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日
  • 呈请立案报告书
  • 亦了
  • 5742字
  • 2021-07-18 10:44:49

任烟生刚在驾驶位坐下就接到了尤然打来的电话。

“任爸爸,礼物准备好了吗?记得用好看的礼盒包装好,听见没?送礼物之前要说几句祝福的话,别直接塞过去。唉,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让我为你操心啊。”稚嫩的同音,却是焦急的语气,听起来尤然比他还要紧张。

任烟生笑意盎然,“放心吧,然然,都妥妥的。”

尤然将家政阿姨做好的咖喱饭团塞进口中,快速咀嚼几下,不忘朝阿姨比了个“赞”的手势,“任爸爸,不用担心我,你和大家好好玩,我会好好写作业、认真刷牙的。”

任烟生:“然然长大了,爸爸始终都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尤然:“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任爸爸,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把我叫醒啊?我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到你了。阿姨说你每天在我睡着后才回家,在我睡醒前就去工作了,我好想你。”

始终无法兼顾大家与小家,这是任烟生的无奈。为了守护一方的安宁,为了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冲上一线,忘记了生和死……孩子的一番话如同陈醋灌喉,积压在心里的酸涩愈加浓烈。他的眼底仿佛迷上了一层水雾,透过这层薄雾,尤然欢快向他奔来的样子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逐渐清晰。任烟生笃定应道:“爸爸今晚早点回家,一定,然然等爸爸。”

在毛浅禾上车之前,任烟生特意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藏在了座椅的下方。

李洋:“丫头,今天不吃海底捞,下次再吃,最近查案辛苦,吃点不一样的。”

毛浅禾:“那就八菜一汤吧。”

李洋:“八个菜?太壕了吧?”

毛浅禾:“是麻辣烫,傻子,既然是你请客,我就不宰你了。”

李洋一边憨声笑着,一边继续为任烟生指路。

毛浅禾看着他傻笑,疑惑不解,但也没去问他因何事而如此开心。

最终,任烟生的宾利车在金都酒店的门前减速,找到车位后,车辆停稳。

毛浅禾回头对李洋说道:“别闹了,吃顿便饭来五星级酒店,太奢侈,也太浪费了。”

李洋豪气地一挥手,“千金难买人乐呵,这里也有八菜一汤。”

任烟生下车后,为毛浅禾打开车门,温和说道:“走吧,小禾,今天你是主角,我们很开心能和你开开心心的玩一晚上。”

毛浅禾不解其意,见他如此说,便懵然的从车里走了下来。

李洋走在毛浅禾的旁边,这是他第三次来金都酒店。第一次来的时候酒店刚建成,那时他11岁,才刚学会了“富丽堂皇”这个成语,站在酒店外贪望着,在心里说,将来一定要带父母来这里吃一次饭。少年时期的小小心愿在十三年后实现,加入警队后的第二个月,他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终于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只敢站在门外偷偷看着酒店内的富丽堂皇,父母的盘中也不再是寡淡无味的馒头和青菜,那天,母亲第一次品尝到红酒,纵然已经时隔多年,他依然能够想起父母那一晚的笑容。

任烟生朝等在大厅的服务生点了下头,服务生会意,引领三人朝之前预定好的包房走去。

门边,任烟生站在最后面,李洋仿若无意地向后退了半步。毛浅禾推开门,原本黑暗的房间倏然灯烛辉煌,灯光下,王利、高飞、文佳和第二大队暂时没有案侦任务的侦查员们也都在。毛浅禾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诧异着,王利和文佳将她拉进房间。

王利:“傻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本命年的第二个生日,若不是任……呵,若不是任何时候罗支队长都能看到你的档案,庆祝生日的这种好事也差点被我们给忙忘了。”

文佳拉着毛浅禾向里走。

房间里,十几只粉色、紫色的气球拼成了数字“24”,粘得过于牢固,风吹进来气球依然一动不动。气球的周围贴着100张由大家伙儿抓拍到的毛浅禾工作时的照片,从秋季到春季,从外套到半袖,记录下了她在第二大队的许多欢乐时光,没有穿警服的她如洋娃娃般纯美可爱。几面墙的边角用金色和粉色的彩带装饰,彩带贴得十分随意,一看便知是队里的几名男侦查员布置的。

