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谋杀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726字
  • 2021-06-17 09:18:10

水里飘着浮冰,一个人头时而露出来时而又沉下去,她的手脚不停挣扎,在浮冰上拍出一抹血色。

水花一遍又一遍地溅到岸上,溅湿了岸边那些公子哥们的衣襟,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

水里的姑娘扑腾了一会,就再也没有露出头来,水里安静下来,似乎又恢复了一片沉静。

岸上的人开始讨论起来。

“死了,我才数到四十,你输了。”

“那可不一定,再等等,她一准还会出来。”

“你可别不认账,不到一百,可是得输我一贯钱。”

“我怎么数的一百五了?怎么和你数的不一样?你是不是数得快了?”

水花飞溅,浮冰退开,池塘中央掀起一阵水幕,拍向岸上的几人。

“她妈的谁干的!”

那几人慌忙退开,只见水幕退去,池塘水面中央迸裂,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水里探出来。

她怀中紧接着也伸出一个头来,凌乱的头发下显出紧闭的双眼。

是云清把落水昏迷的那个女子给捞了上来。

她游到岸边将女子的身体托起来,徐锦州在岸边轻轻一拽把人从水里拉上岸。

“滚开!”

云清上岸后第一时间便是去救还剩一口气的落水女子,眼前几个公子哥仍旧痴痴地站着,她把他们通通推开,露出里侧地上躺着的人来。

落水女子的头歪在一边,已经没了知觉,她的身上穿着桃红色衣裳,深红色的腰封,和云清身上的装扮竟是一样。

云清跪到她身边时,才认出她竟是和自己同来的教坊司官妓。

一直以为她们已经被人送了回去,却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落水险些丧命的景象。

“醒醒!”

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胸口,女子的双眼依旧紧紧闭着,气息在不断减弱。

“你们什么人?”

那几个公子哥的围观被云清看起来单薄的身体冲撞散开,看见她救人上来,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更有些行径暴露的慌张。

“问你们什么人!”

其中一人准备上前,眼前一个身躯挡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原地呆着。”

“什么?”

“原地呆着。”

公子哥打量了打量,看到了面前这人的腰牌。

北镇抚司。

喉咙里吞咽了一下,怯懦地退回了人群。

徐锦州站着,眼睛瞥向了不远处的林崇岩。

月光下显出林崇岩高大笔挺的身形,他双手背在身后,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救人的一幕。

要不是云清顶着巨大的痛感挣脱了徐锦州紧锁的手,要不是她头也不回地跑到池塘边纵身一跃,他根本不打算停步。

那几个公子哥他看一眼就知道,就是沈盛的狐朋狗友,家里不是在朝为官就是富可敌国。

而落水的女子,也不过就是教坊司里的贱婢。入了贱籍,就等于把性命交托到权贵的手中把玩。

云泥之别。

岸边云清还在急切地捶打落水女子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女子的额上终于泛起涟漪,一歪头,一口腹水吐出。

云清继续捶打,又向她嘴里呼气,她吐出的水越来越多,最终缓缓睁开眼睛。

云清舒出一口闷气,身子终于软下来,不再紧绷。

林崇岩看着这一幕,双眉不自觉地高耸。

无论是对亲人,还是不曾相识之人,她总是这般热心亲近,甚至....甚至是对沈盛,都能够投怀送抱,却唯独对自己始终嗤之以鼻,仇恨至极。

他又想起那日花船上她用手指去弹被自己按过的肩头,那种打心底的嫌恶感,毫不掩饰。

他不禁冷笑,这些权贵豪门,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成个下贱的阉人。就算现在从高位跌落陷入泥垢,也从来不会正眼相看。

云清将女子的头轻轻枕在自己手臂,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那个女子刚刚清醒过来,起初双眼放空有些迷茫,直到抬眼看到徐锦州身后聚在一起向这边张望的公子哥们,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别过来!让他们别过来!”

