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缘

  • 荒渺纪
  • 想当混子的柊
  • 4573字
  • 2022-04-08 11:03:07

白雾持续了两天,住在客栈里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原来的目标。梁叔从那晚以后一直没有再提去云霞镇的事。有好几次,他坐在床上,或是窗边、门口的位置,只要没人理他,就会愣很久的神儿。有人说他老了,这句话他从很久之前就听过,人老到了对凡事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总是会陷入过去的回忆之中。

李舜生没有变,他还是一直喋喋不休地和寻云剑吵架,也没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感叹白雾什么时候能散。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不可能是张凡,他永远都是一副呆样,做什么事都没有上进心。

排除那三个人,也就只剩下柳叶眉了。他穿着刚换的浅绿色衣服,身高五尺六,体重却有一百五十斤,裤带很长。嘴唇像刚上妆的女人,很薄,而且呈天然的艳红色。

“梁叔,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啊?”他们在一层的桌子上准备吃饭,柳叶拉扯梁叔的衣角,想要把他唤醒。

“少爷,我们走不了,至少得等太阳出来了”梁叔像是刚睡醒一般,说完,他摸着脖子,活动上面的关节。

“我们必须得走,要不我们再驾着车出去走一遭吧。”他提议道。

“没用的,我们现在只能等。”在这之前,梁叔借着关心老板娘的由头,问猴儿,他们的目的,法阵的阵眼在哪儿?但猴儿摸了摸头,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现在他也没办法了,如果贸然冲出去,揪住猴儿的脖子,李舜生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他不确定他的修为,但那把天阶的灵剑让他忌惮。

“没想到,这个时候少爷还没忘记初心。”梁叔很欣慰,但这个时候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他心想。

“我一直都记着,只不过刚开始那几天确实难熬,后面其实好多了。也许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进这里。不然现在,我们应该到镇里面了。”

很不凑巧的是,他说着话的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前后相搭,略显喜感。

“我去催饭!”张凡穿过柜台右边的小门,厨房其实是长条形的,靠西边的位置有两个灶台,其中一个被大铁锅完全盖住,用来蒸馒头。另一个则是炒锅,灶台的位置更高些,也更小些。

出去的门在西面的尽头,他走出去就看到了猴儿。他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火堆,上面架着土锅,从里面传出一股香味。他在炖东西。

“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老子快被累死了!”这几天老板娘没有出面,猴儿包揽了客栈里所有的工作。

“谁要来啊?”

张凡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没想到会有人穿过厨房来到这儿,急忙改口,“什么谁要来,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到底什么时候好啊!老板娘生病了,所有的活我都是我干,累死了。饭快好了,你回去等着吧!”

“我没听错,事实上我的耳朵从来没有出错过。你想掩饰,恰恰说明我是对的。”

见瞒不住,猴儿赶忙岔开话题,操着土的掉渣的口音唱歌,“土锅炖土鸡,你说香不香,你说香不香。”

张凡走到他旁边,“唉,真麻烦!我只是想去云霞镇而已。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你说要找我,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时机未到。”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那我现在就会把你拎到车上,然后驾着车去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并不是一个好人,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就一直克制着,忍耐着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很坏的人。”张凡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带丝毫弯折,让人感觉这不像是一句威胁的话,却让猴儿感到头骨发凉。

“看样子,我必须得说了,我完全相信你会那么做。还是那个问题。”猴儿站了起来,表情凝重,“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的含义和因果相似,我心里排斥,但身体诚实,我想我还是相信那么几分的。”

“虽然可能早了一些,”猴儿的目光绕了院子一周,他伸出右手,放到半空中,上面的肌肤光滑平整。张凡看着,不自觉地自己右手也跟着贴了上去,他想收回手,却发现它已经不受控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将它引向猴儿的方向。慌忙中,他开始用左手去压右手,甚至蹲下,增加距离,但这些都是徒劳的。

