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抄家
  • 侯女权宦
  • 起飞的猪蛋
  • 2393字
  • 2021-06-10 14:06:42

夜色中,官兵包围了庆国府,火把照亮半边天,将这座诺大的侯府沉浸在火海中。

明晃晃的刀,别在每个官兵的腰间,但没有一个人行动,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宫内传下一道明确的抄家圣旨。

庆国侯府,就要被抄了。

庆国侯的长女,云清,此时却跪在京城的另一处府邸门前。

“小姐,今晚你见不着督公,还是回去吧。”阶梯上走下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弯下身体冲着她说道。

“那我等督公回心转意。”

云清一直低头盯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地,整张脸被白雪映衬得发亮,即使被汗水和散发覆盖,也遮挡不住脸上的肃穆坚定。

太监急了:“我不是说了吗,今天督公回宫复命去了,就算你跪到天亮也见不着他。再说,这是皇上的旨意,就算见着了督公,他还能再让皇上收回旨意不成?”

她没有起身。

官兵就要攻进庆国府,如果能找到提督林崇岩,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当年云家对大人有恩,大人可还记得?明知云家遭人陷害,大人就这么坐视不理吗?”

她倏地抬起头朝着紧闭的高耸大门高声质问,眼睛寒光倾泻,像两把利剑挺入提督府中。

“哎呦,我的姑奶奶,别喊了!你要让整条街都听到吗?”太监急得直跺脚,就差没直接伸手堵住她的嘴。

“求大人能见见我!求大人见见我!”

云清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颤,说到最后两行热泪已经止不住地流淌下来,随着身体激动地颤抖抛落在雪地里。

她不相信今晚就是庆国府云家的落败之夜!

明明前几天,府内上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张罗迎春喜事,一家人还其乐融融憧憬着就要到来的新年,仅仅一夕之间,堂堂庆国侯府就要被抄了,三代袭爵的云家就要成为阶下囚!

这是云家最后的希望,她还记得三年前林崇岩第一次拜访侯府的情景,那时他称父亲为恩人,对父亲是何等敬重感恩。

如果他还有一点当年的感恩之心,还有一点为人的良知,今夜就应该极力阻止这最后一道抄家圣旨的下达。作为东厂提督,他几乎掌控了上传下达的所有渠道,他能够,他有权力,阻止这一切!

泪水源源不断地从云清的两颊滚下,一滴,两滴,数不清的泪滴在时间的流逝中涌出眼眶,滑过她冻得通红的皮肤,一腔热泪在寒风中冷却,她的心也在寒风中渐渐冷却。

马蹄声,远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是林崇岩,是他来了!

云清转头奋力睁大已经被泪水笼罩的眼睛,急切又激动地想要看清街道那头,奔出来的马上之人的模样。

泪幕褪去,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马上显出的却不是印象中那个威严冷峻的面孔,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张脸,预示了对云家最后的宣判。

“云小姐,你得跟我们走一趟。”马上的人注意到了云清脸上的由喜转悲,有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圣旨下来了。”

云清还没接话,守在门口的那个太监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到:“哎呦,大人来得正好!快点把这个丫头带回去吧,不然她一直跪在这,我怎么和上面交代啊!”

马上的官兵无奈地叹了一声,正想翻身下马把地上的云清拉起来带走,但见云清已经镇定地站了起来。

“不用劳烦大人。我自己起来。”

她的泪水凝结在脸颊上、下颚处,却就是没有再出现在眼眶中,心已经完全冷了,泪水再多,也不会改变现实。

“我还有一个要求。”云清平静地看向马上的官兵,“能等我回到庆国府,和我的家人团聚之后,再把我们押进大牢吗?”

“可以。”官兵没拒绝,这个事情,他还有权力决定。

“多谢。”云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失落与痛苦吸进了腔腹之中,用绝望把它们埋葬。

云清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太监,眼中显出无尽的落寞,落寞之中却还有一丝愤怒:“请告诉督公大人,我们云家,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太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窘迫又有些羞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马上的官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也没有说话。

“走吧。”

云清朝着街道那头的黑暗中平静地走去,不再看太监,也不再看官兵,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希望让那片黑暗将她永远吞没。

官兵没阻止她,调转马头缓缓地跟在她后面。

庆国府的正厅中,云家的男女老少身上已经戴上了沉重的枷锁,所有人跪挤在正厅中央,眼睛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正前方的那把空着的圈椅。十几个官兵站在环绕在厅堂四周,右手都扶着腰间的腰刀,也在静静地等待那把圈椅的主人。

两声咳嗽,一个拄着手杖的人从厅后缓缓进来,在众人的焦急注视下,颤巍巍地坐在了这把圈椅上。

这人看起来才四十来岁,但脸颊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把两只褶皱的、疲惫的眼睛衬托得异常醒目。

官兵们没有动,没有人拿出枷锁给他戴上。

庆国侯,军功赫赫,驱逐过鞑靼,击退过倭寇。

他们中的很多人仍然记得,多年前在他麾下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的场景,在城门两侧举刀欢呼迎接他的大胜凯旋的画面。

在他们心中,敬意从未磨灭,即使这份敬意抵不过一张抄家入狱的圣旨。

“爹!”

一声呼喊,将这个中年人盲盲的眼睛点亮了。

云清从厅外冲进来,一把冲进了他的椅子前,冲进了他的怀里。

刚刚还肃穆高傲的少女,此时却像个孩子痛哭起来。

“清儿。”庆国侯捧起女儿的脸,用瘦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的泪:“不要哭。我云家的女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轻易落泪。”

云清的牙咬着下唇,想克制住自己的流泪,但泪水越流越多,根本无法克制。

“如果...如果你还能活着。”庆国侯的声音也哽咽了,摩擦在女儿脸上的手指颤抖起来:“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妹妹。”

“我知道。”云清的两排牙齿急剧地打颤,“爹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时辰到了。侯爷,得走了。”带头的官兵此时拿出了锁链,态度却一直很客气。

天牢永远暗无天日,即使在白天也得点着火把,微微照亮阴暗的过道。

在这样昼夜不分的地方,常人很容易迷失在时间的流逝中,分不清今朝何日,今夕何年。

云清也不知道自己在牢里呆了多久,她一直和家里的其他女眷关在一块,父亲和哥哥都被关在天牢的另一头,是生是死,她无法知晓。

看似无尽的等待也有戛然而止的一刻。

“咯吱”,随着牢门推开的闷响,一束亮光射了进来,在地砖上铺开来一条通往牢房的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云清的面前停止。

“把牢门打开,云家的一干女眷全都和我走!”

“去哪儿啊?”云清的大嫂尤氏眯着眼睛颤巍巍地问道。

“皇上开恩,你们云家,男的流放,女的充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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