她的身体不断后缩,又扭过身躯逃离云清的臂弯,匍匐在地上想要远离眼前的众人。

“你冷静点!我们已经救你上来了!”

云清抓住她的腰身,将她重新护在怀里。

女子哭的更凶,凌乱披散的头发下,是涨红的清秀的面容。

“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把我扔进水里!”

云清立马明白了过来,她朝女子的裙摆看去,但见她的衣摆凌乱,隐约裸露出身下的空虚。

竟是被他们强行褪了衣裤,侮辱之后又差点溺死。

“你们这群混蛋!”

云清还扶着怀中的女子,愤怒之情已投向岸边的那些人。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失足落水下去的!”

“对!这女的脑子不清楚,在这胡言乱语。”

“对!我们刚到岸边就看到她落水了,刚想下去救人,就被人抢先一步救上来了,没想到她居然诬陷我们推的她,简直欺人太甚!”

那些人一口一句开口反驳,只碍于面前站定的徐锦州,还有些忌惮不敢上前。

身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京城权贵子弟,身后是刚刚才被救起指认杀人的弱质女流,徐锦州看向不远处的林崇岩,想从他脸上看出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林崇岩缓步走上来,蹲下身扶起云清怀中女子的下颌,不在意她的泪珠掉在自己的指尖。

“你确定是他们把你推下去的?”他漠然地问道,声调没有一丝起伏。

“是他们,是他们把我扔下水的!”女子的泪水越流越多,一颗一颗不断滴在林崇岩的手中。

“大人,教坊司的官妓从来都是礼部管辖的人口,现在这些人故意行凶,不管是何身份,都应该抓捕严审!”

云清抱紧了怀中的女子,生怕林崇岩对其不利,却在同一时间望向凑近过来的林崇岩,诚恳又急切地期盼他能够有一刻良心发现,严惩这些纨绔子弟。

林崇岩的手掌仍然扶着女子的下颌,低垂双眸,冷漠又阴沉地静静看着她滑下的泪珠,让她充盈泪水的眼中退去委屈,慢慢浮现出一抹畏惧胆怯。

她的哭声停了,变成了恐惧克制地呜咽。

林崇岩的声音平静地像是一潭深水,却又让人不寒而栗:“我再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他们推你下去的?诬陷官宦子弟,可是掉脑袋的事。”

云清诚恳的目光变得震惊愤怒:“林崇岩你...”

“是我自己失足落水的。”女子呜咽之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无可奈何的话语:“是我自己失足落水的!”

女子一低头,脱开林崇岩的手掌,将脸埋入自己的手中。

“你们都听到了?”林崇岩站起身,将湿了的手掌在手帕上擦了擦:“这姑娘说是她自己失足落水,和你们无关。”

那群公子哥们的表情都不约而同地松弛下来。

“林督主真是明察秋毫!”

“多亏林督主,才能还我们清白!”

“那没事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告辞了?”

林崇岩没说话,徐锦州斜挎着刀,转身面对这些人探出手臂。

“不送!”

这些人立刻互相簇拥着一路小跑离开了园林。好不容易能够脱身,他们可不敢有一刻停留。

林崇岩还在细细擦着被泪水打湿的有些发粘的手指,转过身低头看向还蹲坐在地怀抱女子的云清。

他一怔。

原以为云清会再次用那种仇恨的眼光怒视自己,但他只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冷峻的脸庞。

“云小姐不乐意了吗?”他仍旧不死心,表面平静地发问。

没想到云清沉沉地哼了一声,放空似地看着身前的地面说道:“大人想抓人就抓人,想放人就放人,我有什么资格不乐意?”

她缓缓将女子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不断颤抖的身体扶起来,将自己身上的披帛摘下覆在她的肩头。

云清看向陷入深思的林崇岩:“请大人把这姑娘平安地送回去,另外还有两个和我同行的姑娘,也请一并寻回,至少这点,您还能做到。”

林崇岩仍然思绪纷纭,竟然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也要走了吗?”

“我?”云清眨眨眼,终于露出了不屑之色:“难道大人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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