“没事的,站起来。”猴儿说,“这个时候,你应该顺从你的右手,它比你冷静,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两手接触,像小时候玩的手心打手背这个游戏,他们也是,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张凡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温暖。等到右手有了知觉,他又很快地缩回去。

“你瞧,这就是缘。”猴儿笑着,又宽又长的嘴巴打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指尖上多了一个可见的紫色光球,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到上面复杂的花纹,紧接着就点在了张凡的眉心,光球也融入了张凡的身体。

“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除了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张凡闭眼,内视自己的身体。

“不,已经开始了!什么?烧焦的味道,诶呀,我的鸡,我炖了一个时辰的鸡。”猴儿跳起来朝后看,他是一只猴子跳的很高,而且像他未开化的同类一般,情况紧急地时候总会跳起来。他裹上湿布,把土锅从火堆上端下来,特地打开盖子看了看,“还好,还好,可以吃,可以吃。”

整个晚上,只有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张凡才觉得自己活着,他可以在安静的环境中,把白天发生的事都思考一遍。梁叔躺在床上,可能是太软了,他每过一会儿都会翻滚一下。三天来,张凡一直趴着桌子睡觉。他没有提出过不满,在白天的时候,猴儿看似没说,其实已经说了许多。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猴儿并没有恶意,他很神秘,也不像是在这里做了很久的伙计。

那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呢?他说有人来,如果来的是一个修为高强的妖怪。那么他在演戏,他觉得自己修为很低,没办法对付我们。找外援?也可能一直都有同伙。那个“他”在外面,在做其他的事,马上要来了。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的问题是,猴儿的善意,不是装的,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他只有没有说过的话,却没有一件假话,该死!想不通。

他想着,靠在墙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猴儿还有很多话没说。也许我应该再去找他,他刚出门,就恰好碰到了李舜生。

“张兄也是睡不着吗?”

“好像是吧。”张凡脸色阴沉。

“想去走走?”

“可能吧。”

李舜生笑着,抱着张凡的手臂,“那一起吧!”

他们都是修士,走到门口,用灵力隔空取下中间的挡板,加上开门,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世界黑的可怕,没有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芒,他们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脚,甚至连最基本的走路都显得困难。张凡朝地上模了几下,找到了一根棍子。李舜生则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在地上指指点点。

“用这样的好剑探路,未免大材小用了。”张凡把棍子掰成两节,递给他。

凭借以前的记忆,有家客栈的前面是通往云霞镇的大道,后面有座不太高的小山。他们并肩绕过客栈,沿着山路往上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从草里传来的虫叫。

“张兄,我能叫你的名字吗?我觉得一直这样叫着,怪别扭的。”

“当然可以。”

“说实话,我昨天的样子让人恶心的吧!与梁叔那样子吵,回去的时候我还认为自己是对的。可到了现在,我在怀疑自己。雾还没散,白天的时候我也去探了探路,和你们的经历一样,我也碰到了不可思议的死路。我甚至砍倒了几棵树,但一眨眼,树又复原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就是你夜半出来的理由?”张凡用木棍扒开前面的杂草,通过感觉,他怀疑草上带有许多粘人的刺球,于是绕过去。

“算说对了吧!你在紧张吗?我们走的很慢,而你的呼吸却不平稳。”

“有些吧!跟不太熟的人说话就会这样,还好天黑的我们都看不到对方。对我而言,战战兢兢地说话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张凡又把天聊死了,但只安静半刻。

“挺佩服你的,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这样,即使碰到的难堪的时候,也会狡辩几句。虽然有些时候,我有错在先,但我觉得大方的承认,会让别人认为我懦弱。”

“懦弱不是看到的,在人的品质中,一个人有的,大家都有,谁都不是例外的存在。我刚下山时,在去听安阁的路上,碰到过一个乞丐。他身上很脏,跪在地上,毫无谦卑廉耻的乞讨。为了一口饭,可以和狗做对手。坐在角落里,每天都会几个小孩子朝他扔石子,大人则会吐上几口唾沫。我跟过他几天,观察过他。他还有一个儿子,个子不高,同样是一副可怜的样子。”

“然后呢?”为了更好的理解张凡说的话,李舜生停下来。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是懦弱的吗?”

