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卖身

为了给那人送礼,向北拿出了自己收藏的一柄宝剑,他知道那人喜欢用剑。

次日,向北提着剑鞘去找那人,他们虽然同住在山顶的望月宫里,但平素是没有私交的,除了公事其他一概不谈。

站在小院外,向北犹豫了片刻,还是去敲响了院门。

“哟,向北你怎么来我这破地方了?怎么,要拿剑砍死我?来来来,尽管下手,砍死我算了,砍死我白露就被你一人霸占了。”

向北心想这人真是一开口就欠打,当即拔出剑来架到他脖子上:“来,看看清楚,这是不是好剑。”

赵嵩哆嗦了一下,右手捏住剑刃,慢慢拨开:“是把好剑,都断了我几根胡须了。”

说完他拍去了胸前的断须。

“送你了。”向北将剑归鞘,然后扔给了赵嵩。

“送我?”赵嵩笑了,夺过剑来仔细观察剑刃上的纹路,“你有什么事来求我?赶紧说,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你去劝白露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俩人都不想浪费时间。

“她有喜了?”

向北默认,他看到赵嵩脸上闪过的一丝喜悦随即就被他掩藏起来。

赵嵩皱了下眉,把宝剑交还给向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走好不送!”

“你蠢不蠢?何苦一直与我针锋相对?白露都二十七了,她要是一直拖下去,那避子的汤药喝多了说不准一个都生不出来,你还想谁来给你养老?”

向北这话实在,大户人家都是父凭女贵,和女儿搞好了关系,以后女儿掌权了就会孝敬自己,自己老了日子就舒坦。

见赵嵩沉默了,向北把剑塞回他手里,继续劝道:“现在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白露要是无后,万一有个好歹,谁来继承掌门之位?那时候咱青虹派就要覆灭哩!这你总想得明白吧!趁现在梁州局势尚且可以,青虹派无性命之忧,正是生育儿女的好时机。”

赵嵩背着手原地转了几圈,在向北的期待中他终于答应了:“行,我会劝她的,要是没事就不送了。”

向北拦住了正要关门的他:“且慢,还有件事,咱家粮库空虚,陈凝露那里已经买不到粮食,只能去颜玲珑那里买,你务必劝白露放下芥蒂,为了大局着想!”

“这我自然晓得!”赵嵩“啪”地就把门甩上了,生怕多说一句话就要砍头似的。

向北兀自摇了摇头,这赵嵩嫁入白家的时候一见面俩人就不对付,向北起初还想搞好关系,后来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赵嵩是奔着赶走自己而来的。

几天后,在向北和赵嵩的轮番劝诱下,白露终于妥协了,她在孩子的问题上对向北妥协了。

眼看着白露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青虹派的粮仓却一天天空了下去,之前防患于未然买的四千石粮食也在入春之后吃完,再没有粮食底下的兵都要逃了,没办法,白露只能松口,让向北去找颜玲珑买粮。

顶着荒漠里凛冽的寒风,向北开开心心带着二十几辆装满灵石的牛车去了红石镇,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获得颜玲珑的支持,保证他能在一脚踢开白露后还能稳坐青虹山掌门一职。

但颜玲珑无情拒绝了他:“可笑!本官为什么要卖给你们粮食?别说是八百文,开价两千文我也不卖给你们青虹山,趁我现在不想杀你,赶紧滚。”

向北早有预料,因此不急着逃命:“不知在下有何可笑之处?反倒是颜总镇的话让我觉得可笑。”

颜玲珑大笑道:“天下之大真是什么人都有,你只跟白露睡了几年怎么就跟她一样傻了?你我两家仇人见仇人,我怎么会去救你主子!”

“想必您也知道青虹派的掌门历代都姓向,而不是白,她白露自以为瞒天过海,耍阴谋害死了我娘,她却不知我早已查明了凶手。今日我来找你买粮,你不卖我是理所当然,可如果你卖我三万石大米,让我撑过了眼下这个难关,以后整个青虹派都是你的,所以你是想要一万人,还是想要一千人?”向北也不怕吓到她,开口就是三万石,因为青虹派已经快要断粮了,想要撑到春天就少不了再来三万石。

“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呐,三万石?老娘粮仓都要给你搬空一半了,说梦话呢!”颜玲珑双手捂着雕花的铜手炉,却没打算给向北也整一个。

向北搓了搓冰冰凉的双手:“颜总镇家大业大,不至于!您治下二十万人,怎么说也存着几十万石的口粮吧?”

“先不讲这些虚的,你说青虹派都是我的,这怎么个说法?说难听点你不过是白露豢养的男宠,如何能让白露下台?”

