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牺牲
  • 呈请立案报告书
  • 亦了
  • 4918字
  • 2021-07-20 09:47:48

当天下午,毛浅禾根据田雨提供的手机号码,将电话打给了当年志愿者活动的发起人杜琳琳。

和田雨一样,杜琳琳也是一名临床医学专业的毕业生,如今就职于海潭市中心医院,在妇产科任副主任医师。

“于沐桐”这个名字没有留给她太深的印象,“海潭市最美医生”却令她印象深刻。杜琳琳的语气蔑然,“妇产科的医生去当了网红,挺罕见的一件事儿,不钻研学术,只想着怎么红,这种事只有于沐桐能做得出来。不知道省医院的领导是怎么想的,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们医院,不用领导多说,你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毛浅禾:“您刚才说……于沐桐是妇产科医生?”

杜琳琳:“难道不是吗?她大学的专业和我的一样,都是五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前阵子还在微信上问过我一些关于腹腔镜手术的问题。”

于沐桐在大二与杜琳琳相识,那时的她还没有换专业,二人交情不深,至于后来的事,杜琳琳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但是,腹腔镜手术属于临床医学的范畴,与口腔医学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于沐桐在微信上问杜琳琳这样的问题,着实很奇怪。

毛浅禾蹙眉,问道:“于沐桐是哪天问的你这些问题?”

杜琳琳打开微信,“3月19号中午12点08分。手术时间是23号晚上9点多。”

毛浅禾:“患者是什么情况?”

杜琳琳:“患者宫外孕,年纪不大,好像是个大二学生,因为HCG值很高,包块也很大,患者大出血,已经不能用药物进行保守治疗,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于沐桐为她切掉了左侧的输卵管,手术很成功。”

无意插柳柳成荫,毛浅禾原本打算问一些关于当年志愿者活动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竟然牵出了于沐桐为患者做手术的这条线。口腔科的医生私自为妇产科的患者做宫外孕手术,无论手术最终是否成功,都已经严重违规,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电话按下了免提键,杜琳琳方才说的这些话,在场的所有侦查员也都听到了,面面相觑,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调查结果,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玩笑。

李洋:“省医院管理严格,连多取一套手术器械都会报备,不会纵容这种低级错误的发生,宫外孕手术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是在于沐桐兼职的康乐医院做的。患者接受手术的时间在晚上9点以后,妇产科的医生已经下班,于沐桐或许是在情况紧急的情况下才揽下重任的,毕竟她也是一名学过临床医学的医生,腹腔镜对她来说是小手术,她能够应对自如。”

文佳:“宫外孕手术分为剖腹手术和腹腔镜手术两种。前者,开腹取胚,创口大,恢复的时间较长。后者,微创手术,只在脐轮处及下腹部刺穿3-4个小孔即可,术后恢复快,且并发症少,如今选择腹腔镜手术的患者较多。患者无论选择哪种手术,都应该在正规的医院进行,由专业的医生操作,无论身为口腔科医生的于沐桐把临床医学专业学得有多好,她也不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没有资格做这场手术,这名女大学生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是胡闹,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

毛浅禾:“我反而认为这名女学生是故意选了医生都下班的这个时间,点名让于沐桐来做的这场手术。宫外孕,切掉一条输卵管,从此怀孕的几率降低,对于一名女大学生来说这要比流产手术更加痛苦,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要比身体的还要大,不仅会担心以后怀孕困难,还会害怕某一天被人知道了自己曾做过宫外孕手术的这件事,所以患者会想尽办法不留下关于这次宫外孕手术的任何信息。根据康乐医院负责人提供的信息,于沐桐在医院的地位很高,因为地位高,便有了替女孩暗中操作这些事的机会,只要不走正规的手术通道就可以。于沐桐没有被赶鸭子上架,相反的,她在几天前就开始为这场手术做准备了。”

李洋:“这名女学生既然能找到于沐桐,应该是清楚她曾学过临床医学的,或者曾听别人说起过,唐毅曾在三月的中下旬频繁的前往省医院找于沐桐,并且刻意避开了众人。如果将这两件事情连系在一起,这名女学生很有可能就是与唐毅发生了性关系的人。”

毛浅禾点头,“于沐桐之所以愿意帮助这名女学生,有三个原因。第一,为了给多年的自学生涯交一份满意答卷。第二,为了多赚一点钱。第三,顺手卖唐毅一个面子。”

