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想家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409字
  • 2021-08-07 12:06:41

“啪!”

巴掌落在脸上,将挂在脸颊边的密集的血珠拍得更加细碎。

血腥未散,反而夹杂了一重新鲜的血味。

浅红的薄唇唇角多了一抹细微的血丝,云清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因为那点几不可见的血痕不是她的伤。

林崇岩将头低在胸膛前,用手背轻轻拭去下唇渗出的血珠。

有点疼。

他抬头,竟然还扯着嘴角冲她笑,拭去的血珠又从唇上渗了一颗出来。

云清也有点愣住了,手还停在半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出自本能的反应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想说什么挽回一下,还是忍住了。

“怎么这么暴躁。”林崇岩继续笑着瞧她,温和地说。

不过她一直都这么暴躁,他倒也不意外。

“你…你做什么。”云清紧咬下唇涨红了脸蛋,掌上沾着他脸颊上的血迹,黏糊糊的沾了一手,垂在腿上无所适从。

林崇岩抓住她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膝上,拿起衣摆的里面将她血污的手指细细擦干净了。

“你跟着我,我稍微亲近你都不行了?”他说得不咸不淡,但话中的威胁之意似乎又起令人猝不及防:“我只是亲亲你,你就这么大反应,那往后我若还想如何,你岂不是要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顾忌家人的祸事来?”

做出什么祸事?不过是又一次的威胁,用他的权势踩住她的弱点。

她脸红了,不过如今恼怨甚过害羞。

明明她觉得林崇岩并不恶,这段时间以来,她和他的关系甚至还要更进一步。

明明不久前,他不顾危险地挺身而出,而她也不顾危险地去救他,她以为这就是情谊的证明,至少让他不会再那样卑鄙地压迫她。

乃至于刚刚她也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头脑一时发热出手扇他。

但她终究看不清这个喜怒无常之人,才不过过了一刻,他就又要用这种话压她。

“你还想如何?”她紧扣贝齿问道。

林崇岩低头将她一根根纤长的手指从指尾到指尖都仔细擦了一遍,雪白的里面布料染了一块块暗红,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擦着。

“我喜欢云小姐你,自然是想与你亲近,抱你亲你就如寻常夫妻一般。”他捏了捏她的手。

云清想把手抽回来,林崇岩却不让。

“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他问道。

“可是我不喜欢你。”云清声调转冷:“若你真想怎么样,我也无可奈何,不过随你的心意。你要是打我虐待我,我也不会吭一声。不过这终归是强迫,你用你的权势压我,让我只能顺着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夫妻的相处方式。

只是我觉得你内心深处也并不想这般。”

林崇岩松开手看她,默然许久,把她的裙摆又理了理:“我不过随口说说,别当真。”

他拿了水囊喝了一口,递给云清,后者扭过脸不想接。

身边程灵均突然咳了两声,在梦中模模糊糊嘟囔几句,翻了个身,身子开始不老实地扭来扭去,像是要梦醒而不得。

云清接了水囊放到程灵均嘴边,轻声道:“程姑娘,喝点水。”

程灵均迷迷糊糊地张了口,让水囊中的水进入喉咙,只咂了两口就摇摇头又阖眼睡了。

半醒半睡之间,她似乎听见林兄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打你虐待你而不是好好待你?”

云清再次扭过头。

林崇岩明白了,自古内宦有了残疾又必须常年行走出入内宫与宫婢皇妃相伴,压抑乃至扭曲的人多不胜数。就算有了女子相伴,也要将满腔怨怼与不得的欲求发泄到她们身上。风月之地,勾栏场所,早不知见证了多少这样的人与事,专为京城权贵设立的教坊司自然见得更多。云清在教坊司这么长时间,就算没见过,也听旁人说过不知多少。

她没把他当成一般的奸佞,却是将他视为了变态禽兽。

林崇岩哑然失笑,想来也是,不能因为人家一个风华女子从云端跌落,就妄想能让她接受自己,她毕竟是个正常女子,自然只喜欢正常男子。他这种人,只配当个禽兽了。

他也没在她面前黯然神伤,只冷声道:“云小姐,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站起身一脚踢开云清掉在面前染了血的帕子,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云清望着那块被他踢到拐角的帕子,呆呆地发愣。

卧在身旁的程灵均又翻了个身,一只手攥住云清的裙摆,像是做了噩梦哼哼唧唧。过了一会,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吃力地睁开眼,眼前落进船舱舱顶的纹路。

“我这是在哪儿啊。”她揉揉眼睛,眼睛睁得更开了些。

云清扶起程灵均,说道:“程姑娘,客栈刚刚进了歹人,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听到她喊自己程姑娘,程灵均打了个寒颤,又听到她说自己是被他们从歹人手里救下来的,更是不寒而栗,困倦立刻从身上退去不见踪迹。

“什么…什么歹人。”程灵均瞥见披在肩头的散发,又是一哆嗦。

“是倭寇。”

“什么?倭寇!”

云清按住她:“别怕,他们已经被我们杀了,你也没受他们欺负。”

程灵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想到自己死里逃生,她心里不是一般后怕。在这之后,她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回家,回家冲进父母怀里哭诉今天的九死一生,哭诉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着他们。爹娘肯定揪疼了心,再不敢多说她一句,什么都顺着她,世上好吃的好玩的,都要放在她眼前。

她真的好想回家啊,想着想着眼泪就要涌出来。

云清连忙低头去拿帕子,才想起帕子早被林崇岩脸上的血污弄脏了,又被他一脚踢到了远处,她只能用小臂给程灵均擦泪。

“别哭啦。”她像早上程灵均安慰自己那样安慰她。

眼泪被云清冰凉的手臂擦掉了,程灵均仰起脸,可怜兮兮地问:“真的是你们把我救出来的呀?”

“真的呀。”云清给她展示角落里染血的帕子,故意诓她:“你瞧,为了救你,外面那两个大男人都流了好多血呢。”

“啊~”程灵均果然被哄骗住了,眼泪又涌上来:“他们严不严重,现在怎么样了啊!”

云清噗嗤一笑,指尖在程灵均脸蛋上怼出一个小窝:“我骗你的,这是那帮倭寇的血,他们没受伤。”

“哦,哦。”程灵均怔怔地回应。

云清收了笑容正色道:“你一个小姑娘离家出走也太危险了,明个给你家人写封信,让他们来路上接你回去。”

程灵均这才回忆起自己离家出走的目的,她是要出来闯荡的,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又灰溜溜地回去呢?她赶紧用袖子揉擦了擦脸,再不敢去想家了。

“到时候再说!”她一翻身背对着云清躺倒在地,耍赖一般装睡。

“你个小姑娘…”

有家多好啊,为什么非要离家出走呢?云清望向舱外悬在河面上方的明月想道。

月亮下,林崇岩的背影立在船头。云清收了目光,指尖轻轻掠过唇角,指腹上多了一条很细微的血线。

刚刚的那阵混合血腥味的湿热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怎么抹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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