颜玲珑很明显心动了,因为粮食换人口,实在买卖,等人都逃荒去了,打起仗来抓壮丁都抓不到。

对于她这番带有侮辱性的言语,向北只能装作听而不闻:“我向家依然在青虹派里有些根基,我又苦心经营了六年,大大小小的官我都熟识,只差买通那几个关键人物,若是得到颜总镇相助,让她白露当个孤寡掌门总是不难的。而且白露现在怀有身孕,待我夺回了大权之后,里应外合,总镇出兵接管,青虹派即可并入总镇名下。”

颜玲珑终于让下人端上来两杯热茶,向北赶紧捂手取暖,他的手脚冬天总是冰凉的。

“那我如何信你?你若是骗了我的粮,又把我拒之门外,我又拿你如何?新月城南靠青虹山,北依玄武河,地势狭隘易守难攻,我也是馋了许多年了。”

“总镇想要以何担保?”向北略有些担心,因为他手上并没有太多的筹码。

颜玲珑微微一笑:“不知向郎可还记得九年前的青虹派百年大庆?”

向北不知道她这话题突然一转是为何:“当然记得,那时……我已十七岁,刚好是和妖贼打完一仗,怎么了?”

“那天我也跟着娘亲去了青虹山观礼,我还清楚记得我是第一次见你,那天你穿着一身浅绿官服,我老远瞧见了还在想这是哪家俏男郎,直到你扭扭捏捏地站在你娘身旁,我方才会意,你必定是姐妹嘴里时常挂念着的梁州第一美男子。”

向北当年名气极盛,梁州第一美男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入嫁白府之后向北就从此销声匿迹,成为了女人们口中偶尔忆起的谈资。

颜玲珑直勾勾地看着向北的双眼,摸着他白皙的手:“这么多年来,我依旧时常挂念着你,你若是不嫌弃我,那便用你来担保,你我两家门当户对,事成之后你与白露离异入嫁颜府,怎么,向郎意下如何?”

向北赶紧抽回双手,避开她的眼神,故作淡定地喝了口茶。他既然敢对颜玲珑有想法,自然早就做好了羊入虎口的准备。

“你跟着白露这么些年什么出息也没有,手和那卖身子的鸭一样白嫩,不如跟着我,以前我就多有听闻你的事迹,在对战妖修的那几年里战功卓著,如向郎这般才貌双全的又岂是池中之物?也就是那白露嫉妒你,一直把你锁在高墙大院里,要是早点放你出来,青虹派也不至于一直被我压在家里不敢出来。”

颜玲珑的话说到了向北的心坎里,他曾经也是在沙场上恣意纵横的百战将军,胸怀平定妖贼的远大抱负,却被白露忌惮,剥去了羽翼,数年来只能栖居在屋檐之下,让他空有一身才干却无地可施。更何况还有弑母之仇横亘其中,向北恨不得直接在床上勒死那女人,但他没有,那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他不想一起陪葬,他坚信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坚信母亲的理想是正确的,他更坚信这乱世之中自己将大有可为。

“好,我答应你,不过到时候我要做青虹派的掌门。”

向北这话让颜玲珑有些惊讶。

青虹派属于上等门派,掌门位列正四品,下辖三镇之地,定居五万之众,兵马九千,灵矿两座,又坐拥千里荒漠之中最大的绿洲,想必颜玲珑是不会放任他去掌权的,而梁州地界上也从来都没出过一个男掌门,她颜玲珑不知敢不敢破这承袭千百年来的惯例。

“我本欲安排你一个镇守之位,想不到你胃口真是大,也罢,现在天下大乱纲纪败坏,只要你床上床下都忠心于我,谁来管你这掌门是男是女,我准了!”

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搞得向北有些担心颜玲珑是不是在诓他,可他也没得选。

事情谈完之后,向北起身告辞。

“今晚向郎不如留在府上吃顿腥的?我看你骨瘦如柴,想来就是饭里没油水,那白露真把你当水鸭子养着哩!”颜玲珑捂嘴笑道。

向北婉拒,借口说牛车都还停在城外十里,要赶紧去叫他们进城。

颜玲珑拉着向北的衣袖让他坐下:“这不牢你费心,我派人去带他们进来,我看外面天色已暗,荒漠戈壁又是寒风瑟瑟,何必急于归家?我怕你在路上遇到大风,把你的米吹跑了。”

向北听出了这话的内里,便只能留在颜府吃晚膳。

晚宴上,向北见到了颜玲珑的几位夫郎,各个都是长得俊俏,也是一表人才,但比他自己还差了许多。

酒过三巡,颜玲珑有些醉意,便叫停了歌舞,遣散了众人,强拉着向北往卧房走去。

向北也有些头晕脑胀,脚步拖沓着下意识往院子外面走,却被颜玲珑的侍卫拦了回来。

进房前,他扶着门框劝自己:不亏不亏,颜玲珑生得美丽,比白露还美一分,就算被睡了也是他赚。

之后的半年里,颜玲珑每次都只卖他五千石米,所以向北每个月都来买米、过夜,来往多了之后,借着向北的口舌,两家的关系有些缓和,又因为西边镜湖畔常有妖贼骚扰,颜白两家竟放下了恩怨,联合起来对外用兵,收复了两座被妖贼占领的灵矿,增添了不少收入,缓和了无钱买粮的危机。

而白露也考虑到自己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便,将出征之事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向北,让他重新掌握了兵权。