任烟生静听几人的分析。其实,在毛浅禾与杜琳琳的通话结束后,他便已经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方才之所以一直没有说话,是想着重听一下毛浅禾的分析,在静听其言的这一过程中,他的心里只有四个字:后生可畏。

任烟生:“小禾的调查很细致,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了最重要的线索,于春和柯笑做了两件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的事情。第一件,否认于沐桐与唐毅认识。事实上,这两个人不仅认识,于沐桐还为唐毅的女朋友做了宫外孕手术。第二件,拿走了于沐桐戴着小树形状胸针时拍下的那些照片,只为了不让我们查到关于女儿的那些旧事。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找出在3月23日晚上9点多接受宫外孕手术的这名学生,找到了她,再查她的社会关系,这三起杀人案基本上就侦破了。女学生的社会关系很简单,不难查。”

文佳:“愚蠢的父母,可笑的行为,仅仅为了避免被那名接受宫外孕手术的女孩的家长讹一笔,连自己女儿被害的真相也不想追查了,百般遮掩,让我们多走了这么多路。”

李洋:“凶手与这名女学生的关系一定是很亲密的。唐毅使她怀孕,于沐桐切掉了她的一条输卵管,所以他杀害了这两个人。但是牟晴与这件事并无关联,为何也被杀害了?”

毛浅禾:“在案侦的初期,我们查到牟晴在做保险工作之前曾做过宾馆前台,唐毅与女学生开房的那晚很有可能就是牟晴为他们办理的入住,在凶手的眼里,女学生的宫外孕与牟晴有着脱离不了的关系。凶手在作案后拿走了牟晴的U盘,那里面应该有当晚办理入住的顾客名单。”

文佳:“以凶手的思维去分析整件事情,无论这场宫外孕手术由哪名医生去做,这名医生最终都会被凶手杀害。因为在他的眼里,是做手术的医生害得女学生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女人。”

张哲:“宫外孕,就是受精卵在子宫以外的地方着床吧?是子宫有问题?还是输卵管有问题?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毛浅禾:“宫腔适宜的微环境是受精卵着床的必要条件,与宫腔微环境改变密切相关的因素都可能干扰受精卵的着床,从而成为宫外孕的主要病因。还有,导致输卵管结构或功能障碍的病因,比如排卵障碍、输卵管功能受损等也可能导致宫外孕的发生。”

张哲:“在事后吃一粒紧急避孕药不就好喽?”

毛浅禾:“紧急避孕药并不是百分百避孕的,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最后一次同房后的2小时内服用,避孕成功的概率在98%左右,简单点说,越早服用,避孕成功的概率就越高。但由于紧急避孕药一次性向女性的身体里注入了极大剂量的激素,非常伤害身体,不可作为日常的避孕手段,每年最多只能吃两次。”

在这之后,侦查员前往康乐医院。

医院负责人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承认了于沐桐在3月23日晚上私自为妇科患者做腹腔镜手术的事实。然而,侦查员翻遍了3月23日-24日这两天的住院患者名单也没有从中找到这名符合条件的女大学生。

任烟生:“宫外孕手术后需要静养,患者是一名很爱面子的女学生,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父母和同学,所以家和寝室是她不可能去的两个地方,术后去月子会所这样的场所的可能性非常大。唐毅在三月份曾向于沐桐借过八万块钱,这笔钱很有可能就是支付这项费用的。”

毛浅禾打开手机地图软件,“本市的月子会所一共有42家,我和马猴学长稍后就去查。年龄在22岁以下,这是其中的一个筛查条件。唐毅在借高利贷的时候曾提出只要现金,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名女学生没有银行卡,带着几沓现金去缴费的患者不多,这会是另一个筛查条件。有这两个条件做筛查,一天的时间应该能查完。”

任烟生点头,“还有,小禾,这名女生在登记的时候未必会使用真实姓名,查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后,记下她的现住址。疫情期间,海潭市有规定,无论是看诊还是住院,都需要填写详细的住址,清楚这名女学生的住址后,我们通过内网也能找到这个人。”

毛浅禾和李洋离开后,任烟生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只要找到这名接受宫外孕手术的女大学生,三起杀人案的侦查工作就临近尾声了,这名女学生一定能被找到。凶手煞费苦心的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唐毅、于沐桐和牟晴,一定与女学生的关系非常亲密,有可能是女学生的直系亲属,比如父亲、兄弟,有可能是女学生的现男友,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远远守护着他的爱慕者。

