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梦回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952字
  • 2021-07-02 07:01:42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有病。”

她真的觉得他有病。

林崇岩拉下脸:“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不要得寸进尺。”

云清哑然笑道:“说句实话,我从来都看不懂你,看不懂你这个人,看不懂你做的事,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倒戈反对沈盛,为什么要留我的性命,为什么你已经做完的事情还要来问我的想法,非要逼迫我高兴。

我甚至分不清,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出于你的本意,还是圣上或者贵妃的意思。

既然我看不懂,不明白,那我只能认为,你不是正常人,你有病。”

她料想林崇岩会发怒,但等来的却是他的缄默。

七弦琴还静静立在她的怀中,她的头斜靠在琴身上,幽幽问道:“你还有心情听我弹琴吗?”

她走出来,送她过来的软轿停在门口不远,夜风轻轻吹着,翻起软轿上悬挂的流苏。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迈开步子准备乘软轿回程。

突然,左手边的一处拐角里,一个人好像在盯着她,向她招手。

她有意瞥了一眼等在门口的软轿,轿夫坐在地上玩骰子,都没注意到这头的情形。

迅速闪到拐角,和那个招手的人打了照面。

这人,她认识,是郑绪诚一直带在身边的书童,茗珠。

茗珠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塞进了云清的怀中:“云小姐,这是您之前托公子带的东西,今晚没机会私下给您,就让小的在这边等着了。”

云清心领神会,包裹刚递过来就被她藏进了衣服里,外面有斗篷罩着,看不出来里面的鼓囊。

“多谢。”她想了想,又道:“回去和他说,不要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就有所顾虑,更不要因为这个耽误他来京城的正事。”

茗珠呆愣了一下,联想到郑绪诚出来时不好看的脸色,对今晚的事情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还有。”这次云清犹豫了:“还有如果圣上真的召见,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些天来,她都在思考,贪墨案,到底是沈盛和林崇岩私底下的阴谋,还是背后掺杂了皇帝的意思。

是那晚林崇岩的话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原本她不愿意相信林崇岩,一个奸臣的话,如何信得?

但是几日的接触下来,她总觉得,他和沈盛不同,他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的恶人。再细细回忆那晚他对她说的话,竟品出几分肺腑之言的意味。

虽然她知道,直觉并不靠谱,她仍要持怀疑态度。但若真如林崇岩所说,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国库空虚罪名转嫁,那....

那她所谓的平反,就不过是黄粱一梦。郑绪诚想要从中央求救济银两缓解东南灾情的愿望,也终要落空。

茗珠不明其意,但也暗自记下了,等着回去就原封不动地转达郑绪诚。他顺从地点点头,不禁诚恳回道:“小姐,您也保重。”

云清颌首,没再多言,转身从拐角出来,像是径直从厢房中走出一般,若无其事地走向门口。

茶馆离教坊司有很长一段路程,软轿颠簸在路上,一路行径,一柱香的时间也只走了一半路程。

云清掀开侧边轿帘,对着月光,将包裹从衣服中掏出来,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纸,白底上透出的折叠墨迹,让她能够一眼认出这个东西。

这就是她要的,京城内的大小街道以及城门进出各个关卡的地图。

就像之前想的,她不会完全相信林崇岩,就算没有了翻案的机会,不代表就要靠着依附林崇岩存活下去。

报了仇,离开京城,曾是她的下策。

现在这个下策,要被提上日程。

她迅速瞥了一眼这张折叠成豆腐块大小的地图,就很快又把它收进怀中。包裹布里仍然有些重量,继续打开它,看到里面还躺着两颗李子干。

她欣慰地弯唇,拿起黑色的李子干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将记忆拉回她和父亲还在福建的时候。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

“大小姐,你怎么又偷溜出来了!”

丫鬟头上都是跑出来的细汗,停在云清面前止不住地弯腰喘气,她一弓身,看到了云清手上明晃晃的刀。

“哎呀!你怎么又拿了老爷的刀呀,老爷三令五申的让我们看好大小姐你,要是再被老爷看到,奴婢又要受罚了!”