高飞:“毛同学,小诺托我把她的祝福带给你,祝小毛姐姐生日快乐。李洋在上个星期就告诉我们你快过生日了,也把他的计划说给了我们,今天大家很开心、也很荣幸能有机会为你庆祝这个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他知道这场生日会是任烟生为毛浅禾准备的,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露破绽。气球是他粘的,法医的手做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墙上,远远看去像一枚枚炸药。

毛浅禾的心头温暖,也受宠若惊,感谢着大家,也被大家围在了中间。随后,在《生日歌》的音乐声中,服务生将任烟生选订的生日蛋糕送进了房间,蛋糕上的图案也是他挑选的,毛浅禾喜欢卡通人物小熊维尼,这些细枝末节,他都记在了心里面。

在烛光中,由李洋带头,连平时唱歌跑调的张哲也跟着众人唱完了这首《生日歌》。

任烟生刻意的站在了角落里。歌曲过后,李洋碰了碰他的手臂,“老大,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罗的,最后却把功劳都让给了大家和我,这不太好吧?”

任烟生只摇了摇头,“小禾开心就好,谁是策划人并没有那么重要,你代我把祝福送给她吧。”说完,他将李洋推到了毛浅禾的面前。

赶鸭子上架,毫无准备。李洋挠挠头发,还在纠结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毛浅禾。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决定尊重任烟生的选择,走上前说道:“丫头,一晃儿咱俩也认识几年了,从你读大一,到你来二队工作,说句很不要脸的话,哥哥是看着你长大的。恭喜你,又长了一岁,任……嘿嘿,任何时候,你都是大家心中最可爱、最聪明的宝宝。要开心,要自由自在。你的身后有我们,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都陪着。”

前几句,是李洋的祝福。最后的这几句,是他替任烟生说出的长久以来憋闷在心里的话。

在毛琛和毛琒遇难后,毛浅禾便没有再过过生日,最爱的人不在了,最美好的时光戛然而止,庆祝,毫无意义,以至于这六年中最该庆祝纪念的这一天被她视为了最平凡的日子,草草略过。今日,在被大家围在中间的那些个分秒,她在一瞬间重新找回了毛琛和毛琒还在世时的幸福感觉,这感觉真真切切,那些年,每一年中的那一天,全家人也是这样为她庆祝生日,《生日歌》过后,毛琛会第一个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到她的手里。

毛浅禾将眼角的泪水擦去,接着,又像个孩子似的止不住泪水,“谢谢马猴学长,谢谢大家。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天,等到几十年后我的牙齿掉光了,头发也花白了,想到今天的这一幕幕,想到身边的你们,我会觉得这一辈子都值得了。”

王利偏头看了眼任烟生,任烟生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将真相说出来。

王利走上前,替毛浅禾将眼泪擦干,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傻孩子,我们也很开心能和你在一块工作,你是警队里年龄最小的孩子,在我的眼里真的就和孩子一样,一日日的与你相处,也让我们年轻了好几岁呢。”

众人笑着。

高飞早知任烟生的心意,也曾对他的这个决定有过不理解,不过,他毕竟懂他,细想过后也稍理解了些。喜欢,或许要得到,爱却不是,有时,爱是守护,远看着她安好,便好。

高飞朝任烟生打了个响指,“来,下面由任烟生同学代表大家把送给毛浅禾同学的生日礼物呈上来。”

这份生日礼物,任烟生挑选了近一个星期,多次向王利、文佳和警局里的年轻女同事征求意见,海潭市的所有商场都被他逛过了几遍。在少年时期,任烟生也曾为喜欢的女孩子准备过生日礼物,却远远没有这一次的上心,她是独一无二的,礼物自然也该独一无二。

任烟生从角落里绕到毛浅禾的面前,将礼盒递给她,却故意说是大家为她准备的。“小禾,我们的心意都在里面了,这份礼物包含了警队中所有人对你的祝福,愿你平安、快乐。”

