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圈圈叉叉

  • 榆君传
  • 秦之寒
  • 3325字
  • 2022-07-30 22:01:34

屋子里的药味很浓。

左侧的纱帐被拉起未挂在铜钩上,有点遮挡视线。从姜榆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大半的被子。

她走过去,低头道:“王爷,该起来喝药了。”

没有回应的声音。

她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抬头一看,这人坐着睡着了。

也不怕着凉。

姜榆轻轻的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顺便欣赏美人儿的睡颜。

这人睡觉时惯不喜束发,绸缎似的乌发随意散着。睫羽微卷,鼻梁高挺如刀削。他病了多日,气色很差,唇色发白,人也瘦了很多,面部轮廓增添了几分凌厉之感。屋内烛火盈盈,淡黄的光晕将他笼罩,瞬间又让人忘却了那份凌厉,只觉面前这位仿若因受伤而坠落凡尘的仙人,如梦似幻。

姜榆想,上帝似乎格外偏爱他,将他的每一处都打造的这般好看。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却是骨相与皮相皆为上上乘的美人。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萧景渊缓缓睁了眼。

那一刹那,姜榆又想,用仙人来形容他其实并不贴切,披着仙人皮的妖孽才更适合他。

两种本是敌对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看着十分和谐。若问他最像妖孽的地方,那自然是他的眼。

形状漂亮的桃花眼,睫羽纤长,眼角如凤尾般翘起美丽又恰当的弧度。谈笑说话时眼角会微微上扬,双眸清亮澄澈,细瞧又别具风情,带着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那股勾魂摄的劲儿呦,妖气满满。

醒来便瞧见这小傻两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副看呆了的傻模样,萧景渊又无奈又好笑,轻声道,“坐吧。”

“啊,哦,是。”姜榆反应慢半拍,应声坐下,心里直骂自己个没出息的,回回看美人都要看呆。

她转身去拿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觉得温度差不多了,盛起一勺要喂给病号。

萧景渊摇头,意思暂时不想吃。他看了看她,问,“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伤口可还会痛。”

“还行,不太疼。”

她身上被毒蛛的血液腐蚀多处,创面很大。即便现在好了许多。每日换药之时仍很难熬。其余时间只是偶尔阵痛,对她来说倒也还好。

“晚上睡觉时是否有做噩梦?”

“没有。”

“今日你一直在房间休息?”

“是。”

萧景渊突然转了话题:“市集东面有家糕点埔子,听说味道甚好,也不知今日是否开门了?”

姜榆随口答:“没开,中午路过时便见他家大门紧闭,回来时亦是。不过,他家点心的味道真的一点也不好——”

话音戛然而止。

眼瞧着面前之人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黑了个彻底,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萧无耻在套她话!

最重要的是,她还说漏嘴了。

萧景渊讥诮一笑,道,“本王倒不知这刺史府中的房间居然会漏雨,更不知你竟有这样的好本事,在屋里休息一整日还能知街市上哪家店开与没开?”

姜榆只觉后颈嗖嗖冒凉风。

通常,如果萧无耻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那就表示她要遭殃了。

但她有一点没听明白。

漏雨?

什么漏雨?

顺着萧无耻的视线低头看,她瞧见自己的衣摆湿了好大一片,再看,衣袖也有被雨淋湿尚未干透的痕迹。

姜榆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衣摆肯定是被骑马时溅起的水花弄湿的,袖子是被雨淋的。

她咋就没注意到呢。

再想到红荛,姜榆瞬间明白了。

难怪刚才说话时看她嘴角一直绷着,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实际她早就发现她的衣服湿了,知道一见她萧无耻很快就会发现,所以才不让她回去洗漱换衣,让她赶紧给萧无耻送药,原来是憋着笑看她送上门去挨骂。

她是故意的!!!

好你个红荛,亏我那么相信你。等过几天我就去找文渊阁孙妈妈要她那儿最能让人乖乖听话的药,等回帝京了就偷偷把程泰打晕绑了把药全塞他嘴里,然后将人扔到全帝京最大最出名的青楼,让那些客人对他圈圈叉叉再叉叉圈圈。

若如今这般场景发生在没来黄州之前,以姜榆的脾气是一定要给自己找些理由的,比如“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伤处已无大碍”等等。可现下萧无耻病着,还是因为她病的,姜榆不想把好不容易醒来的人气晕过去。她垂着脑袋,摊开手掌举过头顶,“我错了。”

之前不管她在外面闯了多大的祸惹了多大的事,回到渊王府受惩罚的方式都是被戒尺打手心。

不过,不知道是她忍痛能力太强还是萧无耻力气太小,每次打的时候就像让蚊子叮了一下,一点都不疼。

睁眼瞧见她时萧景渊就注意到她的衣服湿了,心中很生气,气她伤势未愈就到处乱跑,气她不爱惜身体。如今见她乖乖认了错,摊开的两只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掌心处微红,哪里还舍得骂她。轻叹一声,只是曲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吧?”

