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吐痰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3208字
  • 2021-08-30 07:50:03

马蹄踏上稻田的那一刻,云清的心揪了起来。

但高襄似乎毫不在意,径直朝前行进,时不时地还回头和其他人说笑。

林崇岩也没任何动作,只在高襄左边缓缓前行。

“别再走了!”一个庄稼汉跑上来挡在马前。

越来越多的农民冲上来挡在马前,护住就要被踩踏的稻田。

林崇岩拉住马疆,望向高襄。

一旁的赵重帆率先说道:“我好像很早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还不上来钱就得拿地来抵,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你们的钱呢?没钱…那就拿地过来!”

一个二十来岁精壮的汉子站出来:“把地给你们,我们还拿什么吃饭?你这是要饿死我们!”

“饿死你们?”赵重帆拿着马鞭指向那人:“年前若没有大爷我的好心救济,你们早该饿死了!现在让你们多活了几个月,你还贪心起来了!”

他朝旁喝道:“有钱就拿钱,没钱就拿地!哪那么多废话!”

马鞭落下,落到那汉子眼前,那人手一够,一把抓住了鞭子。

赵重帆惊愕,叫道:“来人!”

几个手上拿了棍子的家仆窜上来朝这汉子扑来,三下五除二将他按倒在地。

赵重帆一抹散落耳边的头发,顺带抹去刚刚突然生出的惊惧,略镇定了些说道:“仔细着自己的举动!也不睁眼看看你眼前的是谁,就敢这么嚣张!”

汉子在地里挣扎,后面的农民眼中都露了愤怒。

“一个个的都看什么看!”高襄巡睃喝道:“不知道前几日咱们府衙才抓了一批人,一过秋就要问斩了吗,你们要是敢有什么其他心思,这就是你们之后的下场!”

几个农民低下头,还有些人仍愤怒地望着。

高襄转头冲赵重帆道:“我看没必要再拖下去了,这两天就让他们按手印,都把地给收上来。”

他朝林崇岩瞭了一眼:“收了地,咱们和林老板好好谈谈后续的事情,他懂得多,能给咱们把收益做到最大。”

高襄的嗓门不小,底下一个农民已伸长脖子问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还没同意,你们不能碰这地!”

高襄呵呵一笑:“你们这地不用种了,以后咱们就要种桑树了。”

什么?农民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又极其恐慌地朝马上这几位大官望来。

“不行!”被按在土地喝了一大口泥水的汉子突然用力扑腾起来,甩开了控制住他的两个高家仆人,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庄稼刚种下去,你们不能碰!”

他推开重新扑上来的几人,向前猛地一撞,撞上了赵重帆胯下的白马。

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脚马蹄,将那赵重帆一下子摔在地上。

“哎呀!”赵重帆一落地,溅起一阵巨大的泥水水花。

那马惊吓更甚,马蹄纷乱踏着,眼看就要踢到赵重帆身上。

这下在场的人都傻了眼,谁也不敢上前也谁也不敢出声,只眼睁睁地看着马儿发疯,要踢死地上的赵重帆。

一声马匹的剧烈嘶吼,众人眼前激出一道殷红血光,再看去时,那马脚已断了半截,马蹄直直地飞出落在秧苗丛间,马血从这断了的腿上迸溅四散,喷洒在众人脸上。

地上赵重帆还面露惊色,正用手挡在头上吓得半死,眼看这就要落下的马腿硬生生飞了半截出去,紧接着留下的马腿直接向后一歪,连同着整个马身都朝远离着他的方向倒去。

噗通一声,马匹倒地,鲜血流了一地。躲过一劫的赵重帆还双眼茫茫不知发生了何事。

“来人!来人!”高襄惊醒过来率先高呼。

从后面冲过来十来个官兵,都骑在马上,看样子是刚刚才到被知府公子的这声怒吼给催了过来。

一匹匹马越过高襄直奔农民而来,官兵都拿出刀来,用刀柄朝他们脸上狠狠劈去。

手无寸铁的庄稼人瞬间倒了一地,泥水溅在他们身上,将他们仰倒在地的身子染了半边污泥。

“公子,您没事吧?”带头的官兵是知府衙门里当差的,直接停在高襄身旁关切询问,生怕这位主子有什么不好。

“没事,没事。”高襄咬着牙,要杀人似地命令:“把今天伤人的都给我拿了!正好缺个罪名,这下有罪名了,就给他们一个故意伤人,把他们全都送到大牢!”

