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醉酒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527字
  • 2021-06-04 09:28:18

“什么?”云清没反应过来。

林崇岩还是微笑着,语气异常柔和:“一般女子的手都是温热的,你的却有些发凉,我想知道是什么缘故。”

“我生来如此,身上暖不起来。”云清不知道他这么问到底怀着什么鬼胎,只能生硬地回道。

她再一次抽手,这次林崇岩没再抓着,她抽出来了。

林崇岩顺势拿起那杯酒,细细喝了一口。

半晌,他又再开口,这次声音中却透着阴冷:“你知道没有实力的逞能是很愚蠢的吗?你自身难保,还有空给别人挡酒,挡了酒又这么刚直不肯低头,换作平时,早就被打死了。”

云清看向他,同样冷冰冰的:“多谢大人,这种时候,还顾忌着奴婢的性命。”

她突然又在他面前绽出一丝笑容:“不过,奴婢倒是很好奇,我家是大人送进牢里的,现在大人又来关心奴婢,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

难道大人竟然还有良心,做了坏事心中有愧,想要补偿吗?”

她静静等着对方发怒。

但是对面的林崇岩没有一点怒意,反而弯唇展现微微笑意。

她不禁自愧,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混蛋,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自己轻轻一句话惹怒?

他当然要静静欣赏自己的痛苦委屈,等着自己终于被命运打败,屈服在地的时候,再狠狠踩上一脚。

“你很牙尖嘴利,也很倔强。”林崇岩微微垂下眼睑,紧盯着她低下凄然的脸,用平淡的声音说道:“可你要知道,你的家人是被圣上定罪的,不是我。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从来不曾有恶意。”

“有什么区别吗?您连郑抚台送到宫里的奏折都能拦下来,却告诉我云家遭受的一切都是圣上的旨意?”

林崇岩没有回答,他转过偏向云清的身子,重新正襟危坐在案几后。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提高了声音朝下人询问。

“子时了。”

众人全都停下来转头看向林崇岩。

“子时了,该回去了。国舅爷,你明天还要入宫,不能再晚了。”

沈国舅瘪瘪嘴,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有些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大袖一摆:“走!下船!”

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有的依依不舍,有的长吁一口气,也有的已经醉倒在船上,被几个姑娘搀扶着起来。

林崇岩还在坐着,他坐着,云清也只能坐着。

云清看到了舱尾的郑绪诚,他缓缓起身,看向云清,眼中有着无法言喻的复杂。

云清冲着他微微一笑,用表情告诉他自己很好,不需要担心。

“林督主不走吗?难道要单独和云小姐处处?”沈盛站起来拍拍衣摆,看到还坐着的林崇岩,调笑道。

郑绪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我要和她单独呆会,你们先走。”林崇岩并不在意沈盛的调侃,淡淡说道。

“哦?”沈盛的眼睛立马亮起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督主居然也想着那事了?”

郑绪诚的脸又白了。

“那咱们肯定不能打扰了呀!”沈盛哈哈笑起来,立马把人往外赶:“都上岸,给林督主让个地方!”

人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岸,郑绪诚还想呆在原地也被人硬挤出去,船里就只剩下林崇岩和云清两个人。

云清空洞地看着前方关闭着的舱门,微醺让双颊越来越烫,火辣辣地,烧得厉害。

她不知道林崇岩要做什么,但是宫廷里那些太监们折磨宫女的手段,她在来到教坊司后也有所耳闻。

船外就是冰封的河道,如果冲破船窗跳出去,就立时能在河面上砸出一个冰窟窿,即使没有摔死,也会被冰面下的水流溺死。

永定河一年往来千百花船,不知道河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为了保住清白,纵身一跃的女子冤魂。

但她不会这么做,至少在带领妹妹们离开教坊司之前,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无论要面对的是何种丑恶,何种污秽,今晚她都要挺过去。

长久的沉寂后,林崇岩终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她预料中的话。

“云小姐,我还记得三年前见到你的场景。那时候,你的父亲刚刚在福建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让这几年沿海再不受倭寇侵扰,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大明的边境得以安守。”

云清的眼睑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下,林崇岩说的是父亲还在福建任统帅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时常跟着父亲走上眺望台,用自己冰凉的小手抚摸发热的炮身,士兵们护卫在身边,迎着海风飘扬身后的战袍。

父亲有时也会想着是不是要让她回京城,离开战场纷争之地,但最终,他还没来得及将她和妹妹们送走,就已经打了个足以休战的胜仗。

回京的时候,她也才十四岁。

林崇岩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也正是那之后,你父亲被调回京城。那天,我到你家拜访,见到你时,你手上还拿着你父亲常用的云起刀,在院子里横冲直撞非常好动。你没注意撞到我怀里,抬起头,正好将一双妙目对着我。”

云清的回忆被拉到遥远的时光,那时候,她多么快乐,又多么无知,从不知道她的无忧无虑,她的锦衣玉食,背后是用父亲多少次的出征,多少将士的牺牲换来的。

现在,她已经慢慢回忆起那些只言片语、匆匆一瞥,逐渐将那些年福建的战事在脑海中拼凑出来。

但是,太晚了。

“云小姐。”林崇岩的脸离她那样近,甚至能把呼出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但陷入沉思的她却浑然不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明亮。那时候我就在想,你的眼睛竟然和你父亲的那样像。再看你浑身上下的英气,更觉得你继承了你父亲的风骨。只可惜,你却没有你父亲那样的能力。”

云清的头蓦地抬起来,正好与林崇岩凑近的双目对上。

他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没有父亲那样的能力。父亲当年何等英雄,看看自己,又何等卑微无能!

她的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羞愧慢慢幻化成仇恨。眼前这张深沉又满是柔情的脸在泪幕后模糊了,逐渐变形得面目狰狞,光怪陆离。

“你混蛋!”她咬着牙,含着热泪突然扑上来,想一拳挥上林崇岩的脖子。

林崇岩往后一退,站了起来,让云清扑了个空。

“我要杀了你!”

云清也站起来想再次挥拳上去,但是刚刚站起,一阵晕眩就立马冲到头顶,让她站立不稳。

那阵醉意,上来了。

她身子一歪就要摔下去,林崇岩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她的腰支撑住了她。

“云小姐,不要冲动。不要忘了,你还有家人,袭击东厂提督,可满门抄斩。”

柔情散去,林崇岩的脸上又恢复了冷峻。他低着声音说出这句话,就像给盛怒之中的云清头上浇下去一盆冷水。

云清突然冷静下来。

“你想怎么样?”她看着深深望着自己的林崇岩,带着清醒又带着些微醺说道。

“没什么。”林崇岩微笑了一下,放开她的腰:“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去哪?”云清喘着粗气,压下源源不断的醉意。

“当然是我回宫,你回教坊司,否则,你想去哪?”林崇岩微笑着看着她。

云清短暂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林崇岩说的没错,现在的自己,还没有父亲那样的能力。

林崇岩的右手轻轻一伸,示意云清先走。云清没有推脱,在醉意中努力挺起胸膛,走出了船舱。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