她伸了手,小心翼翼地想把云家祖传的云起刀拿回来,她的手刚碰上,坚硬的刀柄就向后缩了缩。

“雪雁?”云清的眼中尽是迷茫无措。

“啊?小姐,我在呢。”雪雁疑惑地歪头看她。

云清依旧呆呆地立着,眼前开阔出的画面中,奇花异草、潺潺流水、山石林木、雕梁画栋,一一展现,慢慢凑成了她记忆当中最熟悉的场景。

“大小姐,你怎么了么?”雪雁小心地用指尖戳戳云清。

思维从迷惑中渐渐清晰过来,刚刚经历的一切好像有了脉络。云清回忆起就在前一刻,她撞到了一个特别俊朗英武的男子的怀中,那时候她才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又偷偷拿了云起刀到院子里耍弄,也不知怎的,就这么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垂首看到另一只手上攥着的步摇,是她撞在那人怀里的时候弄掉在地上,又被那人捡起来放回她手中的。

“哦。”她有些出神,怎么那人的相貌,这么眼熟?

雪雁急了:“大小姐,你怎么了么,也不说话,怎么奴婢刚走了一会回来你就这样了么!”

“清儿。”背后父亲浑厚的嗓音传来。

雪雁连忙行礼,慌张说道:“都是奴婢没看好大小姐,又让大小姐偷拿了您的刀出来了!奴婢知错了!”

云如归倒不生气,走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头,调侃地笑道:“你这小姑娘,家里来了客人,也不顾及些,横冲直撞地乱跑,还撞到别人怀里去了。”

“啊!”云清的脸蓦地红了,吞吞呜呜道:“爹,我不是故意的...”

云如归带着笑意,用力在她肩头拍了拍:“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知道吗?下次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云清垂下脸缩着羞得更红的脸,忽然又抬脸,稚嫩的小脸蛋上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转,闪着羞涩与期待的光:“那个客人是谁啊?”

那人长得那么好看,又温温柔柔地对她,弯腰给她捡步摇,动作轻柔地把步摇放到她手上,气宇不凡,一定是个贵公子吧?要不然,是王爷?是皇子?

她的眼睛更亮了。

“哦,他是宫里伺候的大人。”云如归答道。

宫里伺候的大人?云清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他是个太监呀。

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

“他来找爹爹做什么呀?”她放下一瞬间的失落,又燃起好奇。

“爹爹以前在辽东打仗的时候,救过他的命,他听说咱们回了京城,就过来拜访拜访,也算是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

“哦。”云清嘟着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爹爹回来了,还会再去打仗吗?”

才刚从福建回京,她不想又踏上旅程,或者,又像更早的战事一样,父亲丢下他们独自去了战场。

“不会了。”云如归慈祥笑意忽然化作怅然:“这次咱们回来,就再也不会走了。”

“那太好了!”云清笑弯了眼。

云如归摸摸她的头,见着她的喜悦,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是啊,这回,咱们都留在京城,过富贵人家的闲散日子。”他点点头,重新露出笑意:“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做个闲散侯爷,也是极好的呀!”

云清笑着,双眼弯成了月牙,星辰就从月光中亮出来,布满了她的眼。

突然,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模糊扭曲,越来越看不清。

云清收起笑,惊恐不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地震,以为是天塌了,还以为自己要堕入地狱。她越来越害怕,最终哭了起来。

泪水越流越多,将她从梦中拉了回来。

她惊醒,眼前光怪陆离退去,耳边几声凄厉的啼叫,伴随呼呼的响声。

猛地一惊,手起刀落,黑暗中一道银光乍现,响动消失,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地上扑哧着断翅。

原来是梦。

云清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居然也是湿的。

她真的哭出来了。

她想起来了,半夜她一如往常地来到后院看云家的秘籍,练上一个时辰再回房睡觉。只是没想到,今夜她太疲惫,练着练着就睡倒在地上。

这几日,她照着上面练的是短刀的使法,刚刚大惊之下,使出的正是学会的一招。

收回匕首,云清蹲下来细细查看地上的乌鸦。看来还是学有所成,她现在,也有了一刀封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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