做特警的那些年,他曾徒手与持枪凶徒搏斗,每一次,在冲上一线之前都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归来。他对未来的期望从来都不是生活富裕、儿孙满堂,而是平安,事事平安。

毛浅禾手捧礼物,在高兴过后还是难免失落,原来,礼物不是任烟生亲手为她准备的……“谢谢任队,谢谢大家的心意。”她说,勉力挤出一点毫无破绽的笑容。

礼物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和一瓶由任烟生亲手调配的香水。香水的前调是薰衣草、茶叶、橙花,中调是鸢尾花、小豆蔻、丁香花,后调是琥珀、香根草和橡木苔,那段时间,任烟生每晚送毛浅禾回家,已经将她喜欢的味道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喜欢中性香,不喜欢甜香,粗手笨脚的他在老师的指导下一步步配香,经过了十数次的尝试后,终于将礼物制作完成。

毛浅禾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吹灭了蜡烛。

站在人群最后的任烟生在心里默默说道:“小禾,以后的你一定会遇到一位真心待你的男孩子,他会陪你走长长的路,温暖你的余生……”

……

4月25日,星期六,二队没有晨间会议要开,上班的时间要比平时晚半小时。

毛浅禾习惯了早起,即使很晚才睡着,到了5点也再无困意,夜里总会做很多的梦,清醒后又时常觉得现实中的许多情景在梦里曾出现过。昨晚的生日会结束后,父亲将她从金都酒店接回家,她放下礼物便早早睡下了,今早,她闲来无事,百无聊赖的打开手机,随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文佳在今天凌晨2点上传了昨晚生日宴上的照片。毛浅禾将图片放大,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任烟生,心里一阵酸楚,她没有继续看下去,将手机锁屏后,准备起床换衣。

然而,就在毛浅禾将手机放下的那一刹,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牟晴曾在朋友圈里上传过两张自拍照,一张是在医院打点滴时拍摄的,另一张是打完点滴后回到家里坐在书架和写字台中间的位置拍下的,并配文:“生病后才意识到有积蓄的重要性,不多说了,要好好赚钱了,等下回再发烧,我要拖着我这瘦小的身躯去摸摸大医院诊室的门。”

发案后,毛浅禾负责的是远郊公园的监控工作,在朋友圈中查找线索的工作由侦查员张哲和小涛来做,三人的座位紧挨着,她在无意间看到了这两张照片。由于那时还没有查到于沐桐曾在民营医院做兼职的这条线索,她便没有对这件事过多的留意,看过即过。昨天,毛浅禾在查案的过程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谭兵的身上,只顾着分辨他所提供的信息的真伪,一时间没能立即想起牟晴在数天以前也曾去过民营医院的这件事。

将这两件事情拼凑起来,牟晴去民营医院打点滴的那天,碰巧于沐桐在口腔科坐诊,这两个人在同一天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却在同一个空间内停留过较长的时间。

毛浅禾立即向任烟生做出了汇报,并提出复勘现场的申请。

“任队,是我的工作失误,差点错过了最重要的一条线索。牟晴在三月的中下旬因为感冒也去过一次医院,根据手机拍摄的就诊环境推测她当时去的是一家民营医院,就诊记录本上医院的名字和logo被她用纸巾遮盖住了,目前还没办法获悉是哪一家医院。如果于沐桐做兼职的地方恰好也是这里,那么这两个人或许就有交集了,即使二人没有见过面,也会因为某一件特殊的事情而生出一些特殊的关联。”

任烟生正在厨房为尤然准备早餐,将烤好的面包放进餐盘中,说道:“这不怪你,小禾,你能想到这条重要线索很好。牟晴的单位和家都在浦西区,生病的人大多会选择就近就医,浦西区一共有19家民营医院,这不难查。中心现场还保留着,等技术室到岗后我们一起过去。”

四月,氤氲聚集,春雨犹如断线的珠子,盈盈垂落,温静赧然。毛浅禾换好衣服后,将香水瓶从礼盒里取出,轻轻按下喷头,薰衣草混合着丁香的恬淡气味在房间弥散,泥土的清香顺着窗隙飘进来,她坐在窗边,仿佛置身于春日的花海中,舒惬安逸。

