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苹果树

  • 荒渺纪
  • 想当混子的柊
  • 4186字
  • 2022-05-15 23:10:37

对于文不吝来说,陈留是他的引路人。他敬重他,在以前他们常常坐而论道,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等级关系。

沿街角右转,有一条河,上面那座桥是他和谢灵一起搭的。桥的另一头朝着一座开放的院落,在修建时,陈留就坐在里面看着他们,慢慢地合上眼睛。

这一切成了回忆,当他再一次踏上桥时,看着河里的水,他觉得跟这里没有多大关系了。他们穿过桥,然后敲响了门。开门的是知守夫人,她还是那么漂亮,气色很好,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透露着生命的朝气。

文不吝朝她问好:“夫人,早上好啊!”

何颖也很高兴,上次见到文不吝还是两年前,她又注意到在文不吝的身后,还有一个个子更高的少年。

“你也好啊!不吝,你后面那位是谁呢?”她把门彻底敞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文不吝回答:“他叫张凡,半个月前才到云霞镇的。”

“张凡?”她看着他,眼里充满好奇,“你就是那个张凡吗?”

然后张凡摸着头,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我应该是那个张凡吧。”

这段对话,张凡明白何颖的意思,但文不吝却听不懂了。

他问何颖:“你们以前认识吗?”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陈留的师弟啊!陈留经常提到过的。”

文不吝恍然大悟,露出惊讶的神情:“就是那个知守大人一提到,脸上满是自豪的师弟。”

“是的,你们是来找他的吧!他早告诉我了,说是你们找他,就到以前的地方,他在那里等着。”

以前的地方,就是文不吝做文书时,陈留办公的地方。这座开放的院落只有九间房子,前后相依,摆成了“工”字型。

陈留平时处理政务的房子是在最后面右边的一角。那间屋子的墙上有扇向外开的窗户,一眼望去,外面是无尽的原野。

他们进了屋,然后在过道里面走,两旁是种菜的院子。

“你真的是知守大人的师弟?”文不吝不信,还在问张凡。

“真的,他没跟你们提我的名字吗?”

“没有!他把你说的太厉害了,那时候我就在想真的有这种人吗?”

“哪里厉害?”

“说你练起功来不眠不休,道心纯净,而且身上不沾一丝烟火气,是个至纯的人。”文不吝说到这儿就停了。

他没说的是:听了陈留对张凡的夸奖,他深受鼓舞,开始不眠不休的工作。没有几天,在第二天的中午,他就睡着了,处理的公文也是乱七八糟,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这时候,刚转身离开的何颖又原路返回,她来告诉他们,中午一定要在这儿吃饭。

文不吝回答:“嗯嗯!我们知道了。”

何颖临走前告诉他们,陈留今天很不高兴。

文不吝问张凡:“喂!你来过这儿几次?”

“一次,还是在一个雨天。”

“那你知道我来过这儿多少次了吗?”

“应该多的数不过来,但是你问我这些没有意思的,还是快走吧!”

没有什么意思?当然有意思了。从何颖开心地叫着张凡名字开始,他心里就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同龄人之中,她很少这么热情。他知道这是害怕,还有一丝嫉妒。这个人一来,就快把自己的位置抢走了。

穿过过道,往右拐,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文不吝敲响了门。

陈留打开门,他还是那副样子,打着哈欠让他们进去。

他第一句话就是:“先坐,你们让我等的太久了。”

“没办法!”文不吝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石头。

借陈留看石头的功夫,张凡看了一眼屋里的布局。几乎和柯于清的屋子一样,一张大桌子还有几把椅子,桌子上同样乱七八糟,墙上也同样挂着一副山水画。

他猜这副画是陈留自己画的,因为上面有陈留的名字,但也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顾佳。这个人是谁呢?张凡脑袋里没有和这个名字匹配的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缺钱,但很喜欢简单的活着。

“陶芸不是和你们说了吗!这块石头的名字叫墨云。”他伸出了手指,“看!当把灵力放到石头上面的时候,这块石头会通过吸收灵力而变得浑浊,就像写字用的砚一样。”

他算到了张凡他们会来,但算不到是为什么事而来的。

文不吝说:“这是在狐妖身上得到的。”

陈留敲着脑袋,看了眼张凡,声音里充满烦躁:“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这块石头就是这么用的。一块石头只能切一刀,如果多切一刀,整块玉石就会碎成粉末。你以为它还能做玉佩吗?”

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让他有了这么大的火气。

“不!我的意思是说,霞村里可能没有妖怪。那只狐妖是修士们搞出来的,他们触犯了律法。”

“但村里刚开始还是有人死了,你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把阮学仙拉下来吗?”

他说的话跨度很大,文不吝顺着他的意思往回想上几次,才能明白。

把阮学仙拉下来的意思是:这件事如果一开始就是修士们搞得鬼,作为村长而察觉不到,反被利用,这是极大的失职。如果往坏的方面想,阮学仙也有和那些作恶的修士们串通一气的可能。

想明白之后,文不吝才说:“狐妖一般在晚上现身,阮村长看不清全貌也是正常的。”

“还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不,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件事如果是人为的话,只要把那修士抓住就行,霞村的危急自然而然的解了。”

陈留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情绪温柔很多:“这样不行,而且这件事你和小凡都要烂在肚子里。真正的危险是你所不能见的,而且就在几天后来临。”

对于什么危险,陈留没有过多解释。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而文不吝皱着眉头,他不满意这个说法,并且可以肯定的是陈留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比起陈留的权威,文不吝更担心霞村的损失。

“知守大人!”文不吝加重了语气,“如果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去解决你所说的危险不是更好吗?”