他想起刚刚发生的那惊险一幕,转头望向林崇岩。

这时林崇岩才拉了马疆将身下同样受惊的马控制住,同时双臂护住身前的云清避免她颠簸掉落。他同样转了脸来,与高襄对视。

“刚刚这是…”高襄狐疑又惊奇地问。

林崇岩微微俯身道:“事出突然,伤了赵公子的爱马,还望恕罪。”

高襄的惊奇瞬间变成了崇拜。

“林兄救了我朋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呢。”

林崇岩道:“那我就放心。”

他扶住云清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正了正,双臂直起来,挡住云清的半个身子只露出她的一颗小头。

然后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的手伸到她怀里,将她敞开的衣襟迅速合上。

那时候他眼看马蹄就要踢碎赵重帆的脑袋,想要阻止却苦于手上无利器可用,灵光乍现想到了云清藏在衣服里的匕首。

云清正看着马儿受惊伤人的一幕发愣,突然觉得一只手伸进自己怀里,像蛇一般迅速游走进了自己的心衣。

她一慌,那条蛇似是缠住了她胸前的匕首,然后又立刻调转蛇头向上,将匕首带了出来。

接着就是匕首抛掷出去砍断马蹄的那一幕。

等她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崇岩已一气呵成帮她理好了衣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镇定自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羞窘,就又被眼前官兵欺压百姓的一幕激起震怒。

云清下意识地身子一倾要飞身出去,林崇岩又是在她肩头一按把她按回去。

“这些百姓没必要都抓。”他朝高襄说道。

“唉。”高襄摆摆手:“伤人不是小事,这些人都是那个带头的同伙,都得带回去好好拷问。”

林崇岩道:“其他的倒没什么,就怕事情闹得太大会被传出去,真的激起民变。”

真的激起民变?高襄瞭起一只眼瞥着林崇岩,问道:“怎么说?”

“我听说还有一个县里的土地还没收上来,知县大人是个硬骨头,又总想着庇护这群贱民,今天的事情要是真传到他耳朵里,说不定真会激化矛盾,再生出什么祸端。”

林崇岩语气平淡好像没什么要紧,但说出的话却是在往最紧要的地方上引。

“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就怕真的官让民反,反民多了,保不准会让皇帝震怒真的派人过来查。”

他淡淡地瞭着眼皮看了一眼陷入深思的高襄,然后就只拉了马退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冷眼旁观官兵抓人的场景。

马下还躺了几个人,有些人头上被砸出了血包甚至窟窿,血汨汨地往外流,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将那秧苗也染红。

林崇岩拧眉,底层百姓受了这样重的伤,也没钱去医治,最终的下场只能是死,而且还会死的漫长死的痛苦。

他拉住疆绳的手臂收紧了些,更禁锢住怀里的云清。云清的身体在发抖,他只能又低头凑近她说道:“先别冲动。”

半晌,高襄叫住了官兵:“都别打了。”

他一指鼻青脸肿但仍护住秧苗的那个汉子:“把他抓起来以故意伤人问罪。其余的人先放了。”

林崇岩知道这已是最大的让步,拍拍云清的秀发,让她安定下来,低声说:“有什么咱们回去再说,只当前不能冲动。”

云清“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在手心里颤栗着搓了一搓。

“让林兄看笑话了。”高襄骑马走近,笑道:“本来还想带你去田庄看看,这下也没兴致去了。来,来,晚上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罪。”

林崇岩道:“哪的话,应该我请才对。”

这话是在暗示他要求高襄办事。高襄也是个人精,自然一听就听出来了。

这几日他也派了人出去打听这个林慕白的身份,得到的信息都是这人确实可靠,据说他在外面已做了不少丝绸庄与织造坊,是个有经验会做生意的人。

他便也已放了八成的心,今个又正巧碰到林慕白仗义出手救下自己的朋友,更对这人有了几分崇拜仰慕。这会子林慕白提到生意的事上,他便也就无心再拖。

“好。”高襄道:“那今晚就有劳林兄了。等过两日,我在织造局打点好了,自然就会带你过去,把单子一签,我这边再把地一弄,这生意保准能做起来!”

林崇岩笑笑,紧接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银票。

“你这是…”高襄不解。

“这是给公子你打点织造局用的。”林崇岩坦然道。

织造局向来是宫里太监们的地盘,权势大要求高,寻常的送礼根本进不了他们的眼,需得有些重礼才能请的动他们。

高襄会意,接过银票一看,一千两银子。

林崇岩道:“下面若还有大人们需要打点,尽管找我。”

高襄不禁喜悦,更觉得这人够意思,一出手就如此阔绰,丝毫没有扭捏的姿态。

“放心!这事一定能成!”

说话间那个庄稼汉子已被官兵推着过来要押送回去,路过林崇岩马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与高襄说生意的事。

汉子拿眼死死瞪着林崇岩,云清从林崇岩怀里探出头俯视,怜悯地望他。

汉子眼睛瞪圆,突然一张口,“啊呸!”

一口浓痰吐在云清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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