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演

  • 荒渺纪
  • 想当混子的柊
  • 4611字
  • 2022-04-02 09:04:44

柯玉欢是第一个从听安阁里走出来迎接张凡的。乐堤的信老早就让仙鹤叼了过来,但他们一直不见人影,多日过去逐渐淡忘,只有柯玉欢还清楚的记得。她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给她带来书院的消息:关于乐堤的。

听安阁是一个高大的建筑,除大厅外,有一百三十个房间,上下五层。柯玉欢带他来到柯于清办公的地方。她象征性的敲敲门,不待里面的人回应,她就走了进去,“哥,快看,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到的张凡,乐堤的小师弟。”

“哦?”柯于清从一堆草纸里抬起头来,待确认是张凡后,随即起身打了个哈欠,“老小,去冲壶茶来。”柯玉欢从五岁时就习惯了这个小名,她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跑到五楼,那里有安定国最好的茶叶。柯于清微笑着,上下打量张凡,很快又冷下了脸。

“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晚很多。不应该这样,你还记得我吗?”他熟练的把烟叶倒进烟锅里,然后点燃,随后整个屋里都飘起了一层烟气,“我记得是在十年前,你还有印象吗?”

“记得,十年前在一个草垛边,是你和大师兄发现了我,然后再把我带到书院的。”

“对,那时候,你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活像个乞丐。那时候我们在游历,想给你点钱,然后送到学堂的。我随便不喜欢政道院,他们总是讲一堆没用的大道理,然后碰到事情又总是避开最有用的解决方法,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修建的学堂是个好地方。后来乐堤看到了你手里攥着的玉佩,很幸运,是书院特有的青玉。有这块玉佩,说明你是书院的学生。”

“对。”张凡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僵硬的回答。

“按照修为,修道的时间,我也算是你的前辈。说实在的,看到你之后,我怀疑书院根本没有教好你。你还跟十年前的你一样,浑身脏兮兮的,拘谨害怕,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书院很好,教了我许多。”张凡轻轻的说。

“也确实,看到你,我自然而然的拿来和乐堤比了。我并不了解你,而且你也刚刚下山。刚才的话,确实失妥。”柯于清伸了手势,示意张凡坐下。张凡观察周围,发现这个房间很大,却只有两个摆满书的大书架、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对了,还有一副挂在墙上的山水图。他刚坐到椅子上,屁股下面就立刻响起了噗噗的声音,有点像放屁的声音,又有点椅子松动的声音。

“椅子,好像有点问题,有人在这上面施了法术。。”这是柯于清的一个把戏,大部分人坐到上面都会涨红脸,然后默不作声。张凡也是这样,不过他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小凡,没事。我哥经常这样捉弄人的,弄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来,这是你们的茶。”柯玉欢把茶端给桌上后,又离开了。她很想听他们的谈话,可刚到门前,就有人告诉她,出了一些事:一个女佣被客人骂了一顿后,气的昏倒了。

刚才柯于清的确笑了一下,他大手一挥,桌上的一切都消失了。他把杯子翻过来,倒了一些茶进去,推到张凡面前。

“乐堤怎么样了?还想原来那样吗?跟个死人似的,怎么练功都不觉得累。”柯于清又指了指张凡背着的木剑,张凡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的目的。他接过剑,小心翼翼的撩开包剑的黑布,然后把木剑举起来仔细观察。

“不,我从来没见过大师兄像你说的那副样子,他很懒,偶尔会给果树浇浇水,也只是偶尔,但一般会躺在树下晒太阳。”

柯于清显然没听,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木剑上。他时常这样,做了一件事就忘了另一件事。过了半刻,他才放下木剑。

“我们这没有这样的木头,人由阴阳组成,阳是身体,阴是魂魄。剑也一样,需要找到与剑身气质相反的木头,互相调和,才能平安。”柯于清说着,又把剑重新包好。

“这不是普通的木头。”

“木头也分好坏?”张凡问道。

罢了

“当然不分,你修行过,应该明白世间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之理。只是这木头有些特殊,如果我没有猜测,它来自于观泽大潮。”