姜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知道。”

伤势彻底痊愈前待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那便好,”萧景渊靠在软枕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回去把你这身湿衣裳换了。”

“不用了,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还是先伺候王爷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都凉了。”姜榆不太在意。

萧景渊笑了笑,“行,那就来说说你这个月的月钱还……”

话没说完,姜榆人已经到了门口:“我换,我马上换!”

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衣,再返回渊王房间。

回去的时候红荛也在,正把手中食盒里的饭菜摆上桌,看见她来,还朝她笑了笑。

姜榆一点也不想笑。

摆完饭菜,红荛很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下碗盘之间的距离和角度,然后收走已经空了的粥碗和药碗,和萧景渊行礼退下。

路过姜榆身边时,还偷偷跟她做了个鬼脸。

姜榆:“……”

她决定了,找孙妈妈拿十瓶药全塞程泰嘴里,再找百八十个恩客对他圈圈叉叉在叉叉圈圈!

屋子里有些安静。

姜榆看了眼桌上的菜,忍不住问道,“王爷,您要吃这些?”

有一道还是辣菜呢,他能吃吗?

“你吃。”

“我?”姜榆摸摸肚子,想起来自己今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真有点饿了。

倒也不和他客气,刚坐下拿筷子准备吃,那边的声音又很莫的感情地传了过来:“全部吃光,剩一粒米,罚一两银子。”

准备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

姜榆看了看面前的四菜一汤,又看了看盛的像小山似的碗,难以置信:“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萧景渊笑道:“在扣钱这方面,本王可从不开玩笑呢。”

姜榆:……忍你个生病的老王八

一顿狂吃狂吃之后,某人摸着圆滚滚皮球一样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指着桌子,“都吃光了,你别扣我钱。”

萧景渊没有回答。

等了半天没听见声,姜榆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地把碗筷收了放进食盒里。正要转身走,就听床上那人忽然开口,“自己去拿本王的风氅披上。”

姜榆拍拍胸口,心脏差点没被吓蹦出来,“不用,我不冷。”

那人声音低了低,“拿。”

姜榆乖乖拿来披上。

萧无耻一行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拿换洗衣物,更没想到黄州是这样的天气。前些天红荛带着人出去采购,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跟着回来的包裹箱子不知凡几。

姜榆当时好奇,黄州街道上的店铺十家有九家关门歇业,她是怎么买到东西的?

后来才听说,原来红荛打听到了全黄州最好的布庄的老板的住址,去了人家的家里把人抓到铺子来,并在他的铺子里花了一大笔银子。周围的商户一听说,有几家抱着反正没去矿山,出事轮不到他们的想法冒险开了门,毕竟出事已经几个月了,他们也得赚钱吃饭,结果全部收获颇丰。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开门的多了,东西自然就能买到了。

这件风氅就是当时带回来的。

姜榆蹭蹭狐狸毛领,软软的,很舒服。

萧景渊道,“可暖和?”

“嗯。”

“可吃饱了?”

“嗯。”

“把窗子打开。”

“嗯……嗯?”姜榆点头又摇头,“开窗子干嘛?您还病着呢,不能吹风。”

“打开。”

“不打。”

“打开。”

“不。”姜榆坚决拒绝。

萧景渊在咳嗽:“打开。”

姜榆咬牙,气得一跺脚,过去开窗。

冻死你算了!

想是那么想,但她还是坚持只把窗子开了一条并不算大的缝,反正萧无耻那有纱帐挡着看不见,“开了。”

“过来,把纱帐拉好。”

“哦,好。”

看他一副疲倦模样,姜榆小心地扶人躺好,给他掖好被子,拉严纱帐。

既然他都休息了,自己也该回去了。

“站回去。”床上的人又发话了。

“站哪儿?”

“刚刚的位置。”

窗前啊。

姜榆站了回去,以为他觉得冷,要关窗户。毕竟窗户就在他床头的左前方,离得很近。

萧景渊道:“站好,挡风。”

姜榆:“……”

深呼吸,再深呼吸。

深呼吸多少次都克制不了想骂他的冲动。

有病吧,他这破癖好改不了了是不是?

屋子里这么暖和,他偏要开窗,开了窗又嫌冷,让她过去挡风。

然则她还不能直接把窗户关上,若关了以萧无耻的脾气肯定又要扣她钱。

姜榆抱臂望天,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

这世界上为何会有如此可恶如此烦人如此厚颜无耻如此臭不要脸男人!

她拖过一只凳子过来坐下,回头怒瞪床上的男人。

今日本想来与他说声谢谢,谢他知她有难,不顾一切赶来相救,谢他病床前多日相守照顾。

现在。

谢个屁,死去吧你个老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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