陈留的语气也加重:“我说过了,真正的危险是你所不能见的。这是第二遍,而且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也许感觉到了张凡被忽略,陈留站起来,走到他身旁:“说点话吧!你也有说话的权利。”

“可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在这里谁也不会想说话的,我们还是到外面去吧!后院里有几棵果树。”他转过身,“不吝,记得吗?你刚来这儿的时候种的那棵树。”

文不吝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我记得好像是棵苹果树。”

那棵苹果树是文不吝六年前栽下的,果树的旁边还有一棵梨树。这么一想,他从来没有管过这两棵树,也想看看有什么变化。他猜那两棵树此时一定硕果累累。

在陈留的带领下,他们从走廊上跳下去。那块菜地里种的是一些没有见过的蔬菜,边缘的位置还有一排粉红色的花。

令文不吝失望的是,他们绕过菜园,到了屋子的后面,看到那棵苹果树光秃秃的。

反而梨树上面挂满了青黄色的脆梨,最高处的几个被鸟啄了,显得坑坑洼洼。文不吝记得那棵梨树是后来栽的,当初种了苹果树之后,他高兴极了。每天念着,半年后叶春晓回来了,他兴奋地带着她去看。

这里又多了梨树,那是叶春晓的梨树。

文不吝敲了敲苹果树的树干,沮丧地问:“这棵树是死了吗?”

陈留回答:“没有!”

好奇的,张凡走过去也敲了敲树干说:“这棵树长的比那棵梨树还要好。”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结果子呢?”

还是陈留回答:“因为这棵树现在结了果子就会死的,为了活着,连叶子都长的很少。”

“唉!这明显不可能吧!这个时候,苹果都快熟了。”

陈留沉默了一会儿,故意压制气氛,“但这棵果树不一样,”他摘了一片叶子,“它结的花儿,方圆五十里的人畜都能闻到它的香气,还没落就已经被动物吃光了。不信你闻闻,这叶子不是苦的,而是甜的。”

文不吝闻了闻,笑着:“还真是一棵奇树,叶子竟然是甜的。”

张凡也摘了片叶子,闻了闻,但就是普通的苹果树叶。他说:“这不就是普通的树叶吗?”

没想到话语换来的却是陈留的拳头,“你还有脸说,给了你一本类天阶的功法,你不好好修炼,还差点被只妖怪单杀。好歹也是书院的学生,太丢人了。还有用你的脑袋想想,出了这种事,你是怎么好意思来我这儿的啊!”

那天晚上,谢灵给陈留寄了一封信,里面清楚地写明了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走后的事情。

“啊!疼!不是啊师兄,”张凡捂着脑袋,“是那只妖怪,我想劝它的。”

“哼!天真!你说这句话,我就更气了。”陈留说着又是两拳,他又抄起鞋。何颖走过来,问他们现在要不要吃饭,张凡顺势跑到了何颖身后。

“嫂子救我,师兄疯了!”

何颖不知所措:“你们这是怎么了?”

怕老婆的陈留呆住了,支支吾吾地解释:“这小子,下了山之后也不好好练功,我只是教训他一下。”

“好了!好了!下山几天玩就玩呗!你们来吃饭吧!”

看到何颖的脸,陈留的怒气就消了一半。

他对张凡说:“你过来。”

张凡摇头,还是紧抓着何颖的衣服:“不要!”

陈留把脑袋朝向另一边,又说:“没事~你过来!”

“你这样说,也不太不真诚了。”

何颖反而笑了:“看你把他吓得,就跟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我一样,我也被吓到了。”

“唉!那不一样,算了。小凡,看在你嫂子的面上。我答应不打你了。这样你放心了吧!”

“那行吧!”张凡这才从何颖的身后走到跟前,“真的不会打我了吧!也真是师兄,你脾气这么暴躁,万一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你打人还这么疼,孩子会哭的。”

陈留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走,我们去吃饭吧!”

何颖走在最前,然后是陈留和张凡,最后才是文不吝。

“嘣~”张凡走着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径直地倒在了木制的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好大的坑。

陈留直接蹲下去扶他:“哎呀!师弟,这也不小心了吧!”

这种程度对张凡来说不算什么,他看了陈留一眼,挥挥手说:“没事,没事!”

何颖没有过问,她让张凡和文不吝把方桌搬到外面去,平时他们两个人都在方桌上吃饭的。但今天来了客人,她从另一个屋子找到了一张圆桌。这在当时等级森严的家庭里,还是挺少见的。

围着圆桌,张凡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每个人都把菜夹了一遍,然后他们又聊起了那棵苹果树的事。

文不吝问陈留:“我还是不明白,当初栽那棵树的时候,我和大家一起买的苗。”

陈留回答:“说过了,万物是有灵的,它可能和你产生了某种联系。想想你现在,懂得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可我已经学会了沉默。”

“可你终究是不同的,你有着见微知著的天赋,这是掩盖不了的。碰到我之前,没人能教导你,就算陶芸也不行。可碰到我之后,我觉得只能顺应你的想法。可你成长的还是太快,你今年多大了?”

文不吝放下碗筷,他感觉鼻子酸酸的:“十八了。”

陈留继续说,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他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多年轻,把我这里的书看完了,又去看了陶芸那里的书。我猜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肯定有了理想。又混在人中,大家又总是用自己的要求要求你。”

“所以我成了那棵树?跟我的处境倒也像。”

“你跟那棵树的结果也像。”

文不吝看着陈留,他说话的时候很严肃,而且坚信自己说的一定对的。这很悲伤,一个人的死亡被预料到了。每个听到关于自己的死亡时,无论对错,总会先问候说话人的家人。

陈留没有孩子,他感觉父母担心的时候,那种感觉一定是刀子插进了心脏,反复切开,还在骗着自己没事。

他觉得文不吝肯定会难过的流泪,没想到他笑了,并觉得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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