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尾声
  • 云起尘封
  • 慕笛
  • 4045字
  • 2014-09-07 21:51:05

“这是最后一本啦。”姬玉柳一边说着,一边苦着脸将一本古旧泛黄的册子递给李逸云。圣城之战结束的当天,李逸云便从韶关将姬玉柳接来,二人在抛开了一切事情,一头钻进舜帝遗迹的书室中,对着那些堆满架子的竹简和帛书开始了翻阅。开始的时候,晶晶还很热心的来帮忙,但只是半天便不耐烦了起来,抛下了两人,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玩去了。

开始的时候,两人都焦急的寻找着关于重瞳的有关记录,对于其他的记录视若无睹。但在翻了几份竹简无果之后,李逸云却慢慢的静下了心。开始阅览起了书中所记录的内容。这些书中,记载的多是舜帝早年游历天下之时的所见所闻,其中的许多描述都让李逸云着迷起来,心中也生出一种想要游遍天下的憧憬,倒将重瞳的事情放在了一边。此外,书中偶尔还夹杂着一些舜帝对法术的体悟和认识,有许多的观点都让李逸云眼前一亮,大有所获。

瞧着姬玉柳苦恼的神情,李逸云微笑着接过她手中泛黄的的帛书册子,不紧不慢地翻了起来。姬玉柳则是一副既期待又有些担忧的神色,蹲下身来,凑过头与李逸云一起注视着纸上的文字。

“这里!”姬玉柳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了书页的末尾,李逸云闻言看去。只见上面用小字写着:吾之重瞳,乃天之所赋,常人强行修习,有害无益。“再看看,再看看。”姬玉柳催促道。李逸云又向后翻阅了几页,再也没有“重瞳”的字样出现了。

李逸云合上书,冲着一脸不满的姬玉柳笑道:“好啦,既然舜帝说有害无益,那我们就死了这心吧。我现在不是也很好吗?”姬玉柳撅起了嘴,眼角微微发红,喃喃道:“可是……”随后一把抓过册子,将它重重的扔在地上,嘴里喊着:“舜帝这个骗子!害得我们白忙一场!”

李逸云正要出言安慰,却见被姬玉柳摔在地上的册子中,露出了雪白的一角。于是连忙疑惑地捡起书本,一拉白色的尖角,便从帛书之中抽出一块白色的锦帕。帕上绣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相貌飘逸出尘,与唐茵的气质有些相似,只是一双秀目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怨之意。

“这是什么?”姬玉柳也被吸引了过来。李逸云又瞧了几眼仍没有线索,便将锦帕翻了个个儿,只见背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他跟着念道:“叹今生有缘无分,望君珍重。——芸姬。”李逸云皱了皱眉,奇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舜的妻子是娥皇和女英吧?这芸姬又是谁?”

姬玉柳拿过锦帕,皱着眉头把它又翻了过来。盯着画像看了半天,才有些犹豫地说:“这个女子的画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芸姬、芸姬……啊!”姬玉柳突然大叫道:“我知道她是谁了?”李逸云急忙问道:“是谁?”“她是丹朱的妻子——乔芸氏。”姬玉柳瞪大了眼睛说道。

一听这话,李逸云一把抓起被扔在一边的册子,再次翻开来仔细看。接下来,他们读到了合情合理,却又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个故事。

千年以前的湘水之畔,有一对少男少女相互爱慕着,但女子的父亲嫌贫爱富,而男子又被父亲逐出家门,穷困潦倒。后来,有一个年少多金的公子路过女子的家乡,按着当地的习俗,正好碰上了当地一年一度的“祈生节”,仪式上,无数花季少女用舞姿表达着对生命的热爱。公子喜欢上了少女,上门提亲。少女的父亲便将她嫁给公子,换得了许多的财物。

再后来,那名穷困的少年拥有了非凡的际遇,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了天下人都要仰望的巅峰,但却无法挽回逝去的年华。反而为了巩固地位,娶了那名公子的两个妹妹。那名公子名为丹朱,女子便是乔芸,而穷困少年的名字则叫做姚重华,后来被人们尊为帝,号为“虞舜”……

看完这些,两人静静地坐在地上,半晌无语。“这……是真的吗?”姬玉柳不敢相信地说。李逸云心神稍定,点了点头说:“这是舜帝亲手写的,应该不是假的吧?”姬玉柳叹了口气:“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可为什么这段历史没有任何典籍记录呢?”李逸云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世上,被世人掩盖的东西本就数不胜数,被我们撞见几件也不足为奇。”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了:“我还有另一个想法,你可别吃惊。”少女点了点头,李逸云便说:“我现在有些怀疑,当初舜帝杀死丹朱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史书中所说的丹朱荒淫无道,作恶多端。舜帝在册子上写,乔芸死于他称帝的第十年,而他杀死丹朱便是在称帝的第十一年。”“这么巧……难道他是因为乔芸的死杀死丹朱?舜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更可能是舜帝早就想杀死丹朱巩固帝位,因为乔芸的存在始终心有不忍吧?”