早上7点30分,任烟生、毛浅禾、王利、小孙和李洋到达临洋小区,开始复勘现场。

时隔三日,房间的血腥气淡去了些许,已不像案发时那般浓烈,喷溅出的血迹却永远留在了洁白的墙面上,尘归尘,土归土,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一大片暗红色却如同一幅警示字画般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里曾发生过一起血案,与此同时,也催促着在场的侦查员为逝者申冤,还生者平静的生活。

毛浅禾打开牟晴的朋友圈,找到了那两张在3月21日发出的自拍照后,走进卧室,这间卧室也是发现于沐桐尸体的地方。

毛浅禾在牟晴拍摄的第二张照片的位置站下。

房间保持了原样,凶手在翻找的过程中从书架里推下来的那些书本还摊放在地上,毛浅禾戴好手套后,将地上的物品拾起,按照牟晴生前的摆放顺序逐一将它们放回了原位。

原有之物都在,除了那本放在写字台上的就诊记录本。

毛浅禾:“看来凶手为了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在房间里翻找了很长时间,为了让我们将案件的性质定性为财杀,故意伪造出入室行窃后杀人的假象。如果牟晴没有发那两张自拍照,我们或许还要多走一些路才能查到这里了,她在冥冥中指引我们找出凶手。”

任烟生:“一本就诊记录本、一个U盘,寻常之物并不寻常。目前,案件已经可以确定和‘医’这个字有关联,唐毅、于沐桐、牟晴,以及凶手都在4月22日之前去过这家医院。”

由于牟晴发出自拍照的时候没有设置定位,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这家民营医院,侦查员只得采用老方法,带着三名被害人生前的照片在浦西区的19家民营医院中进行走访排查。

侦查员分头行动,为了节省时间,技术员王利和小孙也加入其中。

半小时后,任烟生接到了毛浅禾打来的电话,在乐东路与临顺街的交汇处找到了这家民营医院。

任烟生和李洋不做耽搁,放下电话便赶了过去。

浦西区康乐医院的负责人崔明承认了于沐桐在这里做兼职医生的事实,并称于沐桐在医院的地位很高,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待遇却和副院长的相差无几。

经查,于沐桐从2020年11月27日开始在康乐医院做兼职工作,接诊时间是每天晚上的6点到9点,星期三和星期日全天接诊。因为水平高超,专门来找她看牙的患者非常多,还有很多患者在康复后将她推荐给了家人、身边同事和朋友,医患关系和谐。

崔明接过导诊送来的患者登记簿,指尖在一页页纸上慢慢划过,寻找侦查员提到的两个人名。“牟晴在3月28日的中午11点来过,发烧,挂完两瓶点滴后就康复了,接诊的医生是胡忠。”他说。直到翻到了登记簿的最后一页也没有找到唐毅的名字。他将两大本患者登记簿递给任烟生,“任队长,如果你们说的这个唐毅来过,这里肯定有记录。”

毛浅禾接过登记簿,又查了一遍,唐毅的名字的确不在其中。

她将唐毅的照片放在导诊的眼前,“这个人也是口腔科于医生的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他来医院找于医生?”

导诊看完照片,又朝崔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

崔明:“毛警官,受疫情的影响,我们医院有规定,即使院长的家属来医院也是需要登记的,你说的这位唐先生肯定没有来过我们医院。”

三案串并案侦查后,唐毅、于沐桐、牟晴犹如被固定在同一只木桶上的三块木板,只要在其中的一块木板上成功钻下一孔,清水便会流出,旱地不再干涸。雁过留痕,凶手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既然能精准杀害这三人,在作案之前就一定与他们在同一场所内出现过。牟晴在3月28日就诊,凶手有非常大的概率也在同一天去过康乐医院。

医院内、外的监控录像完整,任烟生、毛浅禾和李洋从负责人的办公室离开后,来到保安室,调取了3月28日的全部监控录像,而后,三人从康乐医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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