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雾

  • 荒渺纪
  • 想当混子的柊
  • 4282字
  • 2022-04-06 00:05:43

“唉,好麻烦啊!你知道,我一直不想掺和这种事的。”李舜生对着剑说,“所以我不喜欢和那些长辈打交道啊!他们总是这样,不会考虑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感受。”

猴儿还在叫唤,柜台上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她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表情显得很从容,甚至还带有几分微笑。

“这位客官,您这样不讲道理的对他,难道他得罪了您吗?如果有慢待的地方,我们可以赔礼道歉。”她来到桌子的空缺处,和猴儿一样,她也很瘦,一条白色的裙子穿在身上,仿佛挂在竹竿上,显得空空荡荡。她拉开梁叔的手,得到解放的猴儿一溜烟地跑向后厨,但又被她拉住。

“没有,但你们在这里开店,安的什么居心,我想你比我要清楚。”

“这就没有道理了客官,我的小伙计,即使在您伤害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显出真身去挠您。我们只是在这里开店,和人类开店一样。不过我们比起人类,更喜欢人类,这难道也是一种错误吗?”

猴儿蹲在老板娘身后,低着头,偷瞄他们几眼,但很快又害怕地收回目光,全程一言不发,像极了做错了事的,正在接受母亲批评的孩子。张凡发觉猴儿好像在看自己,但他一直低着头,最后也不在意这件事了。

李舜生也走了过来,“老板娘,这并不是错误,而是一种偏见,我们要明白一个问题,害人的妖怪比要得到开化的、和善的妖怪要多的。不过这位大叔的确做的不对,这么漂亮的老板娘怎么会是坏人呢?”

“小伙子真会说话!嘿嘿!”

张凡看着他们,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的确,饭菜是正常的。”

“真的吗?”见张凡吃了,柳叶眉也迫不及待的尝了几口。

梁叔很讨厌李舜生这种和事佬的角色,更讨厌被这般年纪的人教育。李舜生这般年纪在他眼里,跟个孩子差不多,与张凡相比,反而张凡更加可信。

“可能现在真的是变了,但无论什么时代,妖怪都是不可信的。从外貌评价,比孩子还幼稚。”

梁叔激进的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显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他还想再次颤抖着喉咙说些什么,但看到大家的表情,他觉得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于是独自一个人,坐到墙边生闷气。

“梁叔,来吃饭吧!”柳叶眉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可没有得到回应。除了刚上的那两盘菜,他们要的其他菜都被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张凡看到梁叔走向柜台,他和老板娘说了一些话,然后从兜里掏出一袋钱来,扔到桌上,“这些钱给你们,再开两间客房。除了住店、吃饭,应该还有不少剩余,就当是我的补偿!”

收起钱,老板娘跟他们道了声谢。随后,一个去后厨炒菜,一个去后厨端菜。看来这家店是个只有两个人经营的小店,里里外外只有猴儿和老板娘两个人。既然叫做老板娘,但肯定是有老板存在的,可是谁也没有见过。

到了雨季,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乌黑的云彩像极了吸足水分的抹布,用力一挤,便会倾盆而下。

“外面下雨了。”梁叔没有吃菜,拿着酒杯坐在窗边,慢慢地等着醉倒。

“看来我今天晚上也得住在这里了,本来还想快点去云霞镇的,这下全都耽误了。”李舜生把饭菜迁到了张凡桌上,连带着人一起过来了,“什么啊!你竟然不想和我睡在一个房间。我们在一起有十年了吧!竟然这么嫌弃我。嘿嘿,可惜我钱带的不多,看来你得做出选择了,是在房间里呆着,还是去楼道过夜呢?”

“你竟然要去楼道,我是该开心呢?还是伤心呢?”

他又在跟那把剑说话,剑柄上有一颗红色的宝石,光看这个就知道这是一把不俗的剑。他和剑存在着灵力之间的联系,其他人是听不到剑讲话的,也看不到剑灵。

“你这把剑真的会说话吗?”柳叶眉嚼了几口,就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完全没有往日的修养。

“当然是真的,这把剑叫寻云剑,可是稀有的天阶灵器,从小时候就一直陪着我练剑了。”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没事的,他们都是好人,告诉他们又何妨。”

“那把剑在说什么?它的声音好听吗?”

实际上这间客栈,除了柳叶眉和李舜生说话的声音,也。就只有雨声了。

“它生气了,它讨厌别人知道它的名字,而且它好像挺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说是到了神阶,一定要换个好听的名字。至于声音,这个没办法形容,是你喜欢的声音,但是又有些不一样,等你有了灵器就知道了。”他看着张凡,“对了,兄弟,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后面背着的也是剑吧!”

“他叫张凡,我叫柳叶眉,那个在墙边的是梁叔。我们跟你一样,也要去云霞镇。”柳叶眉欢快地说,他终于开始享受旅途的乐趣了。

“是把木剑,不值得拿出来看。我记得你们延清教有很多人吧!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

“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见过用木剑的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呢?他们都提前走了,我只能一个人来了。有时候觉得他们这种偏见挺没意思的。”李舜生耸耸肩,叹了口气,“不过大家一起去除妖,挺不错的。”

出生对每个人而言就是场赌博,投好的人家,应有尽有,投上坏的人家,就要面临着不幸的折磨。和人们讨厌妖怪一样,李修义也讨厌着李舜生。这是两种利益的互搏,他感叹着老天的不公,并对李舜生报以极大的恶意。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出身的缘故,掌门的儿子含着金汤匙长大,未来也还会是掌门,旁人的努力体现在他们身上,抵不过三成。不过虽然是掌门的儿子,李舜生也处在劣势,只要做得不过份,李修义可以一直恶心他。

梁叔订了两间房,和张凡想得不一祥,柳叶眉自己住一间,他们两个挤在隔壁。而李舜生住在楼梯口的右侧,他和自己的剑总是嘴着,怪吵人的。

外面的雨水似乎落到了某种器具之上,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张凡不放心棚底下的牛,又出门看了一遭,在石槽里添了两把干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了。进门一看,梁叔庞大的身体在里面转来转去,他还在喝酒,而且脸已经红了,腿脚也开始不稳。张凡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椅子,把梁叔扶了上去。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妖怪还在外面,明天也还需要赶路,思来想去似乎完全没有理由。

“张兄弟,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喝酒?”