办案区内,张哲和小涛正在进行第二遍视频筛查工作,在第一遍的筛查工作结束后,并没有在3月28日康乐医院的院内、院外监控中找到符合特征的可疑人。

任烟生目送毛浅禾和李洋走出警局大门后,也加入到他们之中。他凭着多年的刑警直觉认为凶手在杀害牟晴之前一定见过她,只有先见过真人,才能清楚她的住址。

受疫情的影响,所有患者在就诊之前都需要详细填写联系方式和现住址,这是凶手获知牟晴所住位置的唯一方法。

凶手当天有很大的概率和牟晴挂的是同一个医生的号。

任烟生取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手指间,他不相信一个身高1.85米以上、体型壮硕的男人会在人群中如此不显眼,只要他出现,就能被发现。

夜已深,警局外灯火辉煌,第二遍的筛查结果依然令他大失所望。

张哲:“任队,我们一帧不落的查了七个多小时也没有见着凶手的影儿,凶手应该是没来过医院,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继续在3月28日的监控录像上纠结下去了。”

小涛:“现在的私家侦探不少,凶手有可能通过私家侦探查到了牟晴的住址。”

任烟生不是固执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始终也没有松口,他将录像回放,从张哲的手里接过鼠标,开始查第三遍。张哲认为希望不大,上眼皮和下眼皮已开始打架,小涛喝下了一杯接着一杯的速溶咖啡,和任烟生一起苦熬着。

晚上10点,筛查监控录像的第十一个小时,张哲和小涛伏案小憩,连任烟生也有些熬不住了。他从办案区走去,在卫生间里洗了几把脸后又回来,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冷水渐渐驱散了睡意,任烟生从办公室的书架里取出毛浅禾在几个月前亲手制作的蜂蜜柚子茶,用茶匙挑出两勺,用温水冲泡开,轻嗅着清甜香气。

录像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子没有戴帽子,只用一只蓝色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全程低头,无法看清其容貌,左手握着一只饮料瓶,双腿用一条毛毯盖着,就诊记录本放在毛毯上。年轻男子虽然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高不低,从坐高推测,身高不会低于1.80米。

任烟生将监控录像切换到诊室区域。

在中午11点32分,年轻男子坐着轮椅朝牟晴就诊的那间诊室缓缓移动。约一分钟后,上一名患者从诊室离开,并将门关上,瞥见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后,又为他将诊室的门打开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年轻男子拿起就诊记录本,将毛毯掀开,左脚非常灵活的从轮椅的踩踏处移了出来,不过,很快,又收回去了。

年轻男子的本能反应是站起来,而不是坐着轮椅进诊室。虽然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动作,却还是被任烟生看到了。

任烟生将视频暂停,定格的画面被放大。画面中,男子的左手的手背中间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与之前陶氏牙科诊所的医生的描述完全吻合。

坐在轮椅上的这名男子就是杀害唐毅、于沐桐和牟晴的凶手。

兴奋着,任烟生在桌子上捶了一拳,“他妈的,让我们好一顿找!”

正在小憩的张哲和小涛被这拳头捶击硬物的声音惊醒,打了个激灵。夜晚11点,晴朗整日的天空突降暴雨,惊雷乍响,几道闪电似乎要将这静止着的万物劈开,老树摇动,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羸弱的桃枝,天空的变脸让人猝不及防。

任烟生立即将电话打给正在米兰国际城和尚湖翡翠湾蹲守的侦查员,提醒他们凶手有可能会用轮椅做伪装,要注意留意坐轮椅出入小区的可疑人。

洪见宁负责在米兰国际城做蹲守工作。听着这话,他猛一惊,立即对4月24号的情况做出了汇报,“任队,米兰国际城曾出现过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轻男子,他当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本市的陌生号码打进任烟生的手机。

“任大队长,既然你执意去揭小敏的伤疤,我也只能以牙还牙了。毛警官很漂亮,你的眼光不错,不过,用不了多久,她的美丽脸蛋就会变得千疮百孔,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从特警队离开后,我本不打算再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瓜葛,偏是你,非要去勾起小敏的伤心事,惹我愤怒,你和特警队的其他人一样虚伪恶心。毛警官很快就会下去和她大哥、二哥见面了,任大队长,我欢迎你来送她最后一程,凌晨一点,我们老地方见。记住,你一个人过来,否则,毛警官就会像于沐桐一样痛苦地死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支队长罗德推开。

他面色凝重,沉默两秒钟后,勉强忍下哀戚。

“半小时前,惠爱月子会所的门前发生了一起持枪杀人案,李洋牺牲,毛浅禾被凶徒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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