场是长长的一条街,几乎没有什么岔路,街两侧商品琳琅满目,多是新鲜时蔬与一些外来的小器具,器具十分精巧,碧姣还在这里发现了人间的玩器,心中不免觉得有趣。
旁人看东启少见的出现在集市,身旁还有个面生的好看姑娘跟着一块挑选物件,东启指引介绍,姑娘眼睛亮亮的,瞧着就像是有事一般,八卦之心早让众人在不知觉间往这边凑来。
在经过一南瓜小摊时,摊后那个看了半天的壮年男子终于得了机会忍不住向路中间的二人喊道“东启仙上好啊,今天带了个妹妹一块儿来逛逛?”
东启点头道“是啊,这南瓜不错。晚宴记得参加。”
那男子没问明白,心中正有遗憾,又听得有人热情笑道“不知是干妹妹还是亲妹妹,可是少见仙上带着姑娘来市集呢。”
东启开口道“什么干妹妹亲妹妹的,先看好你旁边的小妹妹吧。”
那人低头看去,小丫头正拿着糖葫芦往鼻孔塞,忙伸手打了一下,凶道“哎呀,弄得满身糖,看回去娘不打你屁股。”
东启笑了笑,向大家道“师母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今日来参加咱们天虞节庆,我带着逛逛,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必管我们。”
“原是夫人的朋友,咱们还以为仙上……”那人笑的饶有意味。
有人止住那人的打趣,“好了,你可别乱说话,得罪了贵客。”
又有人接口,向碧姣道“是,那方愣子混长着一张大嘴,不过人却不坏,姑娘别往心里去,咱们天虞热情了些,有什么话说的不周到,姑娘可别见怪。”
“大家客气了,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觉得与天虞很是投缘,很喜欢这里,还请大家多多关照。”碧姣笑的明媚。
最先说话的那个壮年男子走上前来,将一南瓜交到碧姣手里,道“姑娘,送你个南瓜,新培育的品种,甜的很,老鹳的瓜,赛过西施,甜过糖霜,吃起来美的很嘛。”
碧姣点头微笑,“那多谢鹳大哥了。”。
老鹳心里美滋滋,连连笑道“妹子别客气,妹子这声鹳大哥叫的老鹳心里比瓜还甜哩。”
围观群众发出嗤的一声,又道“行了吧老鹳,夫人的贵客什么时候还成了你妹子。”
老鹳噎了一下,“你这小子,是不是老鹳我也得送你个瓜,堵堵你的嘴。”。
几人说将起来,东启带着碧姣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人们嘈杂玩笑着,碧姣禁不得笑起来,叹道“天虞的氛围可真好啊,这么热闹。”
东启笑了一笑,十分自然的脱口便道“这个嘛,自然是,天虞山虽高险了些,但是景好人好资源好,加上避世隐居的一位老前辈,共有六位仙人,从天地初始算起,位列仙班的也有三十二位,学子散布六合八荒辅佐君主有所成的也有不少,师父他洞察世事,胸怀宽阔,师母性情中人,仁慈好善,大体讲来,确也算的是由上而下,人人和乐。”
“六位仙人?你、檀明仙上、山主、夫人,还有一位是谁?”
“她嘛,丰收节大会你就知道啦!是天虞劳苦功高的宝藏仙人。”东启饶有趣味的道。
碧姣有几分疑惑的看了看东启,又点了点头,心中有几分猜测好奇。
二人往前走,一件血红色的小盏吸引了碧姣目光。那是她父亲给她寻来的宝贝,与山主夫人的相识也是因为它,原是一件珍奇的东西,没想到在天虞的市集上竟有人在卖,还与一堆十分普通的货物放在一处。
她惊叹一声“九转玲珑盏!”,步子也快了些走上前去。
东启跟上,看碧姣拿起小盏爱不释手,有几分好奇,“一个小盏而已,有什么惊讶的?”