张凡喝了一口茶,继续听着。

“观泽大潮对于修士来说,是一块永远的禁地,跟八百大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把木剑递给张凡,然后手又缩了会来,“木剑,木剑。”他连念了两声,说出了一个想法,“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把剑,木头再硬,也终究抵不过精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在我这里随意挑一件灵器。”

没有犹豫,张凡谢绝好意。对于他而言,只想快点找到合适的剑鞘,早日回山。

这时一个穿着不俗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特别,有一双褐色的瞳孔。在看了张凡一眼后,他凑到柯于清的耳朵边嘟囔了几下。

“这样啊。延清教,一个大肚子小孩罢了。”柯于清起身,拍了拍周围的烟气,又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对男人说,“你先带他去瞧瞧,我随后就到。”

他们匆匆上楼,事件发生在四楼。张凡看着前面,木制的楼梯表面涂上了一层红漆,踩在上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跟踩在石头上一样。上楼的间隙,男人歪过头又看了张凡几眼。他并不着急上去,因为知道他们上去是徒劳的,必须得等柯于清。也许今天的听安阁与往常不一样,又也许是出于好奇,他开始向张凡搭话。

“你就是书院来的那位?”走出门,男人问张凡。

“对,我就是,出什么事了?”

“来的晚了点,看着木纳,但也有些少年英气。怪不得今天跟过节似的,老爷很有兴致,而且小姐还亲自泡了茶。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延清教的弟子说丢了东西,然后东西又在女佣身上找到了。不过这肯定是栽赃,想讹点钱罢了。问题在于他们要什么都不能给,这有关这里的声誉。那位女佣也昏倒了,没有反驳的证据。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僵住了。”他摊摊手,表示无奈。

这个男人叫阿木致,是听安阁的管家。他来自异乡,出自一个叫木什的小部落。这个部落信奉腾蛇,是一种形似蛇,却长着翅膀的异兽。后被魔族侵略,成为奴隶。被上任阁主赎身时,他还是个孩子。多年过去了,孩子长成了大人,柔弱的身体变得健硕,而无神的眼睛里也充满刚毅。

张凡毫不怀疑阿木致说的话,在了解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后,他又产生了一个问题,“那两个人姓李对吧!”

“对,延清教的人都姓李。那个个儿高一点的叫李梓城,个儿矮一点的叫李庭轩,都是……”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张凡没有听完,而是憋着一口气,直冲向四楼。

四楼是卖灵器的地方,往里走,张凡看到了两根粗壮的红柱,又看到了剑、锤等兵器。四层的人很多,但因为场地宽阔,看起来又不是很多。在更靠后的位置,张凡找到了目标:那里围着一群人。他一步步向那里走,面色狰狞,眼睛瞪的老大,像是在酝酿什么。等他撩开外层的人,好不容易挤到里面,瞬间变成了笑脸。

“李兄,还没买好吗?我都上下楼两遭了。”张凡记着他们的名字,像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般,把手搭在个儿高的李梓城肩上。随即他又瞅了瞅周围,像是刚看到这群人,贴近李梓城的脸,“怎么了,李兄出什么事儿了?”

谁知李梓城满脸惊讶,虽然感受到了张凡浑厚的灵气,但还是甩下他的手臂问,“你是谁啊?我们见过?”

“别逗了,李兄。整个沥川城,谁不知道咱俩的交情,你李梓城,我范二仙,从小一块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你小子裤衩我都穿过。”

“说的跟真的似的,你认识他吗?”李梓城转头问李庭轩,后者摇摇头,又不太肯定的说,“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然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怎么了?亲兄弟的交情,这才走一会儿。你说你看上了那把灵剑,想和庭轩一起再还还价。我从来都对这些打杀的玩意不感兴趣,就跑到一楼的杂摊上,看看有没有好的木头。你说这才走一会儿,我他妈,你们没有开玩笑?真的不认我?”

一圈人围着他们,没有人出来指责张凡夸张的演技,相反他们看的津津有味。柯玉欢也看呆了,双臂环胸,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他妈谁啊?你认错人了,赶紧走吧!没看到这还有事儿呢吗?”

