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炒肉
  • 榆君传
  • 秦之寒
  • 4712字
  • 2022-05-19 18:42:52

黄州。

守城门的两个官兵百无聊赖,握着长枪,靠城墙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从每天精神抖擞地来城门站岗到蔫头耷脑不情不愿地来,过渡期只需要两个月。

黄州作为矿石生产重地,除了挖矿采矿,如何将原始矿石冶炼成能直接锻造武器的精铁也是黄州历代工匠世家绝不外传的秘密。因常年对外贸易通商,不仅会有大量的富甲商贾来到此地,更有诸多外邦人慕名前来。出于早些年冶炼技术险些被偷学酿成大祸的前车之鉴,官府下令须对出城入城之人严加盘查。

之前守城门站岗觉得有拼劲,抓住那些对冶炼秘术图谋不轨的外邦人扔到官府去,不仅人人称赞,心里更会因保为护黄州人赖以为生的宝贝感到无比自豪。

现在,莫说外邦人,南国各处的百姓都对这里避之不及,方圆百里连只苍蝇都看不见。外人不来,里头人轻易也不出去,像被遗忘的境外之地,与世隔绝。

所以,哪儿还需要守什么城门呢?

夏日的天气总是极好,天晴气朗,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云织薄纱,轻柔细腻,飘然然飞下,覆盖南国大好疆土。

薄纱之上,不知何处破了个洞。

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有些美中不足之感。

而就算再细小的破损处,稍微用力一扯,也能轻而易举将完美的薄纱扯到四分五裂。

守城门二人睡的香。

天上飞过一只鸟,嘴里哼着歌,不知从何处飞来,像是要经过黄州,飞到更远的地方去。

明明飞的轻松愉快,却猛然间在离城门几里远的地方停住。悦耳的歌声不再。只听“啊”一声惊叫,小小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惊恐,掉头飞走。

翅膀闪动频率之快,跟逃命似的。

城门右边睡觉的那位动了动。

眼睛没睁,伸手挠挠脸,换个方向继续睡。

吧唧吧唧嘴,接着做梦。

刚才做了个美梦,梦里他在娶媳妇。

媳妇是个大美人儿,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小脸蛋跟剥了皮儿的鸡蛋一样白嫩。酥胸柳腰双腿纤长,穿着一件锦绣流纱裙,影影绰绰,身段柔若无骨般。一行一动,身上有铃铛叮铃作响,一颦一笑,千娇百媚,勾人心魂。

美人儿素手一挥,叫他过来。

他早被勾的三魂没了七魄,三两步便跑去,揽着那盈盈一握的小腰,把人圈到怀里。

美人儿痴痴一笑,手帕半遮面,小拳拳捶他胸口,羞答答地说讨厌。

轻轻一拳,捶的他心头荡漾,百花齐放。

他咽了咽口水,瞧着美人儿粉嫩的薄唇,闭眼,慢慢垂头靠近。

碰到的一瞬间,没有想象中甜甜的味道,反而有点硬。

美人儿不都是又香又甜的吗,他这个咋不对劲?

心里犯着嘀咕,手没松,他又亲了亲。

这回不仅不甜,还有点味儿。

又腥又咸,干涩难闻。

咋,美人儿不刷牙?

疑惑不解间,突然感觉有两股铺面而来的热气。

像是从哪儿喷出来的,持续不间断,力道还一下比一下大,喷的他脸疼。

咋还会喷气的呢?

真是好奇怪的美人哦。

他悄咪咪把眼睛掀开一条缝,想看看美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娇羞表情。

未成想,抱在怀里的美人儿,哪还有什么闭月羞花之貌,脸上只有两个巨大的窟窿。

“啊——!!”

一声惨叫。

官兵梦中醒来。

一头冷汗,气喘吁吁,看着熟悉的城墙和土地,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场梦。

官兵要抬手擦汗,忽然发现自己还抱着什么东西。

一抬头,径直对上两个圆圆的洞。

有毛,一张一合,会喷气。

这是……鼻孔?

再往上,是好长好长的一张脸,额上鬃毛浓密。还有两个滴溜溜圆的黑眼珠,正居高临下,非常不满地看着他。

官兵一哆嗦。

“哧……”

脸上又被喷了两股气,嘴唇挨着的那块有点硬的肌肤抖了下,上下分开,

唇便碰到了大片冰凉梆硬的东西。

官兵愣了愣,眼珠往下看。

好齐,好白,好大的牙……

上边还沾着几根草料屑。

整个人顿时僵住,妈呀一声松开手,一屁股坐地上。盯着面前磨前蹄的高头大马,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梦里美艳动人的媳妇,亲亲抱抱……

原来……美人是马。

脸色一白再白,没忍住,哇一声吐了。

呼延卓尔牵着马,摸摸它的头,语重心长地道,“阿弥儿不难过,初吻没了没关系,我肯定给你找最好的伴侣,一辈子陪着你。”

被叫做阿弥儿的马亲昵地蹭蹭她的手,眼神不免幽怨委屈。

马生第一个吻,让这个人类夺走了。

本来还打算留给未来老公的。

“不过也是奇怪,你为什么要亲我的马,还亲的那么起劲?”