碧姣驳道,“这可不是普通小盏!你别看它模样上平平无奇,其实内里大有玄机呢。且不说它能翻转成九九八十一个模样,最重要的是肌理结构也会随着形状变化而变化,我玩儿了好久,也只解出四十几个形状。”
东启一笑“这有何难,其实根本不需的解,只要凑齐八个方位的风,它自己就能转,你看。”
他伸出手掌,一股小小旋风在手中飞旋,碧姣将玲珑盏放入东启手掌,风便被压散开来,玲珑盏在东启手中自由变换起形状,时而精巧通透,时而质朴无华,时而似腰鼓时而似玉竹,不管是厚重繁杂还是简约轻薄,皆无束缚,小小一盏成了掌上的乾坤,瞬息之间历尽自然与坎坷。
碧姣眼睛瞪了起来,很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
“怎么样,有些简单了是吧,自己解有自己解的趣味嘛,风中乾坤随意也无聊,心中乾坤就多些精细,心思也磨出来了嘛。”东启放下小盏,看碧姣还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伸手在她眼前一晃,“哎,小丫头。”
碧姣收了收惊掉的下巴,她费心思琢磨的物件,就这么随意简单的自我解决了……
她有些愤愤跺了下脚,语无伦次的带了点挫败之感,“你、你这也、太简单了!”
东启被逗笑,碧姣颓颓然道,“上次来天虞,见师母房中也有一九转玲珑盏,我二人一见如故,又共同解出了五个形态,这还都差着一半儿未解呢,怎么到了你这里这么简单。”
东启只道,“这解法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师母,想来当初我做这小盏,也只是从这风中变化里随意数了个数,是为让师母解的久些,好躲懒少做几个玩器给师母消遣,又没敢多说,才取九为底,道八十一变,你可别给我说漏了嘴。”
碧姣更懵了一些,“嗯?”了一声看向东启,“你说,这小盏是你做的?”
“嗯。”东启点头,“不过材质上有些区别,还选了几个木质的送给凡间朋友了。”
碧姣咬了咬嘴唇,盯向东启,眼睛一眯,问道“苍梧君子跟你什么关系?”
东启被碧姣这突然一问问的有些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到了苍梧君子身上。
他不及回话,碧姣已紧接着跟上了第二遍,声音更低沉缓慢了几分,“苍梧君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东启被碧姣如火如炬的目光和那坚定的语气搞的有点紧张,肩膀一耸,摊了摊手道“我……我人间的名号而已啊。”
碧姣盯着东启几秒,突然忍不住笑起来,碧姣转过头,咬着嘴唇,心里已经抑制不住的欢欣起来。
天哪,苍梧君子,苍梧君子竟是东启!她的偶像!心心念念想去凡间见到的人!竟然,就在身边?
她在心中狂笑起来。
“你是……”碧姣看向东启,耐住笑意让自己笑的不要太过夸张。
东启挑眉“嗯?”
“你是……”碧姣笑容忍不住灿烂了几分。
东启眼睛瞪起来。
“苍梧君子?”碧姣笑容明朗灵动。
东启摸不着头脑,但仍是淡然中带了几分自得,自得中带了几分谨慎的一抬脑袋,“嗯。”
看着东启点头,碧姣嘴角难以抑制的慢慢向上扬了起来,眼睛里满是闪闪亮的光,她咬着嘴唇,轻点下颌,笑了片刻,点头对东启道,“好吧,很高兴认识你。”
东启看着碧姣满脸疑问,往前凑了凑脑袋,看着碧姣道“这么高兴,你平日也这么爱笑?”
碧姣被东启突然的进攻搞得有些羞涩,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挑眉道,“对啊,快跟我去前面逛逛!”
说罢,她一拉东启衣袖,跑跑跳跳往前走去。
二人游逛一会,东启被揪去准备晚间宴会,碧姣本不想打扰他,只对东启道他忙他的,不必管她,便打算随处逛逛。恰山主夫人也遣了人来找碧姣,于是便转程去了仙人小馆。
山主夫人正在四方敞窗的小馆内饮茶,见碧姣来了便招呼她坐,“柳生强烈要求,把东启拉去忙晚宴了,你正好与我来坐坐。”
“他去忙他的吧,我自来跟您聊会儿天。”碧姣坐下,笑的眉眼弯弯。
“那可是,我啊就爱跟你们热热闹闹的小姑娘一块儿待着。”山主夫人道。
“上次回去,跟我阿娘一说,她知道我要来,还让我跟您问好呢,只可惜,她去东海一趟,现在还没回来,就不能来参加天虞盛会了。”碧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