李舜生思考,“到了和狗抢饭的地步,算是无能,某种方面讲也是懦弱,被人欺负应该给予还击。”

“但是,”张凡往前走,李舜生跟在后面,他们偏离了山路,通过敲击,前面能走的地方越来越窄。

“但是最后一天,我看到了他作为父亲的勇敢。他的儿子饿极了,上街偷了两个烧饼。他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烧饼。因为吃的太急,噎住了,倒在了一个案板上。几个人围着打他,他的父亲就在旁边,他犹豫了一下,周围的人都在叫好。不过他还是愿意承认这是他的儿子,愿意站出来护在他的身上。”

张凡讲的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但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李舜生觉得不可思议,他至少应该对那对乞丐父子表示同情。

“虽然很多修士都讨厌凡人,但你可以帮帮他们啊!”

“我并不讨厌凡人,他们是有价值的,但我只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哪里是为了两个烧饼,纯粹只是为了想要打人而已。”

“我的剑告诉我,它讨厌你。”

张凡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的剑今天不会说话了呢!毕竟,你们一直没有吵架。”

“唉,没办法,毕竟它是一柄天阶的灵剑,最次的主人也是净悟境巅峰的强者,而我只是通灵境而已。”寻云剑张合,发出很大的声音,“我知道,是我懒惰的原因。”

张凡看到空中有几点亮光移动,伸手抓住一个,打开一看竟然是萤火虫。它们在夜里闪烁,让这块小小的空地有了些许光亮。

他们找了块石头,坐上去。张凡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在右手边有一颗野枣树。树不高,但上面的刺又尖又细。他突然想起现在是枣子丰收的季节。

“这种果子可以吃,你尝尝。”张凡摘了几个。

“没有果肉,味道酸酸的,还行。”

萤火虫尾部的光虽然微弱,但他们能彼此看清对方。也奇怪,他们的话也少了,仿佛恢复到刚认识的、半陌生的阶段。

“也许,唉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李舜生抬起手,又放下了。

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该下山了,找不到原来的路,但又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他们出发的位置。李舜生从上面开始就表现得不太正常,下山的时候也是闷头走路。上山时他们走的很慢,下山却快了很多。

前面不远处,客栈里点着灯,像一个巨大的灯笼为他们指路。

他察觉到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你觉得我应该向梁叔道歉吗?”

“我不能肯定,你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们没有证据,这是一个关键。梁叔认为妖怪都是恶的,这跟他的经历有关。”

“等下!”张凡忽然停住。

“怎么了?”

“我感受到了一股气流,这里除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张凡丢掉棍子,开始凭借感觉走路。

“也许是谁起来撒尿呢!”李舜生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这个人的体型很大,他走路时,带动的空气就像一阵小风,我们之中没有这么有力量的人。”他走在前面,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侧面,那里有一个后门。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李舜生跟紧张凡,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小心翼翼。

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的灯光比客栈前面亮好几倍。他们轻轻地翻过墙,才发现只有最西边屋子的灯亮着。那是老板娘的房间。

屋子的门同样没有关紧,门中间有一条不小的缝隙。通过缝隙,他们看到,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坐在床对面。从他坐着的样子就可以推断,他长的很高,大概能到七尺。身材宽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有形状,且透露着非凡的力量。与之相比,他屁股下面的椅子反而小的可怜,随时都有承受不住重量,散架的可能。从侧面看,身为男人,他头发绑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脸上涂着奇怪的花纹。

在他的对面,坐在床边的老板娘穿着皇帝的新装。她的头发凌乱,显得有些疲惫,但身段很美,前面饱满,后面宽阔。她把重心贴在男人的身上,捧着他的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在被发现前,他带着李舜生离开了。

猴儿端着一盆水过来,他看到了张凡和李舜生,没当回事的,把盆放在门外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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