他们三个走到这刚要进城,这个官兵就张开双臂跑过来,搂着马脖子叭叭亲,拦都拦不住。

刚吐的好受点的官兵:“……”

梦里的画面像在眼前,胃里叽里咕噜一顿翻腾。官兵一滞,回头,又吐了。

从今以后,马是他一生的噩梦。

姜榆看了眼站左边的兵,对方看戏看的认真,没注意她,“行了,赶紧走吧。”

“好。”

呼延卓尔拉着缰绳,很是好心情地跟吐到昏天暗地的这位摆摆手,“我就住在城里,有机会来找我玩,我跟阿弥儿都欢迎你。”

官兵:“……”

谢邀,没那个必要。

最好再也不见。

——

晌午时分,烈日骄阳下的黄州城,本应温暖,喧闹,充满温度。

入城三人却感觉到了冷。

那种浸入骨髓,随便一吹就能把人冻成渣渣的冷。

呼延卓尔不由得缩缩脖子,“怎么这么冷。”

明明没有雪,温度却媲美冬天。

城外夏天,城内冬天,就一墙之隔,温差大到离谱。

残阳看着前方,皱眉道,“青天白日,只有几家商户还勉强开张营业。剩下的基本都闭门不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躲瘟神呢这是?”

“不是瘟神,是山神,能下诅咒带来灾祸的山神鬼怪。”姜榆牵马,在空无一人的中街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按照百姓的说法,城中接二连三的死人,阴气太重,阳气衰弱,自然就冷。”

“要这么说,这得死了多少人?”

“那谁知道呢,不过,公主殿下不怕吗?”姜榆淡淡道,“听说死去的孤魂野鬼,最爱找漂亮女孩子,跟在她们的身后,半夜爬床,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张极其可怖的脸悬在你的正上方,对你嘿嘿的笑。血顺着嘴角淌到你脸上,眼珠子也跟着往下掉。”

呼延卓尔莫名颈后一凉。

经她这么一说,怎么忽然感觉这天上有股黑气笼罩?

就在姜榆以为尊贵的小公主会被她这番形容吓到花容失色的时候,那边抬头望天做思考状的人儿突然咯咯笑了两声,拉着她的胳膊,两眼放光,道,“怕他们干什么?他们是死的,我是活的,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我鞭子的厉害。”

“可我的确好奇,他们到底有多吓人?我想看。你见过没?给我讲讲?”

姜榆拉开她的手:“……”

行吧,没吓唬住。

还真不是寻常娇生惯养的公主,一提到妖魔鬼怪就吓得哇哇直叫。

对她有点改观了。

呼延卓尔又道,“跟你说,我不怕鬼的,我胆子可大了。父汗以前带兵出征,只带我几个哥哥去,每次我想跟着他们都不让,但我还是想办法偷偷溜到了前线。虽然没办法亲自上战场,可每次打仗的时候我都在城楼上看着。很多勇士不是没了胳膊就是断了腿,肠子被砍出来再塞回去是很常见的事。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场景我见得多,可比什么鬼神吓人,所以我一点都不怕。”

“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的。”

九公主傲娇扬脖,“那当然了。”

残阳等二人说完话,才道,“我们现在去哪儿?先去官府?”

“不,先找个地方住下。”姜榆道,“人家辛苦跟了一路,我们怎么着也得给个机会不是?”

呼延卓尔和残阳无声笑笑,心领神会。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家客栈。

三层楼,处在市集中较为优越的位置。风格独特,建筑用料讲究,在一众低矮普通的店铺中颇为扎眼。

这样的一家客栈,素日里必然生意红火,人员爆满。如今这般寂静无声,又有阴冷的氛围加持,倒像是座阴气森森的鬼屋。

姜榆推开虚掩的门,铺面而来一股灰。

三人闪身躲的快,等那灰尘散尽,半掩口鼻进去。

一楼厅堂光线昏暗,大半都处在黑暗之中。窗户都用木板挡着,只留一扇小窗。淡淡的光线顺着窗子跑进来,打在柜台上,留下一块不大不小的光斑。

姜榆手指在桌上一拈。

全是灰。

光束中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密集的细小灰尘,呼延卓尔不由得将口鼻捂得稍紧了些,“有人吗?”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啊?”

半天没听见回应,她以为这客栈无人看管。刚要回头跟姜榆说话,边上突然有了动静。

她握住腰后的鞭把,眯眼去看。

“啊啊啊——”

灰尘混杂的光束后,突然出现一张带红眼睛红犄角的黑色面具,两手举在头边做爪状,不断大声吼叫。

姜榆:“……”

残阳:“……”

呼延卓尔:“……”

真,有够无聊。

三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恶魔面具有点尴尬,看见他们手中都有武器,一僵,放下手,老实站好,一动不动。

呼延卓尔掀了那面具,露出一张有些不安的年轻男子的脸,她问,“你是谁?在这儿吓唬人,不想做生意了?”

“不吓唬人也没生意做。”

“没生意可以关门歇业,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这不以毒攻毒,以防万一嘛。要是真遇见了牛鬼蛇神,这个地狱阎罗肯定能吓走他们。不关门也是为了碰碰运气,万一要是能遇见像你们这样到黄州来的外乡人,也能挣点钱养家糊口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乡人?”

男子笑道,“这个时候,黄州人谁会出门?”

顿了顿,接着道,“在下是客栈的掌柜兼店小二,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姜榆把银子放到柜台上,“来三间上房,再准备些吃的。”

“哎,好嘞,没问题。”

“另外,再送一大桶辣椒面,两大桶油,和几捆麻绳上来。”

“客官要这些东西作甚?”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男子一愣,随即笑笑拍拍自己的嘴,“是小的冒昧了,几位客官随我来。”

——

普通房在二楼,上等房在三楼。姜榆给的钱多,掌柜便把他们带到了上等房中最豪华的三个房间。

“几位客官先歇着,您要的东西稍后便会送到。”

目送掌柜下楼,三人才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片刻,又在姜榆房间集合。

关门,呼延卓尔最先开口,“房间朝阳,很大,从桌椅板凳到床榻被褥都是上等之物。窗户后面能看见很多百姓住宅,暂时没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残阳道,“下面的桌椅一看就是很久没用过,整个大厅里都是灰,怎么就这三个房间干干净净?我刚偷着去看了其他房间,都锁着,扎破窗纸往里瞧,里面乱七八糟一片,都结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个掌柜,已经恭候我们多时了,跟茶摊那几个是一伙儿的。”姜榆站在窗前,双后环胸,望着窗外远处的景,背影高挑纤细,周身清冷,“不过,也都一样,不太聪明。”

装作路过喝茶的百姓,衣着普通,个个手里拿着官刀。

说话就说话,动不动还要往他们这边偷瞄。

能有点跟踪杀手的基本职业素养吗?

一个客栈掌柜,年纪不大,为了赚钱糊口,在这流言飞起,鬼怪传说盛行的危险时期铤而走险开客栈,看着也挺正常。

但…

你妈没告诉你伪装普通人的时候要遮住纹身,拆了腰上的两把匕首和绑在腿上的飞刀吗?

别问她怎么看见的,这位小哥上楼梯衣摆提的老高,就差没把整个衣服脱了直接告诉他们老子不是一般人。

最离谱的是,说为了挣钱才在这个时候开店,可咱能不能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十个手指,九个带着颜色款式不一的大宝石戒指,剩下一个大拇指还扣着翠绿的大扳指,随便拿一个卖了都够活个百八十年的。

说穷?

他脸上戴的面具都不信。

姜榆无奈摇头,非常好奇这都是从何处来的逗比。

“咚咚咚!”响起敲门声。

站门口的呼延卓尔开门,是掌柜带着几个送东西的伙计。

掌柜指挥伙计把物品放好,道,“太久没开张,客栈里好多东西都不能用了。小的特意出门买了几位客官要用的东西,吃的给您放桌上了。您看看小的买的对不对,若有差错,缺什么少什么,小的也好及时给您各位补上。”

残阳过去看了眼,点头,“行了,你先出去吧。”

“那行,各位客官早点休息。”

人一走,呼延卓尔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回去把门一关,拴好。

残阳用银针在饭菜里挨个试,静待一会儿,针没有变色。

“师姐,没毒。”

“就他们那样,估计也想不到在饭菜里下毒。”姜榆回身走到桌边,用筷子夹了块肉。半天,皱眉,筷子一扔,“难吃。”

跟孙叔做的差远了。

呼延卓尔也尝了一口,同样的表情,“真难吃。”

牛肉做成这个味道,还不如她在草原随便烤的牛腿。

残阳最后吃,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话,“太难吃了。”

不及师姐的万分之一。

破地方,怪人多,怪事多,连饭菜都不好吃。

呼延卓尔看了看两大木桶的辣椒面和油,不解,“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姜榆被那块难吃的肉搞得情绪不好,倚在窗边,眉头皱的深。闻言,勾起唇角,玩味道,“当然是,炒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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