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司礼监掌印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216字
  • 2021-07-07 09:13:29

云清记得很清楚,当年是他,站在皇帝的身旁,同皇帝一道俯视台阶下刚刚凯旋回京的父亲。

那时候世人还只知贾铨,不知有林崇岩。真正的权宦,仅此一人。

仅仅三年,换了天地。

贾铨在宫中多年,阅人无数早就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虽然上次见到云清时已是三年前,但他还是一眼将她认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云清,发现她的衣衫不再是上好的丝绸布料,裙底和鞋边也早就染了污泥开了缝边。他心中稍稍惊诧,但脸上毫无波澜平静如水,显露着一位历经沧桑看破人世的老者的面貌。

他声调平稳:“云小姐何故来了老奴这儿?侯爷可知道这事?”

没想到距离抄家已过去俩月,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仅仅是因为来了皇陵,就似与政局风云变幻远隔了一条江河。

林崇岩淡淡接言:“云家在两个月前被抄了,现在云小姐身在教坊司。”

贾铨的诧异还未染上眼眸即刻褪去,旁人看来,安之若素波澜不惊。

“进来坐坐吧。”他说,转身进了屋子。

林崇岩收了伞,进了屋子,云清也跟着进去。

屋里只有一扇开得很小的窗户,平常纵然是白天,日光也透不进来多少,更别说这时已是乌云密布的阴雨天气,屋里唯一的一盏油灯只能微弱地照亮方桌前的一小块地方,云清也只能看清这张方桌的所在。

其余的,就要靠昏暗中的眼力和猜测联想了。

贾铨和云清面对面坐在桌边。

林崇岩端来床头一个茶壶和茶碗,在油灯下斟满了茶水,端给贾铨。

这一系列的举动,恭恭敬敬。

贾铨虽然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面对着林崇岩却毫不拘束,从容接过茶碗饮了下去。

“慕白啊。”他唤道:“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只是今日为何把云小姐也带过来了,路途遥远,又下了雨,可别累着了云小姐。”

“我不再是什么云小姐了。”云清先开了口:“公公不用再这么叫我。”

她摸了摸怀中的琴,微笑道:“我想林督主是想让我给您弹弹琴解闷。”

当年贾铨还在司礼监时,便能弹得一手好琴曲,精通音律琴艺高超,民间都传他学着高俅踢蹴鞠取悦皇帝的技法,靠着这些奇巧淫技,才稳稳坐上的大太监的位置。

如今林崇岩把她带到这儿,她又见着了皇陵深处的贾铨的孤寂清苦处境,她被带来的目的也就不那么难猜了。

贾铨笑眯了眼:“那可折煞老奴了。”

七弦琴被横置在桌上,借着昏黄的烛光,云清细长的手指寻着琴弦。

贾铨的灰白发从耳边垂落在她的指上,是他尽力睁大昏花的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这把古琴。

“真是把好琴啊。”他点点头,抬眼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林崇岩。

林崇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云清的指尖,看着她的手在琴身上流动。

贾铨的目光深深,继而垂下端详云清专注的侧颜。

一曲毕,云清抬头笑眼盈盈地望向贾铨:“抱歉,实在是我平常疏于练习,刚刚在公公面前班门弄斧,还望我的生疏琴艺不会叨扰到您。”

贾铨摆摆手:“云小姐的琴艺高超,能听见小姐的琴曲是老奴的荣幸,又怎会说是叨扰?”

他皮肉松薄的手轻轻拂摸琴身:“老奴有个不情不请,云小姐可否将这把古琴放在老奴这儿一二个时辰?”

这把古琴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所具的闲情雅致,在皇陵太长时间,生活清苦,让他险些忘了往日的荣华。

云清颌首,让贾铨花白的垂发后,一张褶皱的脸上绽出笑容。

“慕白。”贾铨接过古琴,在昏黄烛光下细细端详品鉴,低头唤林崇岩:“你陪云小姐出去逛逛吧。外面下着雨,别让云小姐淋湿了。”

林崇岩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只需一眼,就知道这个徒弟想做什么。

他们这号人,是不能有什么奢望的,这是他一直以来秉持的观念,这个观念,也早早传递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深入了心。

只是贾铨也不能完全控制林崇岩的想法,若是他真的决定做什么,也只能随了他。

人之常情的事情,谁能掌控?

林崇岩恭敬地站着,只是语调平稳:“徒儿晚点回来。”

屋外春雨细柔,落在脸上如清风拂面,只在两颊留下湿润的痕迹。

云清刚出门,油纸伞就为她遮住了细雨,只有远处无边荒芜土地相连的低压乌云留在眼帘。

林崇岩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去那边山丘上走走。”

云清下意识地手上使力往外抽了抽。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随意甩开我的手?”林崇岩皱眉:“这路上坑坑洼洼,我可是怕云小姐你一个不小心就陷到了泥里弄脏了衣裙。”

云清轻微忿忿地一笑:“那可要多谢大人。我只是觉得您手上的扳指有些硌人。”

她拉起林崇岩的手,用指尖点点他拇指上的那枚扳指,然后把它从他指上慢慢地旋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乳白色的光泽在玉戒上流动,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揣进了怀中。

“要是大人不介意,就先把它交给我保管,没了它硌我,我自然不会甩开您的手。”

她斜着头讪讪一笑,回手用力握紧了林崇岩的右手。

偏要将他的虎口握出一道红印来。

“云小姐用的力气太大,握得人生疼。”林崇岩侧目淡淡说道。

云清没松劲:“是大人非要拉我的,怎么?现在又怪我的手劲太大了?”

你自找的。

她一步一个脚印向山脚下走,她受够了每次被林崇岩大步流星拽着走,这次,她有心要走在林崇岩前面。

身后的林崇岩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被她拽着绷在半空。

“云小姐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想带你来这儿?”他问道。

云清头也不回:“不想,大人的想法我从来都摸不透,所以我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大人把我半路拦下来,那我就乖乖跟随。”

林崇岩闷笑:“说白了还是觉得我有病?”

云清道:“那晚是我口无遮拦,还请您当我从没说过这话,不要生气才是。”

她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再往上走就是布满枯木的黑压压的山林。

她停了步,抬头望了一下向上隆起的斜坡。

林崇岩跟到了她身边,侧过脸望向云清,语气轻轻:“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赐婚郑绪诚的事生气?”

“我是生气。”

林崇岩的头转了回去。

然后云清补充道:“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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