张凡看着他醉红的脸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旁边。他知道即使不回答,这场对话也会延续,而且无法避免。

“为什么要喝酒呢?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喝,你年纪不大,但是也应该来点。”他和张凡的脸凑的很近,突然打了一个嗝,从嘴里散发出一股臭味,“其实不应该喝酒的,明天有,有好多事的。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母一商量,就把我扔到了飞鸟涧。那里有一个老师傅,我哭了三天三夜,他才肯收我为徒。没有十年,老师傅就走了。那是个动荡的时代,你们可能体会不到,那时候人和妖的战争一触即发,我是为了钱才加入军队的。我这样的人不是少数,当然也有人愿意当英雄。”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那个“愿意当英雄的人”让他沉默了好长时间,呆在脑壳外面的张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回忆起了曾经的人和事。他年轻时的经历在当时看来是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但到了今天反而成了一种值得不断品味、咀嚼的回忆。

“我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我和那些妖们无冤无仇。他们形状各异,有不少好看的,也有的长的奇形怪状,我甚至在想那些丑陋的妖怪是不是也被爹妈扔了。真的,我并不想杀他们,但上去了,大家都在冲,各显神通。很奇怪,我也开始有了那么一种仇恨。要知道,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们。但越往后,我就发现杀死他们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邪魅的笑着,“你是不是认为我疯了,修道之人不占因果,我们不能去干涉。但也不能让其一方壮大,破坏平衡。张兄弟,来,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能看到什么?”

“伤感、愤怒、还有落寞。”

“对,没错。”他高兴的跳起来,“这就是人和妖的区别,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人类。他们饿的时候,只知道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却没想过为什么要吃,也不懂得忍耐。”

他又畅快地连喝两杯,最后彻底不醒人事。他始终不相信妖怪,但又不是一个不通明的人。二者变成矛盾,又彼此相容。

张凡把他抱到床上,可怜的小床吱呀一声,被他一个人占满了。张凡顺着床,拿出了乐堤写的那本书,看了起来。那天晚上,他用休息的时间抄了一半,不是时间不够,而是那个房间里的笔墨只能够抄写这些。

第二天清晨,当大家出门告别老板娘和猴儿的时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是,店门外面下飘起了大雾。七尺开外,甭说是人,就是高大的树都看不清。

“在山里,这种天气,很多时候都是下完雨就会飘起一层雾。”猴儿向众人解释,顺道又说了一句,“各位不妨在本店多住一日,今天可能是个阴天,这雾气一见太阳就没了。”

“的确,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浓的雾。”李舜生贴心的回应他。

“我们得走,通往云霞镇的路就那么一条,走慢点,没多大事的。”梁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住的铃铛。

老板娘在屋里没有出来,张凡把牛车牵过来。梁叔走到牛前,在它的脖子处绑上铃铛。柳叶眉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因为是柔软的床,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了,叫了许久才勉强醒来。

“这样同样在雾里的人,即使看不到我们,也能知道我们大概的位置。”

他们上路了,悠悠的铃铛声渐行渐远。不过李舜生还留在原地,他有离开的冲动,但朝四周观察,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喜欢勉强自己,白茫茫的雾气使这个世界看起来仿佛只有这一个小屋。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很喜欢这种天气的,雾蒙蒙的,走在路上,仿佛置身于仙界。他手舞足蹈,随手一挥,雾气就跟着他的意志飘动,有趣极了。等长大些,雾与危险相连,有雾的地方时常会出现妖怪,就连大多数妖怪的能力也是与雾相关。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亲眼看到过同门的师兄惨死在雾中。

在客栈里坐了没一会儿,李舜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铜铃声。张凡他们又回来了。

“柳兄,雾太大了,路不能走吗?”李舜生问第一个进门的柳叶眉,紧接着梁叔才进来。

“不是,路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问梁叔他们吧!”

李舜生看向梁叔,他正往瓷杯里倒水,“准确的说,我们走了不大一会儿就迷路了。我清楚的看着每一个弯,但最后还是碰到了死口,只能回来了。”

张凡还像昨天那样,把牛连着车子的绳子一根根解开。

“小哥真是好人啊!我可是见过许多牛的,它们一生被绑在车上,直到快死了,还要为人做贡献。”猴儿端着一个大碗,里面盛着一些红彤彤的野果。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悠闲。这场雾,太坦率了。我劝你还是多花点时间想想借口吧!”张凡专心致志的做事,连看一眼猴儿的时间都没有。

“多谢关心,不过我必须要这么做,我活着就是为了做这些事的。无关生死,无关开心。对了,小哥,你相信缘分这种事吗?”

张凡弄完一切,站在原地看着他。猴儿像变了一个人,失去了原本的怯懦,多了狡猾和神秘。他很自然的把果子放进嘴里,也盯着张凡。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能够支撑我们探讨这个话题。”他开始警惕,身上的灵力一点点显露。随着灵力的显露,布里包着的木剑连带着衣服也跟着颤抖。

“别紧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个时间聊,我还会找你的。”猴儿说完就离开了,但张凡觉得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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