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银簪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771字
  • 2021-07-12 07:08:40

穿着九品官服的新任奉銮官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远处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影前行过来,便紧张得理了理官服,站在门口迎也不是,不迎也不是。

“大人。”云清的步子行得好快,转眼间已行到门外对着奉銮官行礼。

奉銮官连忙用手向门里一送:“云姑娘不必拘礼,来,来,咱们里面谈。”

走进来之后,奉銮官又是倒水又是站着的,看起来反倒是有些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云清好生奇怪,只能止住了他问道:“大人,请问找我过来究竟什么事?”

奉銮官蹑着手脚指了指厅后开的通往前院的小门:“要不云姑娘去那边走走?有人在等姑娘。”

他说完又低了头,放低了声音朝云清耳边说道:“过去教坊司里的人多有得罪姑娘的,姑娘可别放在心上,现在我过来了,定然不让姑娘受一点委屈。”

哦。虽然仍旧迷惑着,但云清心里已有了个大概,莫不是父亲从前的为官好友来见她?她莫名激动起来,抬步朝前院走过去。

推开门,但见假山怪石古朴清雅的院子里,有个人站在假山边上,弓身观察着池塘中游动的金鱼。

那人只一件青古色的长衫,玄纹云袖,腰系黑朱色打底的玉带,头上未带帽冠只用了一根羊脂玉发簪将发束起,头发墨墨,呈翩翩君子之姿。

云清只消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人是谁,只是他此刻比往日的装束更加轻便,少了庄重严肃,多了些飘逸之感。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站在前院那头的云清,微笑说道:“怎么?看到是我有些失望?”

云清垂下眼睑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鞋子在地上轻轻一踢,把一颗落在池塘边沿的小石子翻到了水里。

这就是她此刻的心境。

林崇岩远远招手:“过来。”

云清绕着池塘边缓步走上来,近到他身边时停了停步,林崇岩伸手一拉把她拉近了些。

云清又翻了一颗石子在水里,悻悻说道:“你一天见不到我就想我了?”

林崇岩笑道:“怎么是一天?不是隔了好几日了吗?”

他洒了一把鱼食进水里,又抓了一些放在云清手里。

“想必圣上下令彻查的事情你也有听说,高兴吗?”

“自然高兴。说到底这事还要多谢大人。”

林崇岩颌首,又道:“只是想着沈盛在我东厂案子审理也是要我东厂参与,是不是又让你有些失望?”

云清反问:“为什么失望?”

林崇岩垂眼盯着她:“让你们不能把脏水引到我身上,也不能扯到你爹贪墨案的事上,这还不够你们失望的吗?”

云清握紧了些手中的鱼食,林崇岩有意说到她的痛处,就想看看她作何反应,但她不愿让他得逞:“没什么好失望的,大人这样头脑的人,要是真的被别人捷足先登控制了沈盛,那才会让我失望呢。”

她一抬手,把鱼食抛洒了出去,也一把拋掉拼命按捺在心头的愤懑。

水中瞬间翻滚起来,鱼群追寻上来,倚在池边伸头去抢鱼食。

“这件事之后,沈盛会得到个什么样的下场?”她望着水中的混乱,问道。

林崇岩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这事可大可小,具体是个什么下场,要看我,也要看圣上。”

云清有些好奇:“沈盛现在在你手上,贵妃娘娘那边难道不会给你施压吗?还是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撕破脸,不在乎她会不会察觉出来你的心思?”

林崇岩默然不答,低头掂量了一下手中剩下的鱼食,似是在展示自己的胸有成竹安之若素。

云清别过脸,蹲在了岸边,茫茫地看着仍然张大嘴在水中翻滚的鱼群。

冬季结束,教坊司就会把前院重新打理一遍,把上一年已经冻死的金鱼清理出去,再换些新的过来,一茬接着一茬,多年如此,就如同一批鱼儿常年生命力旺盛地生活在水下一般。

很像教坊司里一年又一年换新的姑娘们。

云清看得失了会神,才又低声问:“沈盛被你弄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还在这儿,你也知道我的心思一直没变过,你又打算拿我怎么办?”