周围人都在起哄,“人家都不认识你。”

张凡扫了一眼,他们又闭嘴了。他生气极了,在人群面前来回走动几下,周围人都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随后他放弃了,使劲的推开他们,跑开了。他们又笑了起来。阿木致也上来了,他看到张凡,以为他是因为害羞而在人群外围着急,想亲自带他到小姐身边去。可当他刚拉起张凡的衣袖,就被后者挣脱,还被瞪了一眼。他感觉莫名其妙,只能一个人进去。

柯玉欢感到莫名其妙,但正事还得解决。张凡一走,李梓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偷盗这件事上。

“柯小姐,虽然围了很多人,但理总得讲吧!这块玉佩对我很重要,它被偷了,找到了是件好事,我们们应该高兴。如果没找到,这才成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承认你说的对,但也应该冷静一下,我家的姑娘因为这件事已经被气晕了。我们应该等她醒来,再来谈这件事比较好。”

“等她醒来,很明显,她是因为羞愧,因为羞愧,气急攻心才昏倒的,根本不是气的。当然也可能是装的,她要是一直不醒来,我还得一直在这里。太难了吧!我只不过想要一个公道,连补偿都不需要。”

“听安阁做不出这样的事,我无法相信我们家的姑娘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们都经过精挑细选才来到这里,品德是我们最看重的地方。而且我们给的工钱并不低,除了日常的花销甚至还有富余,她没理由这么做的。”

“谁知道呢?这块玉佩用的是田山的老黄玉,很漂亮,花纹雕刻的也很精美。这不用说什么了吧!”

“李公子,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块普通的玉。你想想我们是做什么的,灵玉都是家常便饭,更别说要偷你这样的玉。”

他们两人不断的争吵,这些话通通落入了张凡的耳里。他和先前一样,但不同的是,他还沉浸在刚才愤怒中。他又扒开了一条路,来到了李梓城面前。

“我明白了,明白了,全明白了。”他神神叨叨的嘟囔。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走了吗?”李梓城诧异,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已经承认了。”

“承认什么?”

“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但你却让我在这群人面前丢尽了脸。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愤恨的离开。但就在刚才,我明白了。你在害怕,害怕我会拆穿你的阴谋。”张凡解气的在地上踩了几下,不等李梓城辩解,他面向众人开启了一场演讲,“我很纳闷,多年的朋友为什么要装作形同陌路?就在刚才,我还觉得他是有理由的,可没想到是这么恶心的阴谋。在我还没有到下楼的时候,他和那位姑娘在聊天。他先是买了一件小东西,在付钱的时候,趁人家不注意,偷偷地把玉佩塞进那位姑娘的怀里。我以为他喜欢她,这是一个惊喜。在我们那里,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刚成年的男人因为害羞,常常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爱意。”

“他胡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做这种事是为什么?说啊!说不出来,你就是听安阁的托儿。”李梓城着急了,大部分的人都同意张凡的说法,情势对他很不利,等他再想证明不认识张凡时,已经晚了。

这时候又一位有良知的修士站了出来,是个大胡子,“我也看到了,他和那位姑娘聊天时,被另一个人挡着,我以为我看错了,所以一直没有出来讲话。如果说是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听安阁的名声,也可能是墙上的那把地阶的灵剑。”他的声音很大,震的耳朵隆隆作响。

大胡子在沥川城挺有威望的,他一讲话,几乎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李梓城和李庭轩头上冒汗,一步步往后退,可还在强词夺理,“也许是他们都看错了呢?又没有证据。”

“是没有证据,但我以自己的名誉保证。这里的人都知道我荣德休的为人,没有把握,不会错怪人的。”大胡子发出了一记绝杀。

“谢谢荣前辈肯出来,为我们作证。”

事情接近了尾声,人群中散出一条路,柯于清点着一根烟登场了。他换了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身后跟着两个人,众人都不敢吭声了,“看来事情已经接近末尾,谁对谁错,大家一目了然。不过还真有意思,延清教的弟子都如你们这般心术不正吗?”

李梓城和李庭轩心虚,一步步后退,但退到人群边就停止了,没有一个人肯为他们让路。

“大毛、二毛,把他们送回家,把事情跟延清教的长老们讲清楚。不要求什么,把他们带回去就行。”柯于清说完话,那二人眼中充满怒火,但还是被压走了。见没热闹可看,人群也散开了。

等他们回过头去找张凡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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