看着姬玉柳更加震惊的眼神,李逸云笑笑:“这些故事,与他们相关的人早已化为尘土,我们多想也无益。不管真相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姬玉柳点了点头,但眼中的震惊却是久久不散。

笑了笑,李逸云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走出盘桓多日的书室。但却没有出洞,而是转了个弯,带着少女走到放置虞部众多族长以及他们妻子的灵位之处。虞部由舜帝传下火葬的习俗,亡者的尸体均被火化后装在匣中。骨灰匣便放在灵位之后,供后人拜祭。

满室的灵位连同骨灰匣摆在洞室岩壁天然形成的石台之上,最靠近两人的右手边,摆着虞炎的灵位和一只纹路精美的盒子,在它的后面摆放着刻有“虞氏黎姬之位”的灵位,想必是虞烬的母亲,灵位旁是空荡荡的,檀木匣子已然被虞烬拿走了。

而洞室中央正对着两人的石壁,则雕镂着一个高达丈余的伟岸身影,剑眉高挑,目若朗星,身周火焰缭绕宛若天神,正是千年前的虞舜大帝。而在他的人像下,则摆放着一个透体红色的石匣,占据了石台的正中。它的后面立起同样红色的不知何种材质的灵位,上面刻着:“舜帝姚重华之位”。两旁的灵位对于它来说,就像是拱卫明月的群星。

走到跟前,二人望着这名垂千古之人,不约而同地躬身施了一礼。无论如何,舜帝都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圣君,值得为他行礼。施过礼之后,两人这才转过身,手牵着手向外走去。走到洞口之时,李逸云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舜帝的灵位。在那一抹火红中,他仿佛看到了少年不屈不挠的抗争,热血沸腾的战场,以及那痛失恋人的悲凉,但烛火轻轻的摇曳一下,一切便都消失了,正如他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一样。

“远去了啊。”李逸云在心中幽幽叹道。

走出洞来,阳光正照在两人的脸上,传来一阵温暖。两人不由得闭上眼睛,露出一抹笑容。然后便悠闲向山下走去。走着走着,便迎上了同样挽着手的一男一女。正是虞烬和当日救了他的少女,少女似乎还有些虚弱,微倚在虞烬的肩头,缓缓地行进着。等四人走得近了,李逸云便开口道:“虞烬兄弟,你好啊!”又指了指姬玉柳道:“这位是姬玉柳姬姑娘。”虞烬一笑:“李兄好,姬姑娘好,不过称呼可得改改了,我和阿雅今后都姓黎了。”李逸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黎”正是虞烬母亲的部族。

这时,黎雅轻轻地咳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红。李逸云关切地问:“黎姑娘的伤势如何?”已改名为黎烬的少年皱起眉来:“她伤了肺部,尽管唐茵姑娘神通绝世,但也难恢复如初。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了。”黎雅插嘴道:“李公子别听他乱说,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啦,就是有些许的咳嗽。”随即又瞧向黎烬,低声说道:“你别这一副苦样子,像是受欺负了似的,快笑一个。”

尽管她声音细小,但以李逸云玉清雷劫巅峰的修为,自然是听的丝毫不落。他面上忍不住浮起一丝善意的微笑。黎烬则脸色一红,随即强行镇定道:“李公子,姬姑娘,我刚好要去找你们辞行,正好遇上,倒也省了许多事。”李逸云一愣:“为何要走呢?”黎烬脸色一黯一时无语,黎雅便代替回答道:“公子,阿烬如今的身份有些特别,留在这些恐怕多有不便。”

李逸云看着黎烬的双眼,从中也读出了一丝无奈。说到底,他是虞炎的儿子。众部落中对他有成见的不在少数,也许这几日便吃了不少苦头。而虞部投降了的族人,也视他为叛徒。为了复仇,他如今已经被自己完全的孤立了。

李逸云的目光转到黎雅略显苍白的脸庞上,他感到了她无可替代的作用。试想:让自己处于黎烬的地位,若是没有身边的少女,恐怕也会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打算去哪儿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黎烬目光中露出期待的神色:“我想去东北方的江东之地,我对铸造之术有些研究,希望能在那里有些作为。”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灼灼地瞧着李逸云。李逸云心下明了,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少年也想学自己,以一己之力改天换地。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些无辜而亡的人们出现在他的脸前,心中一阵愧疚。

他正要规劝少年不要再犯同自己一样的罪孽,却听姬玉柳说道:“黎雅妹妹,你们两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是会吃不少苦的啊!”黎雅笑了:“姐姐还不是一样?”她转过头来,满目含情地瞧着黎烬:“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姬玉柳也笑了,她将李逸云的手握得更紧了,柔声说:“祝你们幸福。”……

送走了黎烬黎雅,二人继续前行着,一路上所见,都是军民在整修因战争而破败的房屋,一切显得混乱而又有序。“我们也走吧。”李逸云说。姬玉柳一愣:“去哪儿啊?”李逸云将头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去你家提亲。”姬玉柳“啊”的一声,举起拳头在李逸云的胸前敲了一下,红着脸低下头去。

两人朝前走着,却听后边有人叫道:“太巫!”李逸云回过头来,见是郑野带着几名护卫快步走来。便迎上去问道:“王上,战况如何?”郑野边走边说:“太巫,圣城如今已然被我们完全掌握了,投降的虞部平民有两万人,士兵有一万,修士有五百。还剩下一万多顽固者逃窜进了西方的群山之中。想来不足为虑。”

两人已走到近前,李逸云点了点头,轻声说:“既然不足为虑,那么我想王上慈善之心,一定不会再造杀孽。”郑野叹了口气说:“若不是不得已,谁又愿意杀人呢?太巫,现在战事刚刚结束,百废待兴,以后还要多仰仗你啊。”李逸云面露惭愧,他深施一礼道:“王上,恐怕办不到了。在下也有件事情想要找寻王上。”“哦,什么事?”李逸云略显尴尬却又坚定地说道:“在下想向王上辞行!”……

这场虞越之战,决定苍梧之野未来几百年的格局。战争结束的第五天,这场战争最主要的策划者,越国太巫李逸云,便放下了一切唾手可得的权利,在少数几个人的知晓下,悄悄地离开了这片留下他无数足迹的土地。带着心中的回忆,也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有一个白衣女子孤身立于高山之巅,一动不动地瞧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微不可见的黑点,被远方无尽的云雾遮盖住,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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