“我自然会有我两全其美的法子。”

云清疑惑地抬头,却见青古色的绸缎宽袖覆在眼前,她的头上被压了压,似是被人抽走了发簪。

眼前那片青古色挪开,林崇岩手上多了她的那只铜制发簪,拇指靠在簪头的珠花上,和玉扳指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还我。”云清拉下脸,站起身朝他摊开手。

“这东西像是被用了八百年了,都锈成这样,亏你用的下去。”林崇岩带着嘲弄的笑意指了指簪子上发绿的锈斑。

然后他轻轻一挥手,“噗通”一声,簪子从他手上飞出去,在水面中央溅起一阵水花。

“你有病...”云清瞪着眼,很想把他推到水里去。

这是她现在有的,最好的簪子了,没了这个,以后就只能戴残破的木簪子。她也不知道林崇岩是发了什么疯,好端端地要扔掉自己唯一的铜簪。

这个人,真的是有病。

“我说过会给你一副新的。”林崇岩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摸了铜锈的手指。

他扫视一遍院中的花草景色,敛容严肃了些问道:“转眼间也快到清明了,云小姐在教坊司呆的这几个月,可有些习惯了?”

云清沉默不语,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林崇岩又道:“云小姐不会再想着逃走,是吧?

现在杜盛才已经被押到了提刑司的牢房里去了,上面下令革职查办,教坊司奉銮官一职空缺,我找了个人过来顶上。这人既然是我手下的,自然会对云小姐礼数有加,你大可先在这呆着。”

他双手背过身后:“之后的事情,我会再有安排。”

云清侧目瞧着他,讪讪问道:“所以你真把我当你的玩物了?”

林崇岩彻底敛了容,沉着声音答道:“我没想过玩弄你。你现在是教坊司的贱婢,我无论怎么做,对你而言,都不算玩弄。”

云清嗤了一声,转过脸去。

也罢,反正很快,她就要走了,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回到屋舍里,一群姑娘围在桌子边叽叽喳喳,见到云清的身影,又都急匆匆地迎上去,一张张脸上绽着好奇和羡慕。

“云清,你这是结识了什么官家大老爷啊,能给你带来这么些个好东西?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看看他能不能看上我们?”

“瞎说什么呢?你真以为你这张苦兮兮的脸能勾搭上什么官老爷呢?”

“就是!想什么好事呢!”

“唉,唉,云清,那个官老爷有说过要把你带出去,给你纳个房或者什么的吗?做个丫鬟或者侍妾的也行啊,总比在教坊司好吧。”

眼前都是一张张凑近的面孔,云清云里雾里的,茫然发问:“什么呀?”

尤氏从人堆里挤出来,把大家往两边推了推,拽过云清的袖子:“你过来看,有人给你送了一堆东西,放下就走了。”

人群站到两旁,露出后面的那张桌子,桌子上是几件叠得整齐的衣裳,翠绿的、朱砂红的、石绿的,嫩鹅黄的...,大概有十来件,有绣了花的,也有纯绸缎的,一眼望去,色彩缤纷又雅致不俗。

云清走到桌边,打开衣服旁边的一只木头妆奁,几只银制的首饰晃了晃她的眼睛。

她拿起一支银打的簪子在眼前仔细瞧了瞧,簪头的乳白大珍珠点缀着粉色小珍珠,簇成一朵玉兰。

云清哑然失笑,那日皇陵上她还以为林崇岩随口说说呢,没想到他还真去给自己重新置办了一身衣裳首饰。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大摇大摆地扔了自己的铜簪子。

这是真把自己当他的玩物了。她现在越来越肯定,林崇岩对自己不怀好意有心戏弄。

“云清。”

银簪一歪,云清看到簪后显现的曲惜月的脸庞,忧虑在曲惜月脸上十分深重。

“是那个人吗?他到底什么目的?”很明显,曲惜月想到了林崇岩。

“不用担心。”云清放回簪子,把妆奁一合,坦然笑道。

她正为身无分文发愁呢,这回,是有人上杆子给自己送东西